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西边升起

剩了半锅，在地桌子旁边放着，盖子都懒有人伸手盖上。以前苏婷在，吃饭间还有说有笑，搁下饭碗，苏婷给婆婆争着洗碗刷锅，茂林个爷爷闲话；今天吴先生第一个放下饭碗，悄悄地回屋。茂林起来要拾掇锅碗，娘一把按下他，一会把碗筷拾掇干净。

    吴茂林还像往常一样，把地桌子抽起来，靠在墙根儿，马叉凳子归到墙根，小黑狗绕膝跟来跟去，吴茂林抬腿没好气地“去”地一声，踢了小黑狗一脚，小黑狗夹着尾巴，向敞篷里跑去，还不时扭头，委屈地看着从来没打过他一下的主人，可能心想：这是咋啦？

    吴茂林帮娘把病爹扶到屋里，拿起桌子上的半桶奶粉看了看，问道：“娘！奶粉就这点了吗？”

    “娘好好的了，花些冤枉钱，再也别买了，买了娘也不喝！”娘的声音不高，但是很坚定。

    “哪不行，啥有身体要紧！”

    “要不？”娘迟疑了一下，没有说。

    “要不咋的？”茂林望着愈发苍老的娘。

    “要不？要不？要不咱从让林英回来，退了学吧！咱不上了。这三年还长着哩！”娘撩起衣角擦了一下眼睛。

    “那可不能？再苦再紧也要让妹妹大学毕业！”

    娘眼盯着屋地，屋地上墁的青砖有大有小，还有半截的，青砖缝隙码的参差不齐，这青砖不知道下过几次墙了，上面还依稀有白灰印迹，这看似无生命的青砖，经历了几代人，似乎在述说着沧桑的岁月，日子的艰辛！

    母子俩就这样沉默，倒是病爹一会儿就呼噜呼噜，鼾声如雷，吴茂林忽然想，疾病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睡吧睡吧！日子慢慢熬吧！”娘停顿了一下，又叹息道：“啥时候给苏婷有个孩子就好了！”

    吴茂林默默地从娘屋里出来，本来要去爷爷屋里停一下。朝堂屋迈了几步，想今儿也没啥给爷爷说，让爷爷劝自己，还是自己劝爷爷？一家亲人，都把对方的事当成了自己身上，那些宽心话就显得无聊至极。但是自己又无睡意，心里特别烦躁，于是便折身，出了街门。

    但是，朝那里走呢？吴茂林想到树林家歇会，但是这苦能向青云嫂子说吗？那去啥地方？村里人都有晚上串门闲话的习惯，他自己上学，上学后当兵，这复员了又每天到城里上班，还真没有去谁家串门闲话过？去小叔家吧，不用说现在正牌桌如酣，长城堆砌。自己又不赌钱，到小叔家岂不多余。看来人还真的需要一些不良嗜好，来打发无聊？

    武家寨连村委会地址都没有，更别说文化活动场所了？对了，就到村头公路边老妖代销点歇会吧！那里人多，是无形中的村文化娱乐中心，和新闻发布中心。对了，就到老妖代销点去，他没有目的，就是要用脚来排泄心中的郁闷。

    吴茂林迈开大步一走，一阵凉风，他才感觉到自己光着背。光背光背吧！村里的汉子夏天不都是光着背吗？

    果然，老妖代销点门前石棉瓦凉棚下，灯光通明，人声鼎沸。

    老妖代销点门口东边，几个臭棋篓子，围着一圈，主阵者坐着，一边还圪蹴着观棋的；没有圪蹴地儿的就站着，猫着腰，脖子伸的鸭子一样，生怕象棋盘上马跑了看不到眼里；生怕炮响了听不到动静。这看二棋的总比主阵还热情高涨。主阵要跳马，他看到了对方的露步，就建议架炮，于是争吵抬杠，按照乡间的辈份调侃乱骂。只听主阵说：“老黄，俺就要跳马，俺丢着大炮打你老婆把心呢！”

    “哪就骑你妈吧！反正你妈是让乱人骑的，俺今夜也去骑一回，过过瘾。”老黄这样骂，证明他给主阵者爹同辈，所以一个炮打对方老婆把心；一个骑对方妈过瘾。

    旁边在村里辈分论不清者，便接口道：“哈哈！这真是鸡蛋换盐，你俩都过了瘾，谁也不用朝谁家席子底下压钱啊！”

    “去你娘的个脚！”

    “去你妈的个逼！”

    刚才两个对骂者，转眼成了同盟，一致骂插嘴者。于是众人哈哈大笑，谁也不会恼火，棋照走不误，嘴里仍然不闲。

    有时候，这棋走着走着，两个主阵的手握棋子也会骂，不过他们往往都是一语双关，比如这个说：俺将你；另一个就会立马回应：俺吃你；这个又说：俺将你老婆；这个回应：俺吃你妈！旁边又有插嘴者道：你将人家老婆，小心点，别把自己掉里面，出不来了；另一个插嘴者打呵呵道：你吃他妈奶呀！哪还不饿死，他老妈两只*耷拉的像两只空布袋。

    呵呵呵，哈哈哈，又是一阵开怀大笑。寂寞的村落里，人们慢慢地学会了找乐子，在家里被老婆数落了，或者为家长里短郁闷难解，就来这人伙儿里，说一阵子，骂一阵子，一切愁绪烟消云散。回到家里，脱个精光，掀开已经睡梦中老婆的被窝，吃奶抓肚皮，一会儿把老婆弄醒，勾引出老婆的骚劲儿，抱做一团，啃咬抓挠，直至呼哧呼哧，像头发疯的公牛，把母牛攻舒坦了，自己也泄了气。两个人混混沌沌拥着进入梦乡，第二天，仍然男打外，女主内，各干各的，吃着平常的粗茶淡饭，干着流汗出力的活儿。为一丁点事，就会摔盆子摔锅，从生气打斗，人伙散发，从街门屋门咯噔一关，男女一夜缠绵；第二天，鸡叫三遍，屋门街门一开，两个人又笑脸相见了。

    第十三章05 村里闲人

    平凡的时光就这样周而复始，星转斗移，春夏秋冬，风雪雨霜，阴晴圆缺，黑了明了，明了黑了，这叫过日子，而不叫生活，所以武家寨一带的村民都见面后，客气地问候日子过得好吗？答曰，日子过的还行！

    哭笑蹦跳，打闹挣要，到底人活着忙忙碌碌为了啥？就为了眼睛一闭，身后那个五尺长三尺宽的小坑吗？

    吴茂林默默地站在一边，想着祖祖辈辈的武家寨人，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充实又欢乐，日子过得酣畅淋漓，扬眉吐气，看着这场景，他不由感叹：咋村里的汉子都比自己活得潇洒自如呢？

    老妖代销点门口西边，几个闲话的汉子有靠墙抱胸的，有蹲着抽烟的，当然他们不会说村里的政治敏感闲话，他们往往把村里的事儿，结合到戏剧舞台上演绎；爱看书的就把村里发生的事结合到典籍史册里暗喻。这一班说闲话的人相对走棋的就轻言漫语了，他们一个个都酷似乡间的哲学家，哲学家的一本鸿篇巨制，往往被他们三言两语形象地概括，比如村里的白活的有个口头禅：人活着就是为了死以后的事。这样的话虽然让人活着感到沮丧，但这从某种程度上说，正是人生之哲学。就像自己的爷爷吴先生，是做事心智不够，还是不洞察世事？是一种淡泊明志的心态，让他固守着自己一生做人原则不变，虽然爷爷没有大富大贵，但是谁能说爷爷心灵不宁静充实呢？

    吴茂林在生活之外，望着这两拨人谁顾谁的，忙得不亦乐乎，加之夜晚灯影外就是一抹黑，竟然没人发现吴茂林的存在。

    不由一阵孤寂袭上心来，吴茂林突然有种想喝酒的**，家里爷爷屋里有酒，他不想惊动爷爷，不能把不*染给本就牵挂自己的爷爷。他想干脆就老妖代销点买一瓶，想自己光着脊梁有些不雅，兜里又没有装钱，不过村里人不都是这样的吗？代销点本村人都可以赊账的。

    吴茂林一步走进两拨闪开的人行道，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刺眼的灯光。

    “哟！这不是茂林呀！？”白活的正圪蹴着靠墙演讲古籍，见灯光下贸然踏进一虎虎生威的小伙子，站起来惊诧道。

    东西两拨正热闹**的壮年老年青年，戛然静止，仰头的，180°扭头的，90°45°转头的，目光聚焦到吴茂林身上，因为他没有光顾过村里这高级娱乐场所，在乡邻的心里，也许都感到吴茂林比自己身份高等，他们都是红尘里的俗人。

    “嘿嘿！黑！你们都玩呀？”在这各色的目光中，吴茂林尴尬之极。他三两步走到代销点里，说道，“老妖婶，先给俺拿盒烟！”

    “啊！茂林，你也学会抽烟啦！”老妖老婆从柜台里椅子上起身，转身伸胳膊到货价上拿烟，又扭头在吴茂林发达的胸肌上浏览了一眼，道，“要啥烟呢？茂林。”

    “就迎宾吧！”吴茂林弄不清村里究竟啥牌子烟高档，他见村里多数年轻人抽这个烟。

    “给烟！”老妖老婆30岁出头，敦敦实实的身材，上下一般粗细。但她与众不同的是，着装干净，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