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淤泥丛生的下水道,像人迹罕至的荒草冢,那口菜再也找不到通过的小径。
赵亚茹咳着,咳着,几乎把肺管子都咳出来,还是没有下去。鼻涕眼泪四下,脸憋得通红,腰背因为痛苦而扭曲,只剩粗重的喘息和喉咙里的浑浊响动。
马长海吓坏了。
赵亚茹灌下几口水,旋即被呛出来,鼻子酸得想哭。
这口菜足足卡了赵亚茹四个钟头,而这一切却是马丽梅所不知道的。
赵亚茹和菜做搏斗的时候,马丽梅也在和卢家的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做斗争。
马丽梅在路上沉着脸,眼神冰冷,不看任何人,她不想再强颜欢笑,她觉得公公做得很过分。
本来答应得好好的,半路杀杀出个陈妖精,他这一变卦不要紧,马丽梅觉得颜面尽失,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卢少川不表态。
打开房门,马丽梅外套都不脱,直接走向自己的房间。
公公却不依不饶,“儿媳妇,俺知道你不高兴,可是老理儿不能不遵从,要不然,人还有啥活头?”
马丽梅索性站住,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更好,“爸爸,我没说不遵守老理儿,可是您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呢?我是不懂,可是您说了,我不就懂了吗?您临时给我们个措手不及,谁受得了?我爸妈的老脸往哪里放?”
“有什么受不了的?早晚要回来睡觉,不过是早了一个钟点。”
马丽梅咬咬嘴唇,“爸爸,您不觉得自己不讲理吗?我爸爸妈妈准备了整整一天,就为了咱们全家去团聚,您这样半道回来,算怎么回事?嫌我们家待客不周还是礼数不全?还是我马丽梅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地方?你们让我爸爸做何感想?你们顾及我家人的感受了吗?”
马丽梅不卑不亢,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满腹牢骚说出来,公公婆婆的脸上都有了怒气,马丽梅毫无惧色。
“儿媳妇,你这样说话,才叫不讲理!亏你还是上过大学的人!你既然嫁给了我们少川,就应当在我们家过年,今天我们过来,你就得以我们为中心,来这个家里,这里才是俺们的家!”
马丽梅听到这里,气得想笑,她点点头,冲卢少川笑了一声,“卢少川,你听见了没?我什么都不说了,你好好给我亲爱的公公婆婆说道说道这个房子的事吧!”
说完,大步走回房间去,狠狠甩上门。
卢少川在门关上那一刹那,连死的心都有了。
他知道父母今晚很无理,可是他们这样生活了6o多年,让他们该?天方夜谭!马丽梅话说得狠,他气,却不能反驳,马丽梅为这个家付出的不是言语能形容的,这个道理他懂,他不昏头。
爸爸勃然大怒,“少川,你管管你媳妇!敢这样跟公爹说话!?在村里,早打死她了!她以为她是谁?!”
婆婆压低声音去劝,“老头子,小声点,别人笑话……丽梅不是那个意思,你……”
“你闭嘴!什么笑话?笑话也是笑话她,她还是老师,狗屁不懂!她这是嫌弃俺们了,他妈,拿行李,咱回家!”
卢少川上前阻拦,“爸,消消气,丽梅她……有口无心……”
“混账王八犊子!就知道护媳妇!没出息的货!”
公爹的话越来越难听了,马丽梅不气了,想笑,公爹把怒火泄到卢少川身上,打起来才好呢,老子打儿子,没人敢管,正好替自己出气。
马丽梅陪着卢少川在山东老家过了6次春节,也颇见识了一些农村媳妇的手段,比如跟公婆要钱时直言不讳,比如在受气后一哭二闹三上吊跑回娘家拉亲友团上门,比如她们在婚后都不用工作,现在农村生活条件好了,不缺吃穿,也不缺钱,女人们的任务就是生娃看孩子看电视串门子传闲话。
马丽梅觉得她们活得比自己轻松。
若是夫妻间遇到冲突,往往引两个家庭乃至两个家族的矛盾,自然有和事老当家人出来摆平,闹到最后,小夫妻觉得没意思了,家长还绷着脸往死里斗。
不管妻子对父母态度如何,卢少川还是好话歹话说尽,才把父母拉回来。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黑着灯,孤独地望着窗外城市上空的烟火,璀璨绚丽,繁华落寞,升腾消弭,此起彼伏,就着哔哔勃勃的炸响,过了一个人的大年夜。
这个夜晚,他觉得自己像烟花那样,被无形的信子点燃着,**后面??冒着烟,快要炸裂开来。卢少川原本以为自己是“爱国者”、“飞毛腿”、“红鲨鱼”,可到头来,连***二踢脚都不是。
只是一个光响不臭的屁。
第二天一早,马丽梅照常起床,梳头洗脸,哼着歌。
公公一脸诧异,“你咋不往娘家跑?”
马丽梅歪着头看着他,淡定地说:“我跑什么,你骂我两句,我就跑?我脸皮厚着呢,你要是不累,接着来,初一到十五,我奉陪到底!”
马丽梅看到公公的山羊胡不住地颤抖。
第十八章
大年初一,马丽梅在家里磕了一天瓜子。
公公原本以为会有很多人来给儿子拜年,于是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地等着当老太爷,没想到门前冷落车马稀,连个鬼影子都没来,几通电话和短信,就算拜年问候。
公公不能理解这些行为,小声嘟囔城里人懒惰没规矩。
马丽梅边吐瓜子皮边笑,“爸,您等您儿子当上省长以后再摆谱吧。”
老爷子赌气回房,躺在屋里不肯出来,三餐都是婆婆端进去的,连厕所都没上。
饭是卢少川做的。
初二要回娘家,马丽梅大大方方地来到公婆面前,说:“我和少川要回娘家,冰箱里有饭菜,热热就成。”
公公瞅都不瞅她,意料之中,马丽梅扭头喊卢少川,“走吧。”
卢少川**不想动地方,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不去,平心而论,马丽梅的父母对自己不错,真的是拿自己当亲儿子看待。
自从结婚后,卢少川的毛衣毛裤手套鞋垫都是丈母娘赵亚茹给操办供应的,隔三差五还给他炖肉煲汤蒸包子,卢少川对赵亚茹很有好感,叫她“妈”的时候是自肺腑的。
老丈人有点不着调,但也不算大奸大恶。
不看僧面看佛面,卢少川决定不计较马丽梅的态度,像往常一样来给岳父岳母拜年。
马长海依然不在家,赵亚茹扎着围裙在厨房忙乎,见女儿女婿进门,才坐到沙上。
马丽梅去厨房了,赵亚茹看出女婿和女儿之间有嫌隙,轻声说:“少川,和丽梅闹别扭了?她打小就是暴脾气,火上来压不住,三分钟就没事了,你让着她点。”
卢少川干咳一声,笑了笑,“妈,没事的,我们没什么大是大非的矛盾,不必担心。”
“我养的闺女我知道,性子是烈了点,本质还是好的,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摸一样……我知道你是好脾气,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老让你受委屈,我心里也不好受,可是这孩子她听不进去一点劝,非得自己绕过弯儿来才算罢休,有什么办法?既然做了夫妻,就是缘分,互相担待吧。”
卢少川的喉咙突然被哽住,心脏在胸膛里咚咚地跳跃着。他真想告诉赵亚茹他和马丽梅之间生的一切,面前这个头花白的老女人如此通情达理,洞察世事,说起话来举重若轻,毫无偏袒,令卢少川多日来苦闷的内心倍受安慰。
他甚至想哭。
卢少川强忍着忘情失态,“妈,您前一阵子身体不太好,现在好些了吗?”
赵亚茹故作轻松地一笑,“没什么,我身体好得很,前一段时间是感冒了。”
马丽梅的舅舅在午饭前赶到。
提起这个舅舅,卢少川也是要举起大拇哥的。
赵亚军今年已经五十五岁,但是身材挺拔匀称,没有寻常中年男人的大肚腩,走起路来响当当,精气神十足,雷厉风行,除了头有些稀疏,看上去还像个三十来岁的老小伙。
赵亚军拎着一瓶五粮液,脸色还是那么严肃,他天生一张雷公脸,没什么笑容。
卢少川知道他是来找自己喝酒的,赵亚军很喜欢卢少川,比对自己儿子还亲。
卢少川心里清楚,这是因为赵亚军喜欢外甥女马丽梅,而且归根结底是因为赵亚军和姐姐赵亚茹姐弟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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