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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科波菲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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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我来到这个世上(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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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或说半句,或仅仅说几个字,因为他说起话来就像他走路那样慢。他决不会对一条狗粗一暴,他决不会对一条狗急躁,无论如何也不会。</p>

    齐力普先生温和顺从地看着我姨一奶一奶一,头歪向一边向她微微鞠躬致意后,便指着他自己的左耳以示意说的是那些珠宝商的棉球道:</p>

    “局部炎症吗,夫人?”</p>

    “什么?”我姨一奶一奶一把那些棉花一下子像拔一个塞子似地拔了出来。</p>

    齐力普先生被她这种粗一暴吓了一跳——他后来告诉我母亲说——差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但他仍然温和地重复说:</p>

    “局部炎症吗,夫人?”</p>

    “废话!”姨一奶一奶一说罢又把耳朵塞上了。</p>

    齐力普先生这下再也不好干什么了,只得坐在那里怯生生地看着她,而她则坐在那里看着炉火。就这样他们坐着,直到人们请医生上楼去。医生在楼上过了一刻钟的样子又下来了。</p>

    “怎么样?”我姨一奶一奶一把靠近医生那一侧耳朵里的棉花扯出来问道。</p>

    “嗯,夫人,”齐力普先生答道,“我们正……正慢慢进行呢,夫人。”</p>

    “呸……!”我姨一奶一奶一发出这个表示蔑视的字眼时还加上一串纯正的颤音。然后,她又把自己耳朵像先前那样塞了起来。</p>

    的确——的确——齐力普先生后来告诉我母亲说,他几乎要吓得闭过气了,从职业的观点来看,几乎闭过去了。可他当时还是坚持坐在那里,看着她,而她则坐在那里看着炉火。就这样,他们坐了近两个钟头,直到人们又一次把医生请上楼。离开客厅后不久,医生又回来了。</p>

    “怎么样?”我姨一奶一奶一把那侧耳朵的棉花扯出来后问。</p>

    “嗯,夫人,”齐力普先生答道,“我们正……正慢慢进行着呢,夫人。”</p>

    “嘘……!”我姨一奶一奶一只发出这种声音。这种无礼的待遇使齐力普先生觉得绝对忍受不了了。他后来说这简直是存心让他一精一神崩溃。在人们再来请他之前,他宁愿坐在又黑又当着风口的楼梯上。</p>

    第二天,汉姆·皮果提报告说这事发生后一个钟头左右,他碰巧又在客厅门口往客厅里瞅了一眼,不料被正激动得踱来踱去的贝西小一姐瞥见并一下抓住了,他这下可没法跑掉了。汉姆进过免费的国民学校,对教义问答回答得挺不赖,所以可以算是靠得住的证人。他说,楼上传来阵阵脚步声和其它声音,当这些声音变得很大时,那女士就一把把他揪住,把他当作供她渲泄过剩的激动的出气筒那样;他说,据此可以推断,那些棉花并不能挡住楼上的声音。他还说,那女士揪住他的衣领后就把他拖来拖去,好像他服用了太多的鸦片酊一样。女士摇晃他,抓乱他的头发,一揉一皱他的衣领,塞住他的耳朵,仿佛分不清他的耳朵和她自己的耳朵一样,还抓他,打他。他自己的姑一妈一证实他以上所述属实,因为她在十二点半那会儿——也就是她刚被释放的时候——看到他,声称他当时和我一样那么红通通。</p>

    就算温顺的齐力普先生在任何时候都怀有恶意的话,在那时也不可能了。他刚忙完,就侧着身一子走进了客厅,非常和蔼地对我姨一奶一奶一说:</p>

    “嗯,女士,我非常高兴地祝贺你。”</p>

    “祝贺我什么?”我姨一奶一奶一严厉地说。</p>

    我姨一奶一奶一这种极其严厉的样子又把齐力普先生吓懵了。为了让她温和一点,齐力普先生向她微微鞠了一躬,又微微笑了一笑。</p>

    “天啊,这人到底怎么了?”我姨一奶一奶一不耐烦地叫道,“他不会说话吗?”</p>

    “冷静点,夫人,”齐力普先生用他最温和的口气说,“现在,再也不用担心什么了。夫人,冷静吧。”</p>

    打那以后,人们一直认为这是件奇迹——我姨一奶一奶一居然不去摇晃他,不去摇晃他一逼一他把话说出来。她只对他摇了摇自己的头,不过那模样也让他够怕的了。</p>

    “哦,夫人,”齐力普先生感到鼓足了勇气马上说,“非常高兴地祝贺你。一切都好了,夫人,圆满地结束了。”</p>

    齐力普先生投入地做了五分钟左右的演说时,我姨一奶一奶一仔细端详他。</p>

    “她怎么样?”我姨一奶一奶一抱着双臂问,其中一只胳膊上还挂着她的帽子。</p>

    “哦,夫人,她马上就会觉得很舒服了,我希望那样,”齐力普先生说,“在这种凄惨的家庭状况下,对任何一个年轻母亲我们能期待的舒服也不过如此。夫人,如果现在要去看她就请去吧,那只会对她有益。”</p>

    “她呢?她好吗?”我姨一奶一奶一严厉地问。</p>

    齐力普先生的头歪得更厉害了。他看着我姨一奶一奶一样子就像一只乖乖的鸟。</p>

    “那个小囡,”我姨一奶一奶一说,“她好吗?”</p>

    “夫人,”齐力普先生答道,“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了呢。那婴儿是个男孩。”</p>

    我姨一奶一奶一二话没说,拿起帽带好像拿着一个投石器似地对着齐力普先生头部瞄了一会,然后把帽子朝自己头上歪扣上,便一去不返了。她像一个失望的仙女那样消失了。或者说像人人都认为我有本事看得见的鬼魂那样消失了,再也没有到这儿来过。</p>

    她再也没有到这儿来过。我睡在我的摇篮里,我母亲睡在她的床上,而贝西·特洛伍德·科波菲尔德则永远留在了那片梦想和幻想的地方,那片我不久前还游历过的广袤区域。照在我们卧室窗户上的光亮也照在这世间过客最后安息的地方,也照在那不属于那个没有他就没有我的残灰尘土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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