吕大总管拒绝了家人的搀扶，好容易调匀了气息。他直起身子，环视了众衙役一眼，最后将目光投向正抿着嘴不知所措的司徒大官人那里。
“来人――”吕大总管大喝一声。“开棺！”
“大总管……”
“伯父……”
“――”吕大总管伸手一挥，制止了众人接下来的话。他看着手里依旧攥着那半截袖子的司徒大官人，一字一顿的说道。“这位官差、不，司徒大人……”
“既然您要开棺，我等小民自然阻止不得。”
“好，如今，就当着这么多您的同僚的面，我们开棺！”
“若这棺材里面是活人，我们真的是携匪出城的话，我不用您抓，自己带着这一干老小自己绑着自己去县衙投案！去认那刀砍脖子的死罪！”
“但只一条――”
“若这棺材里没有那清屏山的匪盗，老夫就要请我家老爷去龚大人面前，告你一个挖坟掘墓、毁人尸身！”
律法规定，坟见棺杖一百流三千里，开棺见尸，绞。
于是，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巨大的黑漆棺材上的铆钉被一根根取下，接着，在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中，棺材的盖子……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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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出城
厚重的棺材盖子被人搬到一边，吕家这边看着衙役、衙役这边看着吕家，谁都不第一个动，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做什么反应。
最后，终于有一个衙役动了，走上前来朝棺材里面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等他再转过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变了脸色。
“怎样？”有人问道。
那衙役没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僵在一旁的司徒大官人一眼，然而那目光里的惶恐之色却是谁都能看明白的。
一具老的尸身斜躺在棺材里，依旧保持着直挺挺的姿势，嘴张着，原本放在嘴里的玉蝉也掉了出来，本来应该摆放有序的陪葬更是乱七八糟的堆到了一起。其实这还没什么，更让人接受不了，大概是由于之前翻倒所带来的冲击，这位自从颖安水患时期就一直跟着吕老爷子的牛姓老，人死都死了……却破了像了……
看着尸身豁开的嘴唇和露出的惨白的肌肉组织，所有衙役中资格最老的张衙役吞了口口水，从那上面把目光移了开去。“那个……”
吕家这边则是静得吓人，一群穿着白衣的人就这么在夜色里直挺挺的站着，跟一堆诈了毛的僵尸一般。
“如何？诸位差官可看清楚了？”吕大总管说道。
这句话终于让张衙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位司徒大官人如今是彻底的怂了，两眼呆滞的站在那里，估计是在考虑这挖坟掘墓到底是个什么罪或最后能得到个什么收场，自己这群人里，如今也只能他出面了。“吕大总管，这事都是误会……啊，您不还要出城吗？这……误了时辰就不好了……小的这就给您开城门去……”
“时辰……屁个时辰！”吕大总管怒极反笑，道：“如今人已经这样了，时辰它个屁！”
“来人――封棺！咱们回家――”
【吕宅】
“哈哈，如此一来，明日出城再无顾虑了。”吕大掌柜抚掌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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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家和县衙这段不得不说的故事经过了一个白天的时间在某些人的推波助澜下基本上算是人尽皆知。本来就因为封城而耽误了自家生意的城中富商们如今显得更为不满，再说出事的还是因为成为商界楷模的吕家，这下子是闹得沸沸扬扬。
在得知今夜吕家还要送葬的消息之后，人们处于各种目的不约而同的汇聚到城门前。只见吕家上下一身缟素，而为的竟是骑着一匹黑马、一身黑衣的吕大掌柜。
府衙这边出面的是一个中年官员，李捕头苍白着脸色站在官员的身后，而惹下大麻烦的司徒大官人已经不见了人影。
简单的问询、交涉，之后就是打开城门，吕老爷子甚是拉风的带着全家人一起为这个“牛护卫”送了葬。
旁观固然是欢声雷动，有些人却也险些憋出了内伤。
但不管怎么说，本来还担心会不会惹来糊涂官司的林可一行人，如今已经安安稳稳的走在了前往颖安的路上。
“这次还多亏吕掌柜您出手相助了。”林亭南拱手笑道。
“恩公这是哪里的话，您于我有活命之恩，而我这只不过是些许小事，哪里当得起恩公一谢。”
“吕大掌柜这话说得，这回若无您全盘安排，我们又哪里能这么简单的就出了城？”
“可不是，先是引得官府犯了众怒，又弄出一个全家送葬来。亏那县丞还特意去找演孝媳的那女子说话，哪里想得到我们却混在家人里一起出来了？”刘休在一旁笑着说道。
“没错，吕大掌柜，贵府的大总管演得可真是够水准，那句‘来人封棺，咱们回家’……真是……”白老爷子一脸感叹道。戏一开场的时候他们几个有功夫的就跟在的旁边，因此目睹了事情的整个经过，回来的时候讲给林可和十一娘听，林可倒是除了感叹人人都是平民影帝之外没做出啥惊人之举，而十一娘却干脆拉着刘休让他带着去见见这位演技天王。
“还有那个二狗，怪不得大掌柜您说他有急智，那不经意间露出孝服底下的衣服的动作，若不是我们事先之情，估计也得被唬过去。”
“那官府就算知道里面有鬼，在大庭广众之下却也再无胆子说诸如检查一类的事情了。”
“就是说，让他这边明知道是坑也得跳！”
众人一阵大笑。
林可在车里听得无奈的暗自摇头，正在这时，车帘一掀，十一娘跳上车来。
“怎么？外面待得累了？”林可问道。
“不是，”十一娘摇了摇头。“林姐姐，我把你的意思同爹爹说过了。他也是觉得，你还是跟我们在一起比较好。”
“你也知道，我家是开绒绳店的，店里就我爹、我娘、我哥哥，还有刘休和我这么几个人，这店里店外还要管上货、采买，哪里忙活得过来？我想，你不如就留在店里帮忙，听敏姑姑说你是会读书识字的，可以帮着算算账什么的，若是愿意跟我娘学做穗子，那也可以多个人帮帮我娘，省的她老念叨我不帮忙……”
十一娘掰着手指头说着，林可知道她的意思，过来说的人是她，但估计干爹和白老爷子他们都是这个意思……
“话说回来，吕大掌柜莫要一直恩公、林都尉的叫我了，吕大掌柜您年长于我，今后就以弟呼之，不然可真是折杀我了。”外面的讨论继续着，在说完刚才的事情后，林亭南开始对称呼表示了不满。
“这怎么可以，让林都尉以兄称之？在下哪里当得起，不行不行。”吕淮安连忙说道。
二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白老爷子出来打了圆场。“老林你真是的，让人家吕大掌柜称你为弟，自己却吕大掌柜的叫着，岂不是更显生分？要我说，干脆大家都以兄相称，也省得麻烦。”
这事最终还是按照这个方法定了。
解决完称呼问题，林亭南再次想到了另一件事。“这次虽然安全离开的凉川，不过这样一来，却连累吕大掌柜、不，吕兄可就把凉川城上下得罪透了。”
“呵呵，不过一小小的凉川城，能与林兄白兄如此说话，这代价还是值了的，再说了，没了这凉川城，难道我还不是吕淮安了？”
听着外面吕大掌柜的话，林可微微笑了笑。转头对十一娘说道：“若是住到你们家，可不准你和我儿子抢糖吃……”
第二十九章 恶丐
就这样，再次踏上某种意义上的逃难之旅的林可一行人，转眼间已经到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颖安。
颖安是一座典型的边境城市，更是一座新兴城市，跟其他大城相比，最特别的地方就是外围的建筑要比城市中心的建筑好得多。用白老爷子的话说，颖安城永远都在扩，但永远都不够用，这让林可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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