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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的黄昏,她就去了县政府的院子,然后就在后面的那条河边见到了散步的郁之光。她喊了一声〃郁县长〃,郁之光回过身来,一眼就注意到了女人手里的那把伞。他情绪很激动地说:是你啊!你……
沈蓉说:我是来还你这把伞的。我叫沈蓉,在市公安局工作……
郁之光说:我说过了,这把伞和你很配的。
很长时间过去后,柳青再次幻想出这个场面,内心还是显得有些激动。她能想像得出,那些日子沈蓉忙里偷闲经常搭乘末班车去县里和郁之光幽会,是怎样的一副情形。她在那一天的日记中这样写道:
多么浪漫的当初,伞的故事简直就是现代版的《白蛇传》了。然而这个故事呈现的温馨很短暂,留下的是无限的凄美。大团圆的结局只是为了满足观众的愿望,却不是故事本身能够具有的。那故事注定就是一个人间的悲剧。陈晖在落城住了不到一周,就飞回北京了。这个周末的下午,柳青去了他所住的宾馆,得到的回答是客人今天上午已经退房了。陈晖的不辞而别,让柳青很意外,也让她很担心。她想这个男人一定是因为什么急事才这样做的。那么,究竟是什么事呢?与女人有关吗?然后她就打陈晖的手机,里面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说手机欠费暂停使用。柳青的不安越发强烈,连晚饭都没有吃。等到了晚上九点多,陈晖的电话打到家里来了,上来就说自己因为急事刚刚飞回了北京。
柳青有点不悦,说:你这人可真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阵风似的刮过来吹过去。我还准备这个双休日陪你去看玉秀山呢。
陈晖听出了女人带有一点埋怨,就说:谢谢,落城我肯定还是要去的。下次,你得陪我去看看玉秀山,听说那里发现的石窟艺术很惊人……
柳青打断了男人的话,说:下回,我也许就不在落城了。
陈晖说:你要调动?
柳青说:你就别瞎猜了。这回你的事情忙得怎么样?
陈晖叹了口气说:没有什么收获。或者说什么都没有收获。
柳青听出了弦外之音,说:你去学校了吗?
陈晖说:去了,他们也是拒绝一切媒体采访,我是到处吃闭门羹啊,这在我十几年的记者生涯里,还从未有过。
柳青说:你这人走点弯路也好。
陈晖说:不过,这件事倘若有什么进展,还麻烦你和我通通气。
柳青说:我怕是帮不了你什么。
陈晖说:那我们先这样吧,回头我把辛普森案子的一部分给你发过去。
放下电话,柳青似乎感觉出了一点异常。每回和陈晖通电话,总是她把握着主动,决定通话的内容和时间,这回却不是这样,男人好像纯粹因为礼节才拨了这个电话,难道此刻他身边有什么不便?那可是一个精力旺盛的男人啊!这样一想,女人就觉得好沮丧。她一方面反感这个男人的草率,一方面为自己的谨慎庆幸。还有一方面,就是茫然。她觉得自己这回接待陈晖,没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男人不该是这样的,其中应该另有原因。
女人的敏感往往正确。陈晖这么急着离开是因为他亲眼目睹了一个场面。
那是昨天的下午,陈晖一无所获地从落城大学回来,看看表,也差不多到机关下班的时候了,就让出租车往公安局门口去,他想晚上和柳青再换一个地方吃饭,由他做东,算是答谢。他还想在这个女人身上做点努力。这个自信,他一天也没动摇过。陈晖不准备再进刑警支队办公楼去找柳青,他看得出,这个女人目前对自己还没有什么意思,也就不必在这个地方给人家带来什么负面的影响。出租车开到公安局对面,陈晖正准备下车,忽然看见门前那棵梧桐树下,柳青正和一个男人在说话。那个男人身边停着一辆桑塔纳,手里拿着尼康的相机,感觉他们之间很熟悉。
陈晖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从车上下来,走过去。他就这样做了,迎着柳青的背影缓慢地走过去。但是他听见女人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咱们别在这儿说了,让人看见不好,上车。
说着,女人就和那个男人进了桑塔纳,很快开走了。
陈晖心里一咯噔,似乎明白了。他自然没有去叫住女人,而是侧过身去点了一支烟,此刻,他才觉得自己实在有点自作多情,也实在好可笑。像柳青这样的一个漂亮女人,这么大的一个落城,怎么可能没有男人走进她的视野呢?这样一想,陈晖也就释然了。他不想生发出更多的感慨,但是,他也不愿意继续逗留了。记者自然没有想到,这完全是一次误会。真实的情况是,那个下午,柳青是为李志扬律师借长焦镜头的。按照支队的规定,像这种珍贵的器材一般不外借,她是从摄影员小朱那里偷偷弄出来的,所以柳青觉得〃让人看见不好〃,才换一个地方。后来柳青就搭律师的车去了蓝天律师事务所,让他写好借条,并加盖了公章。然后,她对他说:我也有一件事麻烦你呢。我有一个从北京来的朋友,想这个双休日去玉秀山看看石窟佛像,搭你的车行吗?
李志扬说:那不正好顺路吗?行,你把出发的时间通知我。
柳青说:回头我电话里告诉你。
这是个不错的安排,柳青想,然后就想去和陈晖约定时间。考虑到这个下午陈晖去了落城大学采访,就没有去惊动他。她想晚上和陈晖在电话里说,结果宾馆的房间里电话一直就没有人接听。柳青想这个陈晖玩性很大,也就没有再想。等第二天她去宾馆,才知道事情真的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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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刑报告(十三)
大约是陈晖离开落城后的半个月,记者所关注的事件真的演变成了一起重大的刑事案件,使女警官从一个沉睡的梦境中惊醒。
那是3月27日的半夜,柳青的手机突然响了。她一接听,是副队长李林来的,说有案子了,要柳青五分钟后赶到大院门口,高逸明的车过来接她。
柳青提醒道:让他别忘了带上我的勘察箱。
作为一名技术刑警,工作要求所配备的手机是二十四小时不许关机的。像这样半夜时分响起的电话,柳青早就习惯了。而这一次却让她感到紧张。春节期间,落城没有发生什么恶性案件,整个城市显得非常安详。柳青很快进行了梳洗,带上枪向大院的门口去了。不一会儿,高逸明的车到了,柳青便上了车。
柳青问:什么案子?
高逸明说:好像是凶杀吧。我听说本来是郊区刑警大队管的,局里却要让我们直接插手……
柳青说:那应该很严重了。
高逸明说:其实就死了一个人。好像是市里魏市长家的什么亲戚……
柳青一下就想到了魏环,就问:是他的侄女吗?
高逸明说:好像是吧……
柳青差点喊了出来。她觉得自己几乎窒息了,连忙把车窗打开。这一带的路灯坏了,窗外黑漆漆的,警车呼啸着向黑暗中奔去,果然就是那天她和陈晖去的方向。他们到的时候,郊区刑警大队已经对现场实行了封锁。柳青很快大致知道了案情--
死者正是魏环,而杀她的人竟然是她认为可以白头偕老的那个江旭初。凌晨一点多,郊区刑警大队接到一个报案电话,是一个男人有气无力的声音,他说:你们快来吧,我刚才把我爱人杀了……
当刑警们敲开一扇门时,见到的是一个死去不久的女人,躺在一头部还在流血的男人怀里。这对年轻的恋人是落城大学被开除的学生,男的叫江旭初,女的叫魏环。两人的年纪都是二十二岁。刑警们一进去,江旭初把手伸过来,沙哑着声音说:是我杀死了魏环,你们铐我吧。
江旭初已经被带走。而死去的魏环还躺在床上,等待着市刑警支队的进一步勘察。柳青怀着强烈的怜悯和不安走近那具不久前还是那么从容自若、无所畏惧的身体,感觉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并没有真的死去,仿佛醉酒后慵懒的沉睡。
经勘察,魏环是被一把三角刮刀直捅心脏致死的。刮刀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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