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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击因方才侬智高撤去左手而失了好几成力道,未能致命,饶是如此,郝汉也受创极重,只听“喀嚓”之声连连爆响,他的肋骨也不知断了多少根,一口血箭狂喷而出,散做漫天血雨,身子倒飞出好几丈远,这才跌落在地,不省人事。
侬智高面色惨然,扼住断腕,望着昏迷在地的郝汉,凛然道:“必会做大将军的小鬼,你的名字我记下了!”一抖缰绳,朝邕州方向奔逃而去。
主帅既逃,兵卒更无斗志,侬军哗声一片,铩羽溃逃。狄青不数合便将侬建忠斩于马下,当下指挥大军乘胜追击,逐趁五十余里,直斩敌两千两百余人,活捉五百余人。侬智高虽断了左手,但凭着一身高强武艺逃回了邕州城中。
狄青当即命军队不做停歇,直捣邕州,当夜攻城。是夜,宋军到得邕州城下,正筹备攻坚之事,忽见城中大火冲天。余靖急道:“元帅,侬智高要焚城自戕!”
狄青沉吟片刻,忽道:“不对,这是贼酋脱身之计,侬智高想要趁乱宵遁!命三军立即攻入城去,不可让贼酋走脱,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让此獠逃走,必然遗祸无穷!”
宋军得令破城,攻得城中,扑灭城中大火,全城搜寻侬智高,搜了一夜,几名兵士搜得一具身穿龙袍的尸,送与狄青和诸将验查。
诸将见得尸,均是大喜,余靖道:“这人身披龙袍,定是贼酋侬智高!”
狄青昨日与侬智高朝过相,识得他的样貌,此刻却见这尸只有面目被烧得焦黑难辨,其他部位肌肤完好,身材体格,俱与侬智高一般。狄青俯身掀起尸的左袖,见露出一只完好的左手来,摇头道:“他不是侬智高,这是贼人的金蝉脱壳之计。”余靖奇道:“元帅何以如此说?”狄青道:“侬智高昨日于阵上被斩去了左手,定是贼人逃得倥偬,忘了将这替身的左手砍去。”
余靖心念一动,将狄青请到帐外,低声道:“元帅出征前曾对圣上说过,必将侬智高的级取来奉与圣上,如今贼军已败,贼巢已破,只差这贼酋侬智高的级了。元帅,那尸面目既已被毁,又身着龙袍,不如且算作是侬智高,这可是大功一件呐。”狄青怒道:“这是欺君罔上!怎可虚报战绩、冒功请赏?余靖道:“可是元帅……”狄青喝道:“休要再言,如实向朝廷禀报!”
不日捷报传至朝廷,宋仁宗龙颜大悦,连赞狄青勇武。是役,宋军斩敌五千余人,斩敌军军师黄师宓、黄纬及侬智高弟侬建忠、侬智忠等官属五十余人,俘敌七千二百余人,侬智高焚城败逃,不知所踪。狄青智夺昆仑关、破敌归仁铺这一役被传为北宋戡乱攘夷之经典战例,狄青以正兵当敌,暗伏奇兵,突制胜,正应了孙子兵法“以正合,以奇胜”之妙诣。而假作持久战、以元宵节酒宴作掩,暗度要津之策略,更应了三十六计中“假痴不癫”一计,正如后人方凤作诗曰:“君不见狄青宣抚荆湖间,上元张乐宴清班。忽然称疾灯未灭,五更已夺昆仑关。”
狄青命令遣散被俘敌兵,将邕州城内平民放归乡里,一切料理妥当,班师回朝在即。这一日,狄青去营中探望正在将养伤势的郝汉。郝汉着实伤得不轻,肋骨断了十六根,脏腑、经脉皆被震伤,总算没有性命之虞。
郝汉一见狄青便问:“将军,那侬智高还没擒到吗?”狄青摇了摇头,道:“侬智高已逃得不知所踪了。”郝汉闻言叹了口气,狄青宽慰道:“郝汉,此番虽未擒得贼酋侬智高,但你奋起一击,斩去了他的左手,足以挫其锐志,加之贼军已然元气大伤,料想那侬智高日后再难有所作为,此番我还朝,定为你向圣上请功。”郝汉咧嘴一笑,道:“没准儿皇帝一高兴,还能封我个大将军当当。”狄青微微一笑,道:“我明日便要班师还朝了,郝汉,你将来要做个好将军,好好报效大宋!”
该年四月初,狄青还朝,宋仁宗于垂拱殿设宴庆功。论功行赏之时,群臣争议数月不休,庞籍、欧阳修等文臣皆以宋廷历来重文抑武之国策为由,劝谏宋仁宗节制恩赏,宋仁宗屡觉不妥,后力排众议,破格将狄青擢升为枢密院枢密使。然群臣有懑,腹诽而心谤。
第一章 蜚英群寇
自从五月困暑湿,如坐深甑遭蒸炊。
盛夏六月,淮南之地骄阳似火,整个乾坤如同变作了一座炭窑,天煨地焙,酷热难当。
此刻正值日正时分,炎威正慑,躲在树荫中的呜蜩“吱吱”的聒噪个不休,平添燥意。这般酷暑之下,却有一队官兵顶着火辣辣的日头,沿着官道迤逦行来。这队官兵约莫有四五十人,个个大汗如浆,步子虚浮,有性子浮躁的,正自骂骂咧咧,又是骂天又是骂娘,可越骂越是憋闷窝火,汗水兀自涌个不停。
队伍行甚缓。四驾梧桐木马车被队伍围在中间,与队伍齐慢行,车上码着几口箱子,箱子里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子,足有三万两,是官府从各县筹措来的军饷,正由这队官兵押送。行在队伍最前头的,是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军官。这军官约莫二十来岁的年龄,背悬一口厚背钢刀,剑眉星目,虽略有几分英气,相貌却是平庸,印在眉宇间的一抹倔犟神采倒甚是醒人眼目。
这人正是昔年于岭南向狄青讨学刀法的郝汉。
其时是嘉祐元年,距当年广南归仁铺一役已逾四载,这一年狄青因受朝中文臣倾轧,被朝廷降处外任,出知陈州。自四年前起,郝汉便以做狄青那样的大将军为愿,日夜苦练狄家斩寇刀,武功略有小成,又随军转战南北,屡建军功,一年前搴帷泰州指使,来到了这淮南之地供职。此番他奉了官府之命,点了这队兵马,从泰兴县出,押送这三万两军饷,准拟交割与姜堰县厢军。
此番与郝汉一道监督这队押银官兵的军官还有泰州厢军都监朱仲为。郝汉对这人向来无甚好感,只因这朱仲为是个喜好溜须逢迎、巧言令色之人,平日里一逮着间隙,便倾其所能地向宪驾阿谀奉承,大做文章,为人又奸险狡诈,委实一个口蜜腹剑的市侩宵小,惹得郝汉好生厌恶。
队伍转过官道,行到一处树林跟前。这树林枝叶茂密,遮去了不少暑气,兵士们一个个大喜过望,如久旱逢霖,精神为之一振,竞相拥入林间小径,登感一阵快意凉爽。兵士们有意在这林中久耽,故意拖沓行程,慢腾腾地走着,行更是缓了许多。
这般在林中行了半个时辰,一个老兵冲郝汉道:“指使,此间不远处有个蜚英寨,寨中尽是强人,常在这一片出没,咱们须得当心了。”不等郝汉答话,朱仲为便笑道:“我说老张,你怎地越活越没胆儿了,有咱郝指使在此,那些强人还不闻风丧胆?哪里还敢打咱们的主意?”他这番话自是有意奉承郝汉,可在郝汉听来,却是不堪入耳,极不受用,于是干脆置若罔闻,不与他搪塞。
一个年轻兵士狎笑道:“嘿嘿,听说蜚英寨只不过一个百来号人的小贼窝,若是被咱们碰到,正好顺路剿了他们,回去也好邀功请赏,我还听说他们的寨主是雌儿,名叫颜卿妍,是个俏娘们,待爷们生擒得,嘿嘿……”话未说完,忽听嗤地一声,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一支短箭已贯穿了他的咽喉。
众官兵大惊失色,纷纷抽出兵刃,围在押银马车旁警戒。郝汉滚鞍下马,从背后拔出刀来,耳听得“嗖嗖”几声破空箭鸣之声从路旁树丛处传来,他下意识闪身避开,笃笃笃三声,又是三支短箭钉在他身旁一株槐树上,箭上余劲未衰,尾翎嗡嗡微颤。跟着又有一大把梅花镖从树丛后抛洒而来,郝汉挥刀荡开,他乘骑的那匹枣红马却被梅花镖刮中,这马本已躁动不安,此刻身上吃痛,嘶叫一声,踏蹄跑开,郝汉明白这是遇上了强人,生怕待会混战起来拖车的马匹也被吓跑,索性挥刀将车辕从中砍断,任由那几匹马逃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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