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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丝间，黄亮亮的颜色衬着黑墨泽亮的发更是耀眼，比巧夺天工的金饰更美丽。她的螓首跟着说书人的抑扬顿挫而轻颔，有时被故事逗笑，她一笑，发上的迎春花也跟着发<u>一</u>颤，严虑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轻易知道她的情绪。</p>
“大<u>一</u>姊夫，我嫁进李府后，想大修我们夫妻住的那处厢房，可不可以央求你拨空帮忙？"花戏春打从方才就不断在唱独脚戏。花迎春没空理睬她，严虑也几乎不说话，她忙着吃又要忙着说，桌上大半的食物都是进了她的肚里。</p>
“好。"</p>
“好！"花迎春被说书的<u>一</u>精<u>一</u>采桥段所感动，跟着泰半的听众一块大声叫好，并报以热烈的掌声。</p>
“大<u>一</u>姊夫，你别理我姊，她每次听说书都好沉迷，要是说书人说得太差，她还会想自己冲到前头去抢说书人的二<u>一</u>胡<u>一</u> ，自己拉自己讲哩。"说起来都觉得丢脸。</p>
“她喜欢听说书？"</p>
“咦？你不知道？"花戏春看起来比他更惊讶。她低声咕哝，声音里好是困惑，“不是也成亲好久了吗？竟然会不知道大<u>一</u>姊的喜好？"</p>
花戏春顿下含糊嘀咕，仰头觑他，“大<u>一</u>姊夫，你真的很不喜欢我大<u>一</u>姊是吧？"所以才没拨任何心思去观察大<u>一</u>姊的喜好。</p>
严虑没回答她，只是淡啜着茶。</p>
花戏春当他默认，轻叹，“难怪你从进茶摊开始就一直瞪她。"瞪到连眨眼都可以省下来了。“可怜当初是用<u>一</u>抽<u>一</u>签决定嫁进严府的人选，否则说不定我或是盼春还比较合适你吧。"事实上她心底也是颇心仪严虑的。</p>
“<u>一</u>抽<u>一</u>签？！"严虑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一面讶然，一面又感到愤怒。</p>
原来他的婚姻还是靠运气？！</p>
“是呀，三支签上只有一支写了『嫁』，谁<u>一</u>抽<u>一</u>中就谁嫁……这是当初我们三姊妹说好的，谁倒霉谁中签。"</p>
“我还以为她是自愿嫁进严府。"严虑的嗓音很紧绷，冷冷沉沉的。</p>
“才不哩，最不甘愿的人就是她了，所以休掉你八成也是她的<u>一</u>陰<u>一</u>谋诡计──"花戏春瞠着眸，咬咬自己多话的舌。“不是啦，我大<u>一</u>姊应该没这么坏……是我大<u>一</u>姊没这个福分跟你白头到老……"</p>
她的补救并没有让严虑卸下深受打击的<u>一</u>陰<u>一</u>霾，他瞪着花迎春的侧颜，她仍兀自沉醉在说书人高<u>一</u>潮迭起的剧情间。</p>
这女人，因为<u>一</u>抽<u>一</u>签<u>一</u>抽<u>一</u>中了“嫁"，所以只得委屈下嫁，然后心里盘算着用最快的速度将他休离，她也真的这么做了！</p>
严虑已经说不上来心头那把熊熊燃<u>一</u>烧的火究竟是因为她的心机深沉还是因为他被摆了一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想扭断她纤细的颈子！</p>
花迎春正好听说书听到一个段落，说书人停嘴喝茶，她也跟着停嘴喝茶，娇俏<u>一</u>脸蛋儿转回来，便看到严虑怒火高张地拿眼睛烧她，她眨眨长睫，嘴唇沾着杯口，才咽下几口香香凉凉的花草茶便放下杯子。</p>
“你瞧什么？"她原先不想问的，但是被人一直怒瞪着的感觉也很不好，活似她喝口水就犯了啥滔天大罪，夹颗花生米吃像正在杀他爹他<u>一</u>娘<u>一</u>一般。</p>
“妳很得意是吗？"</p>
“得意？你是指──休掉你？"花迎春说出这三字时，明显看到他喉结一震，明白他咽下的九成九是成串的粗<u>一</u>鲁咒骂，她干笑几声，模样无辜美丽，“我没有得意，老实说，我难受，真的。毕竟夫妻一场，劳燕分飞的痛，是你我才懂的，我人前强颜欢笑，人后暗暗垂泪，经常哭湿枕畔。你呢？"</p>
瞧她说得楚楚可怜，低着螓首，手绢儿按在眼角——虽然那儿是一片干爽，手绢儿却拭得很认真。</p>
“大<u>一</u>姊，妳不是每晚都睡得熟透──哎唷──"花戏春左脚掌让人狠狠地踱上重击，痛呼兼掉泪，没空再掀花迎春的底。</p>
“既然如此，我们再成亲一次。"严虑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是听见自己的声音才惊醒，但花迎春的神情远比他更受震吓，花儿一般的芙颊刷得变白──</p>
“我才不要！"她吼出来，方才的矫情娇柔全数褪去，“你疯了吗？！我好不容易才休掉你，我还再跟你成亲一次？！你当我脑子去撞到石狮，没剩半点理智了吗？！"</p>
严虑冷视着她的咆哮，唇边的抿弧加深，像嗤笑又像嗜血森寒。“吐实了吧？"</p>
花迎春扁扁嘴，反正话离了口也收不回来，她也省得假装。“如果央求再成亲一次的人是我，你会拒绝得比我更直接吧。我们两个谁也甭装，我们根本不合适当夫妻，所以不要再
费彼此的时间，绑在一块又嫌彼此碍眼……瞧，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你当你的严公子，我当我的花姑娘，以后在街上碰到连招呼都免了，井水不犯河水，皆大欢喜。"想起来都觉得那个远景真是美丽呀！</p>
“那是当然。我刚只是想戳破妳的谎言，我绝对没有想再与妳成亲一次，能与妳离缘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就算妳不拿出休夫状，我也会赏妳一张休妻状！"严虑恶言回了，嗓音很重。</p>
“那真好，我们成亲那么久，第一次有共识。"花迎春瞇眼笑，甜蜜得仿佛她喝的不是茶，而是蜜。</p>
她的笑靥，让他产生难以言喻的怒气，也让他知道，她真的很高兴与他斩断夫妻缘分，甚至准备以茶代酒跟他干杯互道恭喜。</p>
而他，竟然因此感到不高兴……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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