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王行之心里绝望的想,一只大大的树蚂蚁被他攒在掌心,捏得粉碎,散着像桉树一样的刺鼻气味。他一边痛恨自己廉价的自卑和无助的胆怯,一边痛恨妈妈可耻的背叛和可恨的虚荣。
啊!妈妈钻进男人为她打开的车里,自愿而从容,车子缓缓而去,黑亮贵气的车身弹出几道炫目的阳光,险些将王行之圆睁的眼刺瞎!「啊!」
王行之痛苦的低吼,眼睛紧闭,黑红的视网膜上仍停留着那车子的一溜尊贵的亮彩,像烙印一样刺痛他的脑子。
几秒之后,王行之睁开眼,他的目光变得茫然,动作僵硬的如同老人,不协调,无目的。他下意识地拿手抠着树皮,看着蚂蚁爬上爬下,好像看到它们的渺小,盲目和无足轻重,他就能得到抚慰和平息。
「妈妈,妈妈肯定是喜欢那个人的,肯定是。」
王行之得了强迫症似地念叨着,脑子里将苏蘅的欢笑声过了一遍又一遍——巨大的酸楚和失落让他觉得自己可怜更可悲,他孑然而行,夕阳给他拉了一条孤独的影,他的心情从高高堆砌的欢喜浪尖,跌入灰色撕裂的痛苦深渊。几分钟之间,青春少年仿佛觉得就已经尝遍人间所有的喜怒哀乐,体会到昙花盛开又枯萎,夏蝉喧嚣又孤寂,他的心里充斥着的负面情绪,渐渐交织在一起,混合变异,像条蛇阴险的蜷缩,盘踞下来缠住灵魂。
苏蘅毫不掩饰流露出的快乐刺痛了王行之的心,失去,被遗忘的情绪一圈圈增粗,堆积,压得他不得不驼着背,勾着头。他怪异的察觉自己仿佛走在一个无声的世界里,这个世界似曾相识,像是一个电影里的情境,而他的所有感官统统被剥夺,只有眼还在发挥作用,周围的人光一般流过,王行之独自逆流而下。他甚至无端羡慕起下午在学校踢球的自己来,那时候,他迎着四面的阳光,心情多么灿烂。
陈国梁自得地坐在车上,他这次下来,准备试探苏蘅对他的感情,顺便和县委书记姬云飞谈论一下公事,联络一下感情,他知道姬云飞的父亲的战友视他如子,姬云飞的父亲就是以命换命的救了那位高官,那是一位省部级的高官,多走走对将来的调动是有好处的。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一半,因为他在车里拿出苏蘅在十几年前送他的书,并且一一说出她那时的穿着细节,送礼物的地点,时间,甚至气候时,他在苏蘅眼里看到了感动。今晚和市委市政府的几个领导有个饭局,苏蘅也要参加,她终于答应与他同去,而他要——*** *** *** ***已是华灯初上了,人造光像黑夜的眼睛,逡巡着,漂流者,时而零落,时而汇集。王行之慢悠悠的逛着,爸爸因为一个女人而离开了他,他恨爸爸!现在妈妈也有了男人,很自然,不是吗?女人总归是需要男人的。王行之吐着烟,他手插着裤袋,幻想自己走在寂寥的美国西部,可惜没有马陪伴。身上起了汗,皮肤滚烫滚烫的要烧着了!胸中填满了愤怒,股四头肌随着步伐有力的收缩,舒张,肌肉纤维兴奋起来,骨头一阵阵的发痒。
王行之抬了头,像狼一样对天长嚎,「有什么了不起,我一个人也能活!」
「诶?这不是王行之吗,干嘛像狗一样乱叫,想吓人啊——」
王行之猛地抬头,才发现自己竟来到桌球摊前的小巷子里,昏黄的路灯照得人恍恍惚惚的,他定了定神,一瞧来人,脸上就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牛粪,说什么哪,他妈的嘴擦干净点!」
这牛人凤是三中的校队足球队长人长得倒是不差,球风肮脏龌龊,是王行之球场上的死敌,每每在和王行之的对挑中给他过人射门,屈辱的很。
「靠,你他妈到来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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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人凤骂骂咧咧,宽阔的额头耸起几道深纹,用手上的桌球棍指着王行之的腹部。
王行之龇着牙,冷冷的瞪着牛人凤,体内雄性的好战因子被撩拨起来,肾上腺素使他心肌收缩力加强、兴奋性增高,跃跃欲试像只刚放出樊牢的饿虎。
「表,表哥——」
牛人凤被王行之眼里闪烁的凶光吓得一缩,退了半步,扭头叫人。
「你就是王行之?」
有些粗的声音响起,巷子里的光顿时被一个雄壮的体魄遮挡一大半,四周的虫儿也偃旗息鼓,王行之还没看清来人的模样,迎面风来,他本能的一低头,躲过直拳,就觉的对方一双手合拳一下砸在他背骨中间,直接把他砸趴在地上,王行之闷哼一声,心里骂了声操,真他妈的卑鄙!抬起头,双手伸出勾住眼前的脚踝,感觉手里的小腿一动一扯,想要挣开他的抱锁,他赶紧双手用力一合,死死抱住脚踝向怀里猛地一带,把牛人凤的表哥掀的仰面摔倒。
王行之像豹子一样窜过去,骑在对方肚子上,照脸上左右开弓,打得对方嗷嗷嗷直叫,王行之打得性起,妈的,爽!他抡起拳头,正要继续,脑后突然重重挨了一下,顿时一阵阵发晕,分不清方向,他勉强支起身,一脸狰狞的看着偷袭的牛人凤,牛人凤发出一声极具女性化的尖叫,惊恐的看着扑过来王行之,两手举起挡在胸前。
「你个傻B!」
王行之一脚揣在牛人凤的胸前,牛人凤号丧一般咚咚咚退至墙边,王行之跟过去瞅准牛人凤的肋骨就来了一记,那一拳正打在牛人凤软肋上牛人凤捂着肚子跪在地上趴不起来,胡乱干呕着。
「王行之——是你吗!」
远处传来唐明月的叫声,王行之抬起头,一对身影朝他奔过来,「快,你妈妈她——」
巴夏桑上气不接下气。「嗯?妈妈?」
王行之直起身来,向唐明月和巴夏桑走去,「我妈妈怎么了?」
十六
“王行之,快啊!”
唐明月急得直跳脚,频频招手,等王行之走近了,几步赶上拉住他的手,招呼巴夏桑。
“快快——”
三人一路小跑转出街角,王行之就看到一辆轿车停在路边,唐明月高声叫道:“庄叔叔!”
车门开了,巴夏桑走到前头坐在副驾的位子上,王行之一阵发愣,唐明月为了找他,居然把家里的司机都叫来了。正想间,唐明月一把把他推进车里,自己也随后坐进去。
“庄叔叔,快,去我三叔的秋月山庄——”
巴夏桑大声说道,车子启动,窜了出去。
“唐明月,我妈妈怎么了?”
王行之心里没谱,一坐稳就忍不住大声问道。
唐明月这才闻到王行之身上浓浓的男孩气息,心中一颤,莫名的紧张起来,声音有些抖:“阿桑和我练完拳后打算一起吃饭她有事要找她的三叔,”
唐明月喘了口气,“结果我在秋月山庄的一间包厢里看见了你妈妈,跟好几个我们县的领导在一起吃饭,我看她脸红红的,一副好像要喝醉的样子,觉得担心,就想叫你——我们找你好久了!”
其实她有些事情没有说出来,秋月山庄不是正常的营业场所,以前据说发生过用迷|药逼良为娼的丑事,不过巴夏桑的父亲县人大主任巴长青把事情压了下来。秋月山庄的老板巴有朋有背景,又有身份,在岭东县的官场,谁都给他几分面子。而‘秋月山庄’也不过是他产业的一部分,县城里几家超市,步行街很多门面,据说他都有股份,在岭东县这块地方,他也算是一个名人。昨天巴夏桑更是告诉她,前几天还听见她三叔在阳台说什么买新药的事,两个小女孩心里越想越害怕,一合计就满地找王行之来了。
我,我错怪妈妈了。王行之心里一松,原来妈妈今晚不是去约会,是正常的应酬啊。他这才把头往后一靠,心里暗暗骂自己的愚蠢。一想又觉得不对,妈妈坐的那辆车他并没有看到过,而且那个男的他也是第一次看见,王行之觉得应该不是他们县的干部。王行之毕竟也是领导家属,对县上的几个头头脑脑倒也还认识,况且陈国梁显露出来的气势明显不像是一般的小干部,王行之想起妈妈对陈国梁一副熟悉,亲切的样子,精神一抖,心中危机感陡增,他恨不得插翅飞往秋月山庄。
* * *时间拨回到半小时前。秋月山庄的老板巴有朋亲自站在大门口,迎接岭东县的领导们,他刚刚得到消息,今晚有一位重要客人要来,这个人是来自市里的,据说是某位省领导的公子!巴有朋觉得心要跳出来了!他早就想抱上一根粗粗的大腿,将生意做到市里去,甚至省里去,无奈自己实在没什么关系。县长铁面唐纪中硬的很,县委书记姬云飞狡猾的像狐狸,从不做承诺,市一级他比较难接触到,但如果今晚他能给那位公子留下那怕是一丝印象,他就会紧紧抓住,也许就可以鲤鱼跳龙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