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有俩臭钱吗?一群蛮夷!
心中不满,嘴上却不敢说出来。如今谁不知道澳洲人就是朝廷的干爹?从马士英到史可法,无人不仰澳洲人鼻息过活。不说别的,只要澳洲人将扬州的大军撤走,防务空虚的大明朝,即便满清不打过来自己也得乱套。真要是得罪了对方,他沈卓然绝对没好果子吃。
肖白图豪气干云,瞧得上眼的,简单地讨价还价一番,当即就拍板买下来。不过一盏茶的光景,已经满了三四样东西。这些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死当或者活当到期无法赎回的物件。
想着有朝一日,手中的金钗也许会落入如此粗俗人的手中,沈卓然心头更是一阵的不痛快。
这时候,边听那寇白门jiāo声发嗲:“相公,今日说好是给奴家买首饰的,怎地又来当铺了?”
“给你买,给你买。一会儿就去……诶?当铺里头也有首饰吧?要不小白白自己去看看?”
小白白……听者一阵的恶寒。
那寇白门jiāo声不依,捶打了肖白图两下,随即起身跟着小厮进了后间,显是去看首饰了。不大功夫,她又嘟着嘴回来了。
“都是旧物,样式难看。”
来这儿当东西的,哪有几家是大富大贵的?寻常百姓家的物件,她寇白门又怎会看得上眼?往回走的光景,无意中目光扫过沈卓然,一眼便瞧见了沈卓然手中金钗的一角。
轻轻咦的一声,寇白门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即走到肖白图身旁,附耳说了几句什么。
肖白图目光转向沈卓然,深思了一下,点了一支香烟,起身几步走到沈卓然面前。微笑着,尽量保持着和善,说道:“这位……兄台。你这金钗转让么?”
本心来讲,沈卓然真不想将钗子卖给肖白图。可……迫于生计,沈卓然点了点头。没准,对方出价更高呢?
“卖?那好,兄台打算卖多少银子?”说话间,得意的肖白图还抽空对着寇白门飞了个媚眼。
沈卓然婆娑着钗子:“此物乃……当日打出来,足足花了快二百两……”
不待沈卓然说完,肖白图自信地道:“三百两卖不卖?”
“啊?”沈卓然愣了愣。虽然他早就想到澳洲人都是傻帽了,可没想到澳洲人居然这么傻。居然给了三百两!
他愣神的光景,肖白图以为他嫌价钱低了,又加价道:“四百两,最多就四百两。卖不卖?”
“卖!”沈卓然毫不犹豫地下了决心。四百两,这可是四百两!有这四百两,不但能买足一个月的粮食,还能有余钱给妻子再买一支上好的钗子。何乐而不为?
“你等着,来人,付账。”
须臾的光景,一大口袋的银币出现在了沈卓然的手里。足足十五公斤的银币,让沈卓然抱着都费劲。但喜悦之下,沈卓然愣是抱着十五公斤的银币飞快地跑了……他生怕肖白图会反悔。
而那支金钗已经出现在了寇白门的头上。寇白门照了半天镜子,笑颜如花地问道:“相公,可好看?”
“好看,好看。钗子好看,人更好看。哈哈哈……”
寇白门满意了,戴着钗子提前回了马车。店里头只剩下了肖白图与几个随从在结账。那掌柜的许是想要讨好肖白图,惋惜地道:“肖大爷方才出价高了……那钗子是旧物,可不值四百两。最多二百两。”
“我知道不值。”肖白图喷云吐雾,翘着二郎tuǐ,一副洞悉万物神sè说:“但我花四百两买了,就是三赢。”
“三赢?”
“那书生踌躇不前,舍不得贱卖那钗子,一准是遇到了难处。我多给二百两,解了他的难处,又让夫人高兴了,不过才花了区区二百两,何乐而不为?这是双赢,还有一赢。”肖白图陡然收了笑:“还有一赢……我不这么做,掌柜的怎会以次充好?那苏东坡的《江上帖》是假的没错吧?”
掌柜的瞬间变了脸sè。
肖白图跃然起身,指着掌柜身后的牌匾:“童叟无欺,假一赔十……这牌匾写的好啊。啊?哈哈哈……”RO!。
455 澳洲人的信用(中)
1出了当铺,手里头紧紧攥着十五公斤重的钱袋子,沈卓然急走半晌,生怕对方会反悔一般,一头扎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直到走出去两条街,发现没人追上来,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颇有些两世为人的感觉。
一盏茶之前,他还在当铺里,备受冷遇与白眼,忍受着内心的煎熬与折磨,要将妻子的最后一件嫁妆当掉,换取不知能吃多少日的米粮:一盏茶之后……他沈卓然真想站在这大街上仰天长啸!
有钱了!原价最多值二百两的金钗,愣是卖出了一倍的价钱!那些澳洲人真是冤大头。且不论那澳洲人出于什么心思,总之四百两的银子成全了他沈卓然。便是现在的粮价,用手中的银钱也可以买上足够他们夫fù二人吃上一年多的粮食。
俗话说,手上有粮心中不慌。这话映射到沈卓然身上,变成了手里有银子,底气十足。顿了顿脚步,辨明了方向,沈卓然发现自己情急之下居然走了相反的方向。当即兜了个圈子,直奔最近的米店而去。
他心里头已经算计好了,先买上一百两的,起码够他们夫fù维持三两个月的粮食。不用买太多,因为现在这粮价绝非正常,只待秋收,粮价就得回落。到那时候再用剩下的银钱大笔买上一批,如此一来,怕是两年的口粮都出来了。
话说回来,这粮价如此涨幅,完全就是神仙打架,他们这些无辜的百姓遭殃。他沈卓然本身就是有功名在身,平素邀三五个有功名或者做官的好友相聚,总会探听到一些内幕消息。依稀记得两个月前,大家伙聚集在一起,畅谈天下之事,直抒xiōng中意气。
谈到扬州之战,所有人都以挑大拇指。痛快!真真地叫一个痛快。几十年憋闷,一朝得以释放。此前谁也没看好的情况下,这摇摇yù坠的大明朝居然陡然振作,打出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尽管有澳洲人帮忙,但那不重要。最起码打出了个敢正面跟鞋子野战的武毅军。一时间何腾蛟、徐世程、郑森等将领的大号家喻户晓,简直成了大明朝百姓心目中新一代的英雄偶像。
可好景不长,不过个把月,情势陡然转变。南京条约补充条款一出,所有有识之士无不莫名惊愕。军费也就罢了,便是大明自己的军队开拔还得给开拔银子呢。可那个经济开发区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割地么?增开了两处口岸,足以让澳洲人涉足大明的各个角落。此实为丧权辱国!
群情jī奋之下,一时间参与谈判的三个大臣成了过街老鼠。钱谦益不用说了,水太冷之名早就成了市井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鸿胪寺少卿高梦箕打好了行李卷,沮丧地等着去澳洲赴任,这会儿也不在乎什么骂名了:于是乎所有的矛头纷纷指向了大学士王锋。
口诛笔伐之下,老头儿王锋径直被气得卧chuáng不起。丢了一世清明的王驿,后来干脆来了个深居简出。除了在朝堂上继续跟死对头马士英作对,其余的时间就躲在府里,根本就不抛头lù面。此后在舆论的慢慢疏导之下,大家伙从讨伐卖国贼王锋,变成了讨伐卖国贼马士英舆论,这东西从来都掌握在东林党手里。三人成虎,众口锋金,只要东林党想,他们就可以将黑的说成白的。
总而言之,最终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大明首辅马士英。然后就跟以往一样,已经证明了自己无能、昏聩、误国的,从执政党位置上退下来成为在野党的东林党,再一次地发出了狂想……假如东林党上位,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丧权辱国的事儿。
这真好笑,虽然东林党有着充分的失败经验,但这帮人丝毫没有从中汲取教训。反而继续高举着党同伐异的大旗,一门心思的内斗。
他们似乎将大明落到如今这步田地的责任,完全都推脱到了阉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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