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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捧起纸片,不识几个字也能辨别出来:这是卖身契!
“大太太,您这是什么意思?三老爷答应过我的,我是良妾,不用签卖身契!”跑船的商家娘子多少有点见识,良妾跟贱妾之间的差别远了去了,娟娘忍不住手指薛王氏,又怒又伤心,“我本就是良籍,你们怎能逼良为贱?”
“良妾?”薛王氏冷哼一声,“朝廷规定,四品以上官员,或者四十岁以上无子的男人才能纳一房良妾,三叔不做官又有儿有女,哪来的良妾?”
娟娘傻眼了,她当然知道朝廷有规定,可这种事,一向是民不告官不理的。
而且,“大太太,我真是良籍……”
“你算什么良籍?你来薛家,身上可带了户籍文书?”
娟娘真是目瞪口呆:“没、没有啊,都毁在大水里了……”
薛王氏站起来,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她:“你说你是良籍,那我再问你,林大人早下过令,让逃难的难民去府衙登记身份重办户籍,你为何不去?”留都朝廷自然备有一套南直隶地区所有的户籍文书可做比对。
娟娘怎么能去府衙呢?朝廷明令,重新登记过的良民要返回原籍重建家乡——这是自然的,留都再大也容纳不了全部南直隶的百姓。
薛王氏又一拍桌子,冷笑:“没有户籍就是身份不明,别是哪家的逃奴吧?”
娟娘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人拿捏住了七寸,只能伏地痛哭:“大太太,饶命啊,我真不是……我、我只是想留下,三老爷答应过的,纳我为妾,让我留在薛家……”
“三老爷答应了,大太太可没答应!”薛王氏示意周嬷嬷,周嬷嬷捡起卖身契,拉着娟娘的手就要按印泥——
“你、你们……欺人太甚!”娟娘用了吃奶的劲儿才挣开周嬷嬷,鬓发散乱满眼是泪,表情却凶狠无比,“别当我不知道,你们家四老爷不是也有一房良妾?他也有儿子,他也没当过官!你们家那个五姑娘不就是那个良家妾生出来的么?”
娟娘倚着门廊,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薛王氏,又绕到周嬷嬷,嘶喊着:“你们要敢逼我,我就去府衙告你们!”
“你去告,随便告。私置妾室该打板子,可四叔已经过世多年,只有你这黑心肝的才会连死人都不放过。”薛王氏尽显嘲讽,“你知不知道,四叔生前与三叔最为要好。三叔可真是瞎了眼,竟招了你这么个祸祸进门!”
冷目一扫:“这种‘下人’薛家可用不起,来人,把她撵出去!”
周嬷嬷已经叫了人来:“把这个疯婆子捆了扔出去,连户籍都没有,还想骗咱们家写纳妾文书,还说要闹到官府去,哼,就算打赢了官司,咱们薛家也是贻笑大方!”
“你们敢,三老爷不会不要我的!救我、老爷救我……”娟娘被扭送出了薛家的小角门,粗手粗脚的车夫将她往车上一扛,随即驾车而走,娟娘在车上被颠了个昏天暗地,好容易回过神来,发现正是在府衙门口。
车夫扔过去一包沉甸甸的东西:“拿好,这些是还你对咱们三老爷的救命之恩的。”又嗤笑一声,指着府衙大门,“自己乖乖进去,办好了户籍文书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你要是想告咱们家也行,鼓就在旁边,随便捶。只不过,对你这种不要脸的贱货,没哪个男人想理会的!”
娟娘抱着一包沉甸甸的银子,羞愤地已经抬不起头,只听车夫又“呸”了一声:“看在你救过咱们老爷的份上,告诉你实话,今天这事儿三老爷是知道的,你敢瞎嚼大姑娘,还敢攀扯四老爷,三老爷也要赶你出府!”
“什么……”娟娘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终于瘫倒在了地上。
所以说,薛侨那么个软耳朵的面包个性是气人,但也有一点儿好:委屈他自己可以,稍微委屈一下他的儿子女儿,也可以慢慢调解——但是,敢恶语中伤他的侄女,甚至还要攀扯他已经过世的四弟,这点绝对不能忍!
薛侨正跪在薛彬跟前,满面羞愧:“是我糊涂,险些坏了侄女的名节!”
薛彬倒叫弄了个哭笑不得,赶紧拉起弟弟:“没那么大的事儿,起来吧,起来吧……”给弟弟拍拍膝盖上的灰,语重心长,“宝钗没事。倒是蝌儿和琴儿,你这当爹的自己说说,是不是太委屈孩子了?”
薛侨更是羞愧难当,薛彬继续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好了好了,回去跟弟妹好好说说,让弟妹给孩子做点好吃的,你再去准备点礼物,快过年了,宝琴也那么大了,刚好这次七弟带回了云锦料子,给她裁几件新衣服……”
书房里正在兄友弟恭,另一头薛王氏再次快刀斩乱麻地发落:“客院里那两个也给撵出去。快过年还天天在人家里头哭,找晦气呢!”
刘老娘和刘祎芳只是客人,而且她们来做个客闹得八房差点翻天,薛牧跑了,薛刘氏病了——这不是扫把星嘛,哪能再留家里!
这回可没有沉甸甸的一包银子,看门的婆子只扔了两吊钱过去:“够你们回镇江了!”
至于刘祎芳不断哭喊着“姐姐”?
抱歉,薛家当家的是大太太,八夫人只负责天天按时吃药。
还有刘老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倒在薛家大门前磕头,咚咚咚咚,没磕几下又挨了婆子啐了满脸唾沫:“要死死远点!不过你想清楚,你这闺女已经是望门寡,要是再没娘守上几年,趁早进庙里做姑子吧!”
刘祎芳哭得昏天暗地,刘老娘……终究是舍不得女儿做姑子的。
母女两个凄凄惨惨地来,灰溜溜地走,终于让薛家恢复了清净。
对此,宝钗心里有那么一点儿复杂:“是我利用了母亲的爱女之心。”
薛彬却告诉女儿:“你娘很高兴,能为你做点什么,她真的很开心。”
第六十四章
对于那些恬不知耻的人,直接撵走便可以完事;可对于另一些娇娇软软、心思又缠缠绵绵的小女孩儿,须得要好好开导。
听闻娟娘被大伯母赶出了家门,宝琴犹豫了几个时辰,终于踟蹰着走进了宝钗的闺房。
灿烂的阳光下,蓬松着一身雪白毛毛的小摩正在花园里撒欢儿,一见生人立刻过来嗅,又用毛绒绒的脑袋拱来拱去:这只也好白,是同类,很漂亮!
小姑娘大都是绒毛控,宝琴也不例外,心里极想立即扑过去抱抱揉揉,费了老大劲儿才按捺住。
宝琴乖乖地走到屋内,低着脑袋,手指绞着衣角,轻轻叫了一句:“……对不起,大姐姐。”
宝钗正打算拉宝琴坐下,闻言顿了顿,笑问:“好好的,说什么对不起?”
宝琴扬起漂亮的小脸蛋,满是急切:“我听娘说了,是因为那个娟娘瞎嚼大姐姐的舌头,才害得大姐姐被教养嬷嬷教训,一直都不开心……”
“被教养嬷嬷教训”是宝钗闭门不出的官方借口。
宝钗摇了摇头,伸手戳了戳小女孩软糯糯的腮帮子,捏起一片柔滑:“这是娟娘的错,不需要你来道歉。”
“可是、可是……”宝琴又扯了扯裙子,心里更急脸儿也更红,“是宝篥先在娟娘面前说大姐姐厉害,娟娘才去打听大姐姐的事的,才会跟教养嬷嬷瞎说的!”
宝钗停住捏脸的动作,静静听小女孩说完。
宝琴深吸一口气,抬起脸儿,眼中又是急切又是羞愧的赧然:“这件事不怪宝篥,怪我,我没拉住她。其实、其实是我能拉住她的,可当时鬼使神差的,我好像是故意地……慢了一步!”小女孩的声音里带了哭腔,“爹把那个女人带回来,让娘那么伤心。可是无论哥哥和我怎么说,爹都不同意把她撵走!我真的想不出办法,只能天天哭;我还在想,要是大姐姐能帮我就好了,呜呜呜……”
说到这里,宝琴的眼睛已是红通通的:“大姐姐平时对我那么好,我却算计起大姐姐了!”
“傻姑娘,你这哪叫什么算计。”哪有这么浅显的算计,“你都说是‘鬼使神差’了,这不是算计,而是你太急,又太不知所措,才病急乱投医的。”
宝琴睁着通红的泪眼,疑惑地看着宝钗,又换来软嫩脸颊上的轻轻一捏。
“你是在下意识地找帮手,这没什么不对。女子立世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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