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01村里的事
在这一望无垠的冀南大平原上，武家寨像从天空落下一块不规则的陨石，掺杂在星罗棋布的村庄里，大大小小，参差不齐；这块块陨石生长在苍穹，耀眼锃亮，引无数人遐想；可这块陨石一旦落在地上，便有了感情，生出多少喜怒哀乐？
夜晚，星星在苍穹中俯视武家寨，不过黑黝黝的一静默小块块；而白昼，星星休眠，武家寨却变得明亮鲜活了起来。《 hr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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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茂林一家和村里所有的庄户人家一样，春夏秋冬，一黑一明，过着凡常的日子。
每天天不亮，在树上过夜的鸡们，总是狠劲地伸长脖子，一遍遍，不厌其烦狠劲打鸣，鸣叫声震落了月亮，震落了星星，却震醒了催人奋发挣扎的日头。
当每日第一缕阳光扑棱落在人间，照亮平原的单调和寥廓，让武家寨村民们的梦也做得空泛了。各家街门“吱――？”打开，从门里探出女人们双手端着的方头铁锨，撮了昨日的垃圾，向街门外扔；女人们还没来得及系上脖子下的纽扣；若是夏天，女人们一弯腰，两只像茄子似地*在胸架上摇摆。然后女人返身进院，这时趿拉着鞋的女人，露出皲裂的脚后跟，站在屋门口扯开嗓门，吆喝起睡眼惺忪的男人；一看男人这病恹恹的样子，就是夜里干床上的活劲用张了，神态显得疲劳过度。然后，女人再温言软语，唤醒上学的孩子；这才钻进灶房里，一根火柴点燃了一天的开始，房顶上炊烟袅袅。
吴茂林觉得，这么凡常单调的时光，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咋村里人都过得如此有滋有味呢？还是开裤裆的小孩子不知不觉中，个头就超过了爹娘；敢于给男孩比看谁尿得高的小女孩，转眼早变得羞羞答答，粉面桃花，言不由衷，心事绝对不能挂在脸上；而爹娘曾经乌黑锃亮的满头乌发，被秋去冬来的寒霜，一次次霜出银白。没有那个地方的人，更比他们平原上的人们对土地情谊深厚，因为这里没有水，没有山，有的只是黄土和黑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是靠土吃土的一部落！
而武家寨村真正靠土地富裕起来的，只武运昌一家，他们把村里肥沃的土地，挖成坑；再把土烧成红砖，红砖变成钞票；钞票进化为权欲，权欲衍生更多的钱。武家父子又要准备实施规划村庄的计划，就是把村周边犄角旮旯，属于村里的闲地，划成庄子，卖给武家寨的村民们。这么不合理的事存在这么久，咋就无人管呢？吴茂林实在是想不通，他觉得人如果永远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多好！
这划庄子，关系到武家寨所有村民切身利益的事儿，武敬恩已经宣传一段时间了。为啥要卖庄子呢？吴茂林觉得这说法很可笑，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武家寨村里所有街道都是晴天一片尘土，雨天一洼泥泞，武家父子说，把庄子卖给村民，用这卖庄子的钱，硬化街道，改变村貌。如果真的要硬化街道，村里的砖厂这么多年了，砖厂赚的钱都到哪里去了？
社会上，这些普遍存在的违规现象，吴茂林不时想起，想起来，只有烦躁无奈。自己一个草根小人物，自己的家庭生活都自顾不暇，关乎于村里的大事儿，自己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祖祖辈辈不都是这样过？官就应该比民占有更多的利，这样的观念在村民心目中已经根深蒂固。所以武家寨的人就像韭菜割下一茬，又长出一茬，地肥了，这韭菜就旺盛地长；地瘦了，就癀病一样地长；对土地只有感叹，少有怨言。
吴茂林内心渴望公平公正的春风，吹进武家寨，涤荡出一片湛蓝的天。对武家父子的所作所为，向乡镇向县里当官的反映吗？那就等于上访告状，被权力视为刁民，被武家父子视为仇人，被村里某些人视为别有用心。至于上访告状的结果，村里老庙爷就是前车之鉴。
当官的又不是瞎子，又不是聋子；难道看不见，听不见？
第十四章02 村里的事
吴茂林一人站在村口，眺望初冬*裸的大地上，坟头星星点点。这些武家寨的先人们，是非功过，恩恩怨怨，已是过眼烟云，所以人间幻化出冤魂野鬼之说。他们活着在村里有个住处，闭上眼睛后，地里还有块永恒的风水宝地，每一个人谁能逃出这个最终的归宿？所以他们恋乡恋土，因为他们从土里来，最终回土里去，他们都是一群土里挣扎的土命人。
所以吴先生常说，人一生下来，就是一步步朝地下钻。名利都是身外之物，挖空心思争那些，远没有经营好自己的心灵重要，因为幸福就是踏踏实实的凡常生活！吴茂林很相信爷爷的话，但是苏婷不这么认为，苏婷总想着挣更多的钱，要更大的庄子，盖更宽敞的房子。所以他们两个人的想法总是南辕北辙，合拢不来。
自从苏婷从娘家回到武家寨，每天总是寡言少语，学校，家，娘家，这三个落脚点，随时转换；她给吴茂林也总是长话短说，似乎这话都是钱买的，必须节俭吝啬。没有争吵，都回避着像钱啦，分家啦等敏感词儿。
吴茂林每天上班，晚上尽量的回家来住，每月发了工资交给苏婷的时候，苏婷总是客气地说：“俺先帮你守着，这钱都长着双脚呢！”
茂林苦笑，不置可否。
倒是苏婷的妹妹苏红，来家给姐姐吵过两次，在公司里苏红对姐夫格外上心，她觉得姐夫是少有的能干之人，不仅长相英俊，并且心眼好，为人正派。她想不通姐姐咋就转不过来这个弯呢？在苏红的心里，她觉得姐姐亏欠了姐夫，所以自己尽量用体贴弥补温暖姐夫的心。她给姐夫收拾办公室，收拾床铺，姐夫的衣服还不是太脏，她就洗了；吃饭的时候，她给姐夫夹菜；茂林的碗筷刚放下，她就拿起洗涮。
苏红在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担心，她怕有一天姐夫会扔掉姐姐，为了这个担心，她学会了殷勤，而自己却不觉得这是殷勤。
吴先生依然健朗，不过苍老是明显的，就像晚秋的老树，一阵寒风猎猎，树叶哗啦啦一片，秃了枝丫。吴先生把各种各样，冷艳孤傲的*，搬进了屋里，屋里生上了火，屋门吊起了棉门帘，他为这*晚一日枯萎，做尽了力所能及的准备。但是一溜摆在屋里墙根的*，还是干枯了。吴先生爱*的枯萎而不凋零，更爱*不献媚不虚荣，*融进了他的生命。
茂林娘不知单独给茂林絮叨了多少次，心急苏婷赶快怀上孩子。但这不是种地，春天里多埋进土里几颗种子，勤浇水施肥，总有结果的。她几乎每日观察苏婷的肚子，更探究苏婷的饮食，酸啦，辣辣。每天观察探究的结果，换来的总是一声无奈长叹。
第十四章03 凡常日子
场光地净，地里的冬小麦开始打冻水。干农资生意的，几乎都属于关门状态。
吴茂林忙于各经销店讨要账务。
公司老板艾格给吴茂林商量，公司里少量存货，倒腾到某镇一个关系较好的农资经销店，店里就剩下空货架了，其他员工都放假回家，就剩下苏红一个人白天在公司门市部值班，应付着，晚上回家。
这样，吴茂林每天后半晌拉下公司的卷闸门，就摩托载着苏红下班。他先把苏婷送到槐树街，再折回武家寨。
一路上，苏红喊声姐夫，茂林“唉”地答一声；苏红问一句，茂林答一句；苏红像个老道的节目主持人，茂林像个首次上屏幕的农民，局促着。
这样，苏红也没有了说话的兴致，她知道姐夫这闷闷不乐，是姐姐还在心里给姐夫怄气。
坐在姐夫身后，苏红望着姐夫宽宽的双肩，觉得姐夫这厚实的脊背上，生活之重承受的太多了：爷爷，病爹，弱娘，还有一个上学的妹妹，这四个人的吃穿住行，生老病死，都要有姐夫一个人承担，这就够苦够累了；姐姐本应该给姐夫同心合力，两个人共同挑起这生活的重担。可姐姐呢？姐姐不但不给姐夫同挑重担，还反而使性子给姐夫心理压上重担。
这是一个多么结识的脊梁呢？苏红想着想着，情不自禁抬手抚在姐夫后背上，她内心忽然涌起一股母亲一样的慈性，这手掌似乎有一股神来之力，轻轻一摸，就抹去了姐夫内心的苦累……
正常行驶的摩托忽然减速，茂林脊背紧缩一下，头轻后扭动一下，道：“苏红，咋了？”
“没、没咋！”苏红慌乱收回扶在姐夫背上的手，神智忽然清醒，虽然没有看到姐夫的眼神，但是脸不由红了，心里慌乱起来，这慌乱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给予的幸福，就像自己买了最喜欢吃的烤红薯，冒着热气，正左手倒到右手，看着不舍得吃，忽然给了姐夫，看着姐夫吃的香甜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