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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小集镇的客栈旁看到一个小女孩,长相简直就是年轻时候的她,耳朵后面还有一颗红痣,跟她早亡的儿子一模一样!
提起亡父与亡弟,董彦洵难掩感伤,薛彬却是越听越荒唐:“就凭长相,岂能认定婉儿是你董家的人?”
董彦洵叹息一声,又镇静告知:“我奉母命派人去南京调查,薛婉是由一位贵府妾室生于田庄之上,而那位妾室,十年前与我弟弟……多有往来,还借了一位暗娼馆老鸨之手牵线搭桥,我已找到这位老鸨,就在留都花梭子巷里。”
薛彬紧紧皱眉,董彦洵冷静继续:“那时,那位傅氏还不是薛家的姨娘,她凭着肚子的孩子挣了名分,薛舍人认为,以她之性,可会做出这等‘借子’之事?”
薛彬只冷笑:“傅氏是我四弟之妾,一向守礼,她不惧漳州恶疾与我四弟一同前去,不幸染病身亡,岂是你说的那种人?再说,婉儿出世时,令弟已经过世两年!”
董彦洵寸步不让:“薛婉并非九岁,而是十岁。我已查过,因为傅氏未婚先孕,薛家将她瞒整整四年,又将年纪往下谎报了一岁。”
“这是我薛家家事,与丞相府有甚相干?”薛彬冷笑更甚,也更不客气,“薛家只有庶出的五姑娘,没有贵府的奸生子!”
清贵自持的书香世家,还挂着丞相府牌匾的簪缨世家,竟想从商户里抢个女孩儿回去当奸生子,这特么的有病?就算自己犯病不嫌屎臭,也别逼着别人跟你一起啃!
董彦洵何尝愿意败坏自家门楣?只是心有隐衷不得不为,他根本没得选择,藏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攥着,面上则是无比坚定:“薛婉确是董家之女,家中老母身染重疾,只望寻回幼子遗孤不使得董家血脉流落在外,还望舍人成全老母临终之愿。”
董彦洵定定拦在薛彬之前,神色动作皆是一番孤注一掷的势在必得,薛彬正想对策就听门口一声嗤笑:“董郎中终于说了句实话,老夫人的‘临终之愿’。我听说贵府老夫人已有两三天不肯吃饭了,原来以死相逼竟是为了小婉儿,郎中也是真为难,须知再过五日就是太子册封大典,由祭祀司执领,若郎中在这时候闹出母丧丁忧来,错过大典事小,触了太子霉头惹怒皇上才事大!”
竟是史鼎,按着佩剑站在门框旁,不知已经听了多久。
忠靖侯爷大步走进,跟董彦洵面对面。真是笑话,这是他的府邸,在这地盘上他的旧友竟让别人给欺负了,传出去他还混不混了?
史鼎抱起胳膊,冲着俊秀冷漠的董郎中一声冷笑:“不如这样,本侯这就给皇上上折子,说贵府老夫人病重,嗯……可能也就在这两日了,让皇上赶紧换人。虽说赶了点,但总比触太子的霉头好,郎中觉得如何?”
根本不如何!
董彦洵想想,自己都觉得讽刺:以为他没想过退?若只是一道折子的事,他立刻自己请皇上换人,真当他贪图这太子册典的“从龙”?
以死相逼的那是他母亲,一品诰命的母亲!
那还是继母,她所生一儿一女全都不在人世的继母!
如今丞相府里已无一人与继母有血缘关系,却有十个还未议婚的孩子,其中六个是女孩。都是孙女,都不是亲孙女。董郝氏尽可以把她们嫁的很好,也可以给她们一人一条白绫,堵死她们的全部生路。
他如何愿意弃丞相府百年声名去接回一个奸生女?只是那个叫婉儿的女孩现在系着是他亲生儿女的性命。
母亲甚至声嘶力竭与他言明:“就算我死,哪怕我死——明天就会有御史上折子,我是被你们逼死的!是你们不孝,不孝!”
越发讽刺,董彦洵想想,其实他根本没有资格去怨恨继母。父亲当年能做到大义灭亲,他做不到,所以活该没脸没皮地受人讽刺,活该生生撕下丞相府的百年清名,还恬不知耻地以此来逼迫一个商户。
……
城西,丞相府。
董老夫人的房间密不透风,沉沉的老妇人躺榻上,榻边跪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
这几天,来“侍疾”的儿媳妇、孙媳妇和孙女都被撵了回去,如今董郝氏榻边只剩了一个外孙子。徐校,已经跪了两三个时辰,依旧跪得笔直,手里还端着一碗粥,矢志不渝地劝道:“外祖母,喝点粥吧。”
董郝氏面带病色,气若游丝却倔强得很,勉强支起手臂,一巴掌打翻了粥碗。
粥是温的,撒到衣服上也没什么,徐校依旧跪着,却忽然被人攥住了手腕,苍白枯瘦的五指紧紧抓在他的腕上,董郝氏声音沙哑,竟流下泪来:“委屈你了……可恨他们,竟用你来逼我!”
“并非二位舅父逼迫!”徐校赶紧道,“是我担忧您的身体自己前来……”
“不必哄我,傻孩子。”董郝氏不听他解释,定定看着窗棂上那条透着一丝微光的缝,似是自说自话,“你一直是受委屈的,你娘也是……我当年是绝不同意你娘嫁给徐龄那个混账东西的,什么寒门贵子,不过是个只会掏老婆嫁妆的不要脸的玩意儿罢了……”
被人如此污蔑父亲,徐校不由紧紧皱起眉,可看着董郝氏苍白病弱的模样终究说不出反驳的话,张了张嘴又合上,只听董郝氏继续说:“可恨你外公,非要你娘下嫁,说是徐龄有出息……还不是因为他那两个儿子没出息!”
“什么会读书,什么考进士,是都考上了进士,可都是倒着数的!进士多的是,入阁拜相的能有几个?你那两个蠢货舅舅天生就不是这块材料,再混二十年也只能混到四品……他说还能指望女婿,连中三元?就是他那个连中三元的女婿,外放三年将一省的官员得罪了个干净,连累我女儿跟着受苦受累挨白眼……”
“可要说女婿没出息,可人家还是一品大员,文正公——拿命换来的文正公!”董郝氏忽然又笑了起来,眼泪滑到咧开的嘴唇边,“如果不是董家有这个以身殉城保住了皇家祖坟的女婿,册太子这种好事哪里轮得着那两个没用的玩意儿?十年前,他俩不能自保,你外公便舍了我儿的性命让他们偷生;十年后,他们竟又踩着我女儿女婿的性命平步青云……”
浑浊的老泪滑落颈边,董郝氏眼底却忽然爆发出十分的恨意:“竟还说要过继孩子给浚儿继承香火……浚儿又不是没有骨肉,浚儿有孩子,有一个女孩!他们不过是想着我那些嫁妆,欺人太甚,他们欺我太甚……我决不答应,决不答应!”
第九十九章
提起京城董氏,人们往往会想起“名门世家,清贵流芳,官声显赫,子嗣兴旺”一类。
都是褒言,却还没能达到让人羡慕嫉妒恨程度,更多的是惋惜:这一家里,十之八|九都是“就差那么一点点”。
说是名门世家,没错,董家出过丞相、尚书、郎中、御史……大大小小二十来个官儿,可自董老丞相过世后,董家留在官场上的董彦洵和董彦沣两个,一个是礼部祭祀郎中一个是督察院佥都御使,都被卡在了正四品衔上——京城天子脚下,三品以上方能称“大人”。董氏兄弟出生好读书好相貌也好,偏偏就缺了为官必须的那一股子机灵劲儿,在官位上自然是就差了这么一点点。
说清贵流芳,也没错,老丞相和两兄弟都是人品高洁人人称赞,但董家还有个老幺,谁都知道这董彦浚十年前因通奸罪被斩了,这无疑在董家一清二白的门楣上抹了重重一笔擦不去的污渍。
说官声显赫,丞相府金字高悬,这可是全京城独一份儿。要知道文官与武官还有不同,勋贵里光异姓王就有四个,大大小小的公侯伯爵加起来得好几十家,但是站在百官之首的丞相从来就只有这么一个!看来独一无二,可现在撑着这块牌匾的不是老丞相,而是重病缠身的老夫人,哪天董郝氏撒手人寰,董家立刻就得摘牌子,换成普普通通的郎中宅,都没资格再叫府。
还有子嗣兴旺,主要得益于娶了贤妻。董彦洵的妻子乃是衍圣公府嫡枝,老丞相三次亲赴曲阜才为长子求来这桩难得的姻缘,孔夫人果然贤德无双,不嫉不妒努力为丞相府开枝散叶;董彦沣的妻子秦氏虽没有大嫂那般显赫的家世,但也极为贤惠。在两位夫人的努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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