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她,也着实吃惊了一下,按理说,她已经被废了,是没资格再见太后的。可是,她又仍然住在禧辰宫里,所以没人摸得清安阳煜的心思,此时也不敢得罪她,连忙一层层通传了进去,不多会儿,便有小太监一溜小跑出来,引着她往里面走去。
太后宫里新换了垂帘,金珠子在空中轻碰,一层层掀开紫丹大道最新章节。往里看去,太后今儿穿了一件紫色的正装,正站在一盆花前,摆弄着那娇嫩的花瓣,凝神看,竟是一盆墨兰。
“禀太后,云姑娘到了。”?侍婢换了对云雪裳的称呼,只唤她为姑娘。
云雪裳紧走了两步,规矩地跪下去,磕了一个头,轻声说道:“奴婢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
大殿中静静的,太后并不叫她起来。
太后不说话,云雪裳也不敢抬头。跪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那钻心的痛开始在膝盖上肆虐之后,太后才轻声说道:“雪裳,你瞧,墨兰开得多好。”
云雪裳这才小心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墨兰,谨慎地回道:“太后娘娘福泽蔽天,便是这花儿也比外处的开得好些。”
太后轻声笑起来,纤白如葱的食指在墨兰花瓣上轻抚着,那双凤目看向了云雪裳,自她的脸开始,到了她的膝盖,这才收回目光,低声说道:“可是,哀家并不喜欢兰花,甚至可以说讨厌兰花,更讨厌那些文人把兰花比喻为所谓君子,何为君子?有几人不为自己?人的心,从来不是君子。”
“太后娘娘教训得是,奴婢谨记在心。”
云雪裳的后背开始浸出汗来,她清楚地记得那日沈璃尘握着太后的手往后一推的情形,像这样大不敬的场面,她为何要回头去看?现在太后一定记恨在心,不会饶她。
“哀家十四岁的时候就进宫侍奉先王了,到今日,整整十年了。”太后突然轻叹了一声,扶着宫婢的手,缓缓走到了云雪裳的面前,弯下了腰,用手指抬起了她的下颌,小声说道:“那时候,哀家就和你一样的年轻。“
“太后娘娘依然年轻,雍容无双。”云雪裳看着太后那双微微
含了杀气的眼睛,心陡然一沉,从喉中挤出这句话来。
“呵……”太后冷笑了一声,松开了云雪裳的下颌。十年,青春慢慢离她远去,她看着眼前的云雪裳,似乎就能看到自己当年那段无忧的时光,可惜局势不允许她无忧,她没有一儿半女,又肩负着家族兴衰的重任,只得咬紧牙,斗完这个,又斗那个,苦苦挨过十年的时光……
若,太子不死,她不扶安阳煜上位,她便要依先王的旨意……陪葬!她才二十四岁,为何要走上这条死路?
不,她不甘心,不服命!那夜,风那样急,天空那样黑,她亲手把那碗药灌进了先王的嘴里,又以先王的名义下了那道旨,诛杀太子安阳浔,立安阳煜为新帝。
她抬起手来,看着这双雪白的手,十指纤纤,这是一双擅长古琴的手,她弹奏出来的乐声,让先王沉迷得忘得时光,只想醉在她的怀里。他们这对世上最尊贵的夫妻,丈夫六十五岁,她,二十四岁。
多么可笑,她还得挤出妩媚的笑脸来,迎奉着那夜夜欢歌,暮暮缠
绵……
家人总是催着她,赶紧让父兄的势力再稳固一些,让家里的财势再大一些……凭什么她在这里受苦,她的家人鸡犬升天?享受无极的荣华富贵?可是她又离不开娘家的人,她在宫里的一切争斗,又何尝不是倚仗了娘家的权势?
她又抬手看了看,?这双手,用牛奶浸泡,用花香涂抹,却遮盖不住那血腥的味道。死在这双手下的魂,有多少?
眼前这丫头,她是杀还是不杀?
“丫头,皇上对你真的好吗?”太后眯了一下眼睛,缓缓伸手,拉开了云雪裳的衣领,盯着被安阳煜咬破的地方。
“回太后的话……其实……没人能如皇上的意……”云雪裳身子微微一怔,她和安阳煜并不和的事,看来并没有瞒过太后的眼睛!这场争斗,安阳煜在孤军奋战呢!她到底应该站在谁的那边?
“那哀家问你,太子在哪里?告诉了哀家,哀家让你从此不必再受皇帝欺侮。”太后俯下身来,在她耳边小声问道。
云雪裳的心沉了又沉,用力地磕了个头,小声说道:“太后明察,不应该在的人,早就不在了。”
“真的?”太后涂着艳蔻的手指猛地一紧,把她的小脸掐得变了形。
“皇上驾到!德妃娘娘到。”
此时长长的尖锐声音又响了起来。太后的脸色变了变,迅速恢复了正常。
“起来吧。”她收回了手,低声说道。
云雪裳连忙谢了恩,爬了起来,膝盖处的疼痛几乎让她站立不稳。刚起身,一身明黄的安阳煜,一身粉红的云菲霜就并肩走了进来。他牵着她的手,就像不久前,牵着云雪裳的手一样,脸上带着温润而宠溺的笑。
只是,他也是在对云菲霜作戏么?
但云雪裳不得不承认,久久不见的云菲霜出落的像一朵粉荷,漂亮极了。她真的很适合粉色,她就像一朵含苞的荷,沉静,端庄,秀丽。
“你怎么在这里?”安阳煜的目光落在云雪裳的身上,立刻沉下脸来,喝斥道:“你一个无封之人,哪里有资格来叨扰太后,来人,把云雪裳拖出去!”
两名太监立刻上前来拖住了云雪裳的双臂,把她往外推去。
云菲霜同情的目光落在云雪裳的身上,却又不敢说话,只怯怯地往旁边靠了一下,把半边身子躲到了安阳煜的背后。
小太监看上去瘦瘦的,怎的这么大的力气,重重地把她推出了明福宫,差点站不稳,摔到地上,幸尔碧叶眼急手快,扶住了她。
那群粉衣宫女看了,都掩着嘴笑了起来。
宫中向来如此,踩低就高,她们没错,错的是那些不适应时势的人,就比如碧叶!她快步过来,扶起了云雪裳,用不大不小、却足以震住众人的声音说:“娘娘不要伤心,皇上只是在气头上,您是宫里唯一和皇上同乘金辇的人,也是禧辰宫的主人,禧辰宫之尊,后宫仅居于太后与皇后之下。”
那些笑声突然就止住了,大家眼中渐渐涌出惊恐之色。
走了不多远,云雪裳突然就笑了起来:“碧叶,原来你也会发脾气的,我只以为你是只葫芦。”
碧叶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声说道:“这时候,不能让人欺负去了,否则还没出去就被气死了半条命了。您也不必放在心上,依奴婢看,娘娘其实不必再去向太后请安了。”
云雪裳讶异地看着碧叶,这话从一个奴婢的嘴里说出来……她心里隐隐升起了一种猜测,却又不能确定,碧叶,是谁的人?这话,又是在提示她么??可是,她这话也没错,太后定是为了什么事在恼自己,是为了沈璃尘,还是为了安阳煜,她说不清,她今儿来这里,确实是没有考虑清楚,她要做的,只是远远地躲到一边,静观变化才对职业玩家异界纵横。
碧叶只是温婉地笑着,她是个秀丽的女孩子,一道光滑过了她的心间,她仔细想着,
这眉眼间居然有些像……她一定见过那个人,只是一时间,她想不出她的名字。
心里乱七八糟地一堆念头乱窜着,她一向冷静,现在却怎么都静不下来,最关键的便是自己的娘不知道在谁的手中,这让她无法确定,应该站在谁的身边去。她只是一个小女子,他们的争斗本与自己无关。错只错在,那天不应该喊出阿浔的名字!他那天遇刺之后,跌进了湖中,并未找到尸体,这件事成了每个人心中的一根刺,梗得他们坐立不安。
安阳浔,你真的还活着吗?我只是讨厌你,却不希望你死掉!
她停在那片湖边沉入沉思,这片湖,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雨霁。那片碧蓝,就像大地的眼睛,温柔、恬静、清澈地注视着面前的一切。
“雨霁。”?她轻轻地念着,脑中反复地回想着太后今天说过的话,还有太后看到安阳煜之后那一瞬间的神态,惶恐中带了些许慌乱。
难道之前她的猜测都是错的,她从来喜欢的都不是沈璃尘,而是安阳煜?太后让沈璃尘扶持安阳煜上位,难不成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她掩住了嘴,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一颗心也砰砰地跳得急了起来,太后和……安阳煜,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是,不对!安阳煜要找的那个故人……明明叫绮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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