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感谢姐姐,她倾国倾城,先皇被毒死后,父亲作为太医院的主持人,当日就被发配军中,宇文邕一见姐姐,顿时惊艳得张口结舌,当即选姐姐入宫,赐芙蓉夫人,入居芙蓉殿,陪王伴驾,母亲,哥哥和我,还有几个弟弟也因此才得以留在长安……
母亲是侧夫人,我是庶出之女,我跟母亲,哥哥住在京城长安家中,岁月的艰辛可想而知,本是相依为命的母子三人,因何离心离德?要把我另嫁王雄?我想破头,也没法儿理解母亲,难道,我的母亲也是口蜜腹剑,人面兽心的女人吗?老天,佩蓉才十二岁,为什么就遇到这么多可怕的人,可怕的事儿?我还有活路吗?
我擦干眼泪,匆匆走到门边儿,外面的一个货郎大声跟另一个同伴正笑着朝自己这边儿指指点点,我急忙缩了回来,冯府千金小姐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是,寒冬腊月,婢女巧慧得了寒症,我们母女的日常生活,只能是哥哥出头,哥哥不回来,我不抛头露面也不行啊!
我不得不向远处张望着,那两个人越来越近了,我可以听见他们在毫无顾忌地议论我,“哎呦,那不是皇上手下随军医师冯天魁的女儿冯佩蓉吗?啧啧啧,灯笼下看她,比仙女还美!”
“跟她姐姐芙蓉夫人一模一样,美人坯子呀!”
两个货郎并不避讳,谈笑风生地走了过去,“冯四小姐美貌绝伦,天生丽质,依我看,比她姐姐更胜一筹!听说她资质绝高,从小琴棋书画,针织刺绣,医理针灸,无所不能啊,可惜了,是个庶出!”
第四章 心碎了无痕
一个货郎不服气地争辩着,“庶出怎么了?长得美就能做王府王妃,你看随国公府的夫人独孤伽罗,不是做了随国公府的当家人?四小姐可惜了,听说她要嫁给王家那个败家子儿喽……”
雪纷纷扬扬地下着,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正如我此刻的心情,罩着一层抹不去的哀伤,一样的姐妹,姐姐是皇上的夫人,我却要嫁给药商之后,我们的命运竟是这样的大相径庭……
议论声远了,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并不光鲜的布制衣裙,盼着哥哥快些回来,我要有个商议的人啊!亲娘不行,和嫡母一起算计我,那我还能找谁呢?还能信任谁?
我在心里祈愿,“哥,快些回来啊!我好怕!”
倚门半晌,夜色渐深,哥哥一点儿踪影都没有,我蹲在门边儿,失望地望着漫天飞雪,无声啜泣着,心里的希望一点点湮灭在黑压压的长安夜里……
折返回庭院,四个家奴已经睡了,只有管家崔福在嫡母房里,和她没完没了地说着府里的事儿,灯下窗影儿在窗户上印证了传言,他们果然是奸*夫*Yin*妇,我愤怒地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蹦蹦响……
崔福似乎听到了动静儿,轻轻推开嫡母,似要向外张望,我心里庆幸是在冬季,丫头婆子都睡了,我料他也不会推开温柔乡,出来查看。
果然,他重又用那瘦瘠麻杆儿的双手,搂着嫡母的腰肢儿,缓缓地问她,“四小姐和二夫人还没休息吧?”
“唉!但愿老爷有朝一日能回来,回来以后不要怪我心狠!”
……
冯家是个大家族,因为父亲是医界泰斗,我们兄弟姐妹武功缩骨,针灸按摩,无所不能,去年,我十一岁时,父亲把我许给皇家没落宗室后裔宇文达,他虽穷困,但样貌威武,我们两人从小青梅竹马,郎情妾意,我一心一意想及笄时能嫁给他。
宇文达刚刚参军一年,嫡母恶毒,竟然打算拆散我们,连自己的亲娘都参与其中,我被吓懵了,一时半会儿没了主意……
在门口抛头露面半晌,没等来哥哥,却遥望巷口,见一队车马浩浩荡荡从皇宫方向而来,管家崔福听见了动静儿,一步窜出来,我慌忙躲着他,绕过石狮子,躲在忍冬树的后面,跑步夺路回到母亲和自己居住的偏房……
回到母亲房门口,隐隐约约听见母亲在佛前祈祷祝福……
“菩萨保佑啊,我女儿的未婚夫在两军交战后失踪了,只找到了他的战马,多半已经不在人世了,希望她忘了那个宇文达,嫁入王家,我将来也好有个依靠,丈夫去了,女儿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听到母亲的话,我怵然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地任自己的泪满上眼眸,我觉得自己的心在撕裂,破碎,我听到了心破碎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回忆的碎片,格外疼痛……
不,我一定要做点儿什么?做点儿什么?
我几乎机械地重复着宇文达的海誓山盟,“锦莲,等我建立军功,给你挣个王侯夫人,你等我!我非你不娶!……”
第五章 突兀的圣旨
那近乎完美的俊秀面庞,和他在一起时加速的心跳,让我如饮甘饴,今天,我想念他的感觉是如此清晰和强烈,我在心里悲号,我失去他了,北齐,北周一直在打仗,他已经战死沙场了,我该怎么办?除了哥哥,母亲,父亲,宇文达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可信赖的人,现在,不但父亲去世了,未婚夫也无影无踪,我的未来和希望在一点点破灭,意识在一点点抽离,我也在寒风刺骨中萎落在地……
“四小姐,四小姐!”
不知哭了多久,我听到了嫡母的婢女红颜的喊声,我尴尬而无力地撑起身体,哭着,木然注视窗棂儿,母亲房里的灯光依旧亮着,我被送进自己的闺房……
忽听外面一阵马蹄声和冗杂的脚步声,有人喊着,“皇上有旨,芙蓉夫人身体有痒,请冯府四小姐冯佩蓉进云阳宫见驾!”
进宫?云阳宫?半夜三更的,怎么回事儿?我懵了,哥哥没回来,母亲也没了主意!我看得懂,母亲牵挂担忧的眼神儿,不过,嫡母和小倩幸灾乐祸的模样也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
母亲木然地请求桑公公示下,“桑公公,天这么晚了,明日再去不行吗?她还小,求公公成全啊!”
桑公公有些不耐烦,“废话,皇上有旨,你也敢违抗?那里山高路险,我们也走了两天了!谁不想歇歇脚儿,就你想得齐全?”
“小玲儿,女儿,你要当心点儿!”
懵懵懂懂中,我看见一群宫娥彩女和黄门拥过来,围拢住我,两个侍女搀着我,嫡母阴险的冷笑浮在嘴角儿,母亲哭着送我出门,我被她们簇拥着,迷迷糊糊地跪地谢恩,又糊里糊涂地上了四马拉的车。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坐上这么豪华的马车,这种违反规矩的驷马高车,我真不敢上去,“折煞我了,这是姐姐的銮舆,我怎么敢?”
桑公公倒是会说话,“四小姐不必拘礼,这是娘娘的意思!您是夫人的亲妹妹,坐驷马高车是应该的……”
我无奈地在宫娥采女的扶持下登上了驷马高车,母亲站在门口儿,满面泪痕,一直目送我坐的车消失不见,嫡母和崔福站在门廊正中间,也表情复杂地频频挥手和桑公公告别。
离开长安,马蹄踏踏向云遮雾绕的山间疾驰而去,我内心牵挂,不知道姐姐的病怎么样了?她知道我就要嫁给王家那个败家子儿了吗?她是阴谋诡计的设计者,还是被嫡母蒙在鼓里的无辜人?我不得而知……
我的心被失去爱人的痛苦撕裂着,神情恍惚,却总觉得马车在积雪封霜的山路上走得特别快,云台山的驿道很宽阔,也很平坦,不过,冰天雪地的,一跐一滑险情不断,总觉得有些骇然……
一路上,驿站休宿,换了马,翌日继续赶路,又走了一天了,我真后悔,早知道这么远,无论如何我都不来,那时候我并不懂得,我不可能不来,作为皇帝子民,我没有不答应的权利……
我透过车帘缝隙看到,外面的雪停了,凝视前方,远山在雪的辉映下闪着橘红色的光,蜿蜒曲折的黑色山路七曲十八弯,和白茫茫的雪地形成鲜明对比,在夕阳的映照下逐渐变细,直至模糊,消失在暗黑世界里……
第六章 被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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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过好几个岔路口,突然,领头的桑公公大声惊呼,“四小姐,对不起,我们迷路了,找不到云台山行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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