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蹄下的女人

程悦回到商社已经夜里十点多钟，见程传贵和小亮等在办公室，不解的问：“您们怎么还不休息呀？特别是你，怎么就自己下床了？”程悦拿手撮着晓亮的额头。

    “我哪有那么大本事，是董玲搀我下来的。您回来就睡觉，睡醒了就自己出去了，我说过多少次了，出去一定要带人，外面太乱，尤其是从今天傍晚开始，日本人疯了样的到处搜捕，师父也担心着您呢。”

    “晓亮说的有道理，你现在不是一个独立的人，你是这商社的一家之主，万一出点事，这么大的家业谁来主持呀。”程传贵接着晓亮的话道。

    “叔，这是在县城内么，杨少春约的我　，那是县太爷的公子，保安团的侦缉队长，没人敢打他的主意。您是不是有事要说呀？”程悦很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其实也不算啥事，就是你婶子挂着山里你哥嫂和定军，让我问一下他们的近况。”“叔，您就告诉婶子放心吧，他们都好，都快乐着呢，这次我顺便买了两挺轻机枪，咱留一挺，给了他们一挺，定军高兴得说要是二哥看见了一定会抱着不撒手。”

    “那就好，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能善罢甘休，咱们可要里外守紧了呀。你们聊吧，我可得回去给你婶子回话去了。”程传贵知道徒弟晓亮对程悦那份深切的爱慕之情，他也希望促成这件事，一个是爱徒，一个是养女，他们都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姐弟，本就是一家人。

    程传贵一出门，程悦就去掀晓亮的衣服要看他肚子上的伤，晓亮向后躲一下说：“好了，不用看了。”程悦眯起眼睛笑道：“怎么伤好了就可以忘了救命恩人了，当初不是我给你取出子弹，你能好得这么快呀。”

    “我没忘，我们从小到大所经历的每一件小事都记着呢，何况这样大的事。就是，就是不好意思叫您看那里。”晓亮说完，不自觉的就去捂自己发热的脸。

    第75章模拟画像

    在杨少春约程悦的第二天，鬼子的搜查队来到大洋商社。程悦的特别通行证和货物免检证都在冯武手里，冯武押送货物去老屋还没有回来。手里没有那两个硬头货，在搜查队面前说话就硬不起来。

    程悦向搜查队的头目递上自己的名片，那队长先是一愣，问程悦：“你的日本人的干活。”程悦用流利的日语回答说：“是的，我和您们的冈本太郎大佐很熟悉。”那鬼子曹长很不买账的说：“是的，他的是东安城的最高长官，相信整个东安城不会有不认识他的，给我仔细的搜。”他还给程悦名片说。

    “曹长大人，看在我们也是日本商社的份上，您是否能高抬贵手。”程悦横在曹长的身前说。那曹长伸手扒拉开程悦说：“公事公办，我放了你，将来怕是没人放我。”

    程悦给程传贵递一个眼色，程传贵拉着曹长的一只手说：“太君，搜查是下面人的事，您还请进屋喝口茶。”“约西。”曹长向后挥手说：“你们仔细的给我搜，一点可疑之处也不许给我放过。”

    进到程传贵的办公室，董玲献上热茶以后，程传贵从柜子里取出用红纸卷着的五十块大洋说：“太君下来搜索的辛苦，这点小钱不成敬意，请太君拿回去喝杯酒。”

    那曹长端杯的手举到一半，双眼溜直的瞅着红卷问：“你的给我，喝酒的干活？”程传贵赶忙点头说：“是的，给皇军喝酒的干活。”“哈哈哈哈，你的良民，大大地良民，良民不会去抢银行，不抢银行就不用搜查的干活，我的走，你的继续你们的事情。”

    曹长揣起大洋，走出办公室，站到院子中间喊：“集合，通通地回来，这里是大日本帝国侨民的干活，大大的良民。”见自己的人齐了，挥手说：“这里的搜查结束，下一个目标的前进。”他回头朝几步远外的程悦翘起拇指，点一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们前脚走，冯武带着人马就进院了。看见人都站在院子里，问这是咋了。程悦摇头说：“没事。”程传贵也对伫在院里的人说：“都散了，干自己的活去吧。”

    冯武对二牛说：“你带人把家什都拾掇好就休息吧，我对老板说点事。”“看见你们回来我就放心了，一定两天两夜没睡吧，你也洗洗睡一觉，有什么事睡醒了再说。”程悦见冯武迟疑，又推了他一下说：“去吧。”冯武把兜里的两证取出来交给程悦说：“那我就去睡一觉。”

    这一觉队员们是睡足了，中午开饭，程悦见两个宿舍鼾声如雷，震得晓亮这个伤号拄着拐跑到程悦的办公室躲灾。程悦告诉驼婶就别叫他们了，晚上多准备几样好菜，犒劳犒劳他们。

    杨少春从松江一无所获，两手空空的回来，可通化省却传来了最新案情通报，他再次找程悦喝酒。开始程悦还纳闷，杨少春一个劲表白自己最近很忙，却又屡屡忙里偷闲的会她，她对杨少春的盛情不好推托，她在东安需要有杨少春这样一个人。

    杨少春点完酒菜，就在掏烟的同时，好像无意识的摸到了兜里的什么东西说：“鬼子群里也不乏高人啊？”“怎么讲？”杨少春没讲，取出叠着的纸张推到程悦面前说：“您看看，这上面的人，我怎么觉着有点似曾相识，却又难以确认。”

    程悦展开纸张，心里马上咯噔一下就紧张起来，问：“这是从哪里来的模拟画像？”。杨少春点上烟，悠然自得的道：“是上面发下来的协查通报，说通化省银行盗窃案，这两人有重大嫌疑，经初步确定，就是他们两人出头买了作案用的民房。”

    程悦假装认真看图，半天抬起头，试探说：“您还别说，这两个人我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有些想不起来。”她已经看出画像上的一对男女，就是二牛和董玲，虽然不是很像，但特征非常明显。二牛的圆脸短发，小矮鼻子。董玲的细眉毛，尖下颌，丹凤眼，最显著的是右耳唇下的一颗小痣。

    杨少春见程悦放下图说：“有时觉着这人就在眼前，有时又觉着这人虚无缥缈，抓不到实型，真是令人难以捉摸。”

    程悦忽而高兴的说：“看样子杨队长已经对这两个人有眉目了，可以再次建功立业，飞黄腾达，作为学妹，程悦祝贺您。”她举杯欲碰。杨少春晃头道：“您的这话可说过头了，我正因为无法找到这两个人，才找您喝酒解闷，哪有什么建功立业之举啊，来吧，壶中自有颜如玉，壶中自有黄金屋。”

    程悦扑哧笑道：“古人说的那是中，并不是壶中。”“对您们嗜如命的文化人说是中，对我们借酒行乐的粗人来说，就是壶中，哈哈哈哈。”

    这一晚程悦没喝洋酒，也和杨少春一样喝白酒，他们你一杯我一盏的轮流举杯碰杯，接连着喝进三瓶子，两个人东倒西歪的躺倒在小炕上，嘴里叨咕则着继续干杯，眼皮却都不听话的耷拉下来。

    一直关注着这个包间的店老板任福梅，听包间里面好久没声音了，将耳朵附上门板，似乎听见有睡觉的呼噜声，她试着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反应，就轻轻的推开，看见里面炕头一个炕稍一个，都歪斜身子睡着了。她踮起脚尖出来，到后院喊过打零杂的伙计，将程悦架到后屋她的床上说：“你赶快去大洋商社，叫他们来人将老板接回去。”打发走伙计，他又找了个枕头，去那包房，垫到杨少春的头下，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

    程悦半夜口干的难受，醒来见董玲坐在床边给自己扇风。她眯瞪的问：“几点了你还不睡觉。”“您都喝得不省人事了，谁还敢睡呀。”“不省人事？没那么夸张吧？”程悦试图坐起身子，感觉到全身像散了架子样的瘫软。

    第76章多云转晴

    程悦喝了董玲为她沏的浓茶，再也睡不着了，努力的回想着晚上和杨少春喝酒时看到的图像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越想心里越狐疑。“这图上的两人似曾相识。”“您在案发前到通化街去过，并在那里住了一些日子。”想到杨少春这些话，程悦的确揣摩不透他是啥意思。

    当时程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