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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不会飞了》
第一章 叶子动了
(一)
“三儿。”母亲在我家的小院子里重复的叫着这两个字。
“哎——”我已经知道那是在叫我了。所以,在门外边的我反射似的应了声。这就好像风一吹树叶,树叶就要簌簌响动那样。然后,我就得开始回家了。
我的步子迈的很小,因为我的脚还很小,不像现在似的走起路来像跑。还有就是我为了能在母亲的抱抱里多待些时间,我故意偷懒导致学会走路比较晚。有一段时间,我总是突然就大哭大闹起来,但是当我的母亲向我伸出双手把我抱在怀里的时候,我立刻就不哭不闹了。
我一小步一小步从我家门前的路上走到我家的那两扇又小又窄的木门前要花很多时间,所以很多事就趁着这当口发生了,就像下面我要说的这件事这样。
“三儿,你几岁了?”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小飞的妈妈正要抱走小飞时问我的话。小飞是我的朋友,我们经常在一块儿玩儿沙子石头。大人们似乎不太喜欢我们这样,因为他们一看到我俩趴在地上捉弄这些东西的时候,总是冲着我们喊,冲着我们大声吆喝。
一开始我看到这个大脸的女人,总是忍不住要哭的。因为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张着大嘴,瞪着大眼睛。我是那么小,所以我对太大的东西怕的不得了。后来,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把自己变成小飞之后才弄清楚了她和小飞的关系,才不那么惧怕她了。有一次玩儿石头的时候,小飞也说了这样的感觉和想法,他说他也经常变成我才敢看着我的母亲。我便不知道为什么立刻和小飞打了一架,等到大人们来的时候我俩却已经不记得为什么而打架,便又一块儿玩儿沙子去了。
别看我小,小飞妈问的这个问题我是知道的。我很有经验的伸出四个手指头说:“两岁半快三岁了。”小飞妈便笑了。从她的脸上我知道我嘴里说出来的东西错不了了,但是说实话我究竟说了什么我还是不太懂。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伸出我的手指头,可能这也是在说话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小飞在他妈妈的怀里居然是那样——他极不舒服的扭动着身体。后来有一次我扑住了一只大花公鸡,它做出了很多想飞的动作,但是我把它按在了我的怀里。看着它的不舒服的表情,我立刻就想到了小飞。
小飞就是那样忽闪着他的胳膊,她的妈妈就把他放到了地上。他就飞快地跑起来。但是我不能再看下去了,我还要走我自己的路呢。
接着好长一段时间,好多人问了我好多次这个问题,我又耐心回答了好多遍。但是不知道从哪一遍开始,再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便不回答了,我会站着看着他们。有时候,我干脆直接跑回家了。他们笑起来的时候,我知道他们不过是逗我玩儿罢了。还有就是我不需要再变成小飞了,我也不能再变成小飞了,我开始叫小飞妈婶婶了。小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叫我哥哥了,而且他还还是没有搞清楚为什么要叫我哥哥,我知道——我四岁了可是小飞还不够四岁。
第二章 老太太
“小飞你几岁了?”有人问了。小飞直直的说:“马上四岁了。”那些人们就都笑着说小飞这孩子长大了要不简单了。小飞听了这话,也嘎嘎的笑起来。
我在一边站着,我不懂这话。我不明白为什么,于是我不再玩儿沙子石头了。我因为不懂一件事,古怪的就厌烦了这充满乐趣的另一件事。
接着,我又渐渐的开始厌烦睡觉。我开始每天都起的特别早,每天特别早的站在静静的院子里。不多时候,祖奶奶也就从中堂屋里出来了。这个精气神儿十足的老太太,稀稀疏疏的头发总是梳的整整齐齐。她的两边的脸上几乎没什么肉,所以鼻子看上去特别高。她养大了她的好几个儿子,照料了她的好几个孙子孙女。现在,她又开始照料她的玄孙了。她打了一盆清水,嚷嚷着要给我洗脸。但我立刻作出了一件让这个老太太笑着唠叨了好几年的一件事:我居然啪啪啪的打了自己好几个耳光,一边打一边咯咯的笑。
祖奶奶是个长寿的老人,裹着一双不比我的脚大多少的小脚,后来我知道那叫金莲。我打着自己耳光,祖奶奶似乎也没见过这阵仗。愣了一下之后,她那长满黑点的瘦的皮包骨头的手抓住了我的腕子。我使劲一挣脱,险些把她拖带翻了。她像个不倒翁似的,在那儿摆了好久才勉强停下来。
“怪毛儿孩子,真是个怪毛儿孩子。”祖奶奶的拐杖邦邦邦的戳着地上铺着的青砖,她的只剩下几颗牙的嘴里嚼出了这么一句话。
然后,我便开始围着那个老太太转圈。她在那儿站着不敢动一下。上了年纪之后,脚下已经没根了。而且,傻小子的蛮劲儿她已经见识过了。
“琴儿,你快来看看。”老太太叫了母亲的小名。母亲听到了,她出来就把我按到了水盆里。
这样折腾了一番之后,我透过家里的小木门上的一道道缝隙,看到小飞他正趁着旁边没人,在我家门口的沙堆上挖大坑。等我跑到门口的时候,小飞居然抬脚跳进了坑里,然后一脸惬意的往坑里扒起沙子了。
坑被填平之后,沙子淹到了小飞的小腿肚。然后他便开始装着好像自己陷到里面出不来的样子,一边哎呀哎呀的磨牙,一边费劲拔自己的腿。我知道,当我跑到他面前几步远的时候,他一定会极轻松自在的突然跳出来。我是下过决心不再玩儿沙子的,但是我好像忘了有这么一回事。看着在沙子里的小飞,我的脚和腿好像也在沙子里埋着似的从脚底翻出一股清凉,朝上一直传到了小腿肚上。我从门缝里挤出来,朝着他跑去,果然他就像我预测的那样,急不可待的从沙子里跳了出来,然后他还哈哈的就笑起来。
“好了好了,你还没玩儿够啊?你出来,换我了。”我对小飞说。
“你不是说不玩儿沙子了?”小飞说。
“我没说过。我没说过。”我跳到了沙坑里。
这时候,我还不认识十三,我也不知道我以后能认识十三。
第三章 爷爷和爸爸
(二)
我的启蒙老师是我的爷爷,他是村里的石匠。我们村里各家门口摆放的石门凳有一半儿都是他做的,还有麦场里用的石滚子爷爷也做了不少。最厉害的玩意儿是原来摆在村中间的那架巨型石磨,那是爷爷年轻时最得意的作品。后来有了机电带动的机器磨坊,这大石磨的各个部件就被拆散了。但是老一辈的人每次到磨坊去,总会想起它。那家伙曾经养活着整整一村人,和隆隆的机器声相比,那因石头的摩擦而发出的吱吱扭扭咕噜噜的声音才更和谐,才是纯粹的山里的声音——它已经被牢牢的记在很多人的耳朵里了。
可惜我生的晚了,所以不能亲眼看见那石磨,只能从好几个爷爷伯伯的嘴里听到三言两语,再加上我只有几岁的理解能力,最后弄了个稀里糊涂。我家门口有一个大青石圆盘,有我的两三个拳头那么厚,它的正中心被打了一个圆孔,我的小脚放到里面还大好几圈。这正是从那石磨上卸下来的一个器件,我也就是蹲在它旁边吃到了我一生的第一口精神食粮——爷爷在那上面教会了我写第一个字,我满足的在上面滚了好几翻。
等到我四岁的那个夏天,我在这张朴实而又及其特别的课桌上已经学会了好多字了。有一天中午,父亲坐在了青石板上。我知道的是,如果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这个男人几乎是不说话的,在我的印象里一直到后来都是这样。
小飞的父亲不是这样,他有事没事都能站在路上和别的汉子说啊说啊,直到婶婶从家里出来叫他,他才哈哈大笑几声跟在婶婶后面回家了。小飞也会那样的哈哈大笑,但是还透着奶声奶气,没那么浑厚。
小飞为这为那挨了不少他爸爸的打,但是他一点儿也不怕他的父亲。我的父亲没有动过我一根手指头,但是我有时甚至害怕看到他的眼睛里的平静。
“三儿,过了这个夏天,和小飞一块儿上学去吧。”父亲说。
我知道的是上学的二姐是最快乐的二姐。每天早上吃过饭之后,二姐就背上母亲用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