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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杀。现在最高人民法院将这一程序授予高级人民法院行使,也就等于是让二审与复核合而为一,那么复核程序就等于是形同虚设了。死刑的复核程序应该具有其独立性。中国的死刑案越来越多,最高法院自然就忙不过来。那么是否可以按大区设一个专门负责死刑复核的巡回法院呢?
几天后,律师再次赶赴省城,请求高级法院重视江旭初一案的复核。但他没有想到,省高级法院对他的请求予以冷落。接待他的人只是让他把上诉状留下,就没有和他多说一句话。律师感到,这个案子所有的关节都被人提前打通了,他只能沮丧地回到了落城。律师回来后就直接先去找了副市长魏如柏。
魏如柏,一个五十四岁的男人,从前是个话剧演员,据说是因为演了一部抗洪救灾的话剧受到了某个要人的重视。那个话剧是以那个要人为模特写的,说他带病指挥,说他三过家门不入,说他把救生衣给了别人。这个戏由当时的话剧团副团长魏如柏自编自导自演,还拿到北京去参加了汇报演出,最终得到了什么奖。没过多久,这个魏如柏调任落城文化局副局长,然后是局长、宣传部长,去年当选为落城市的副市长,分管文化教育卫生。
李志扬走进市政府大院魏副市长的办公室时,体态略嫌臃肿的副市长刚刚放下电话。他客气地接待了律师,并夸奖了律师当初毅然辞职的举动,认为这是砸烂铁饭碗的有效尝试。副市长闭口不谈侄女的案件,其和蔼可亲与律师的焦灼不安相对照,使得会见的气氛很不协调,同时也使律师相信了自己的预感。面前这个男人真是一个好演员啊,演什么像什么。律师内心这么感叹,但还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魏副市长,律师说,我今天是为江旭初的案子来的。这个案子一审判决下来了,是执行死刑。二审也是维持原判。
副市长的眉头习惯性地皱了一下,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他暂时还不想发表任何意见,想听听本案律师的观点。
律师接着说:作为本案的辩护律师,我认为这样的判决有失公正。江旭初和魏环是恋爱关系,他们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犯下了错误,已经让人痛心了。
副市长打断律师的话: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刚才说,那个杀死魏环的凶手只是〃犯了错误〃?这样的表述公正吗?
律师说:我指的是他们殉情的选择。
不,那不是殉情,是谋杀。副市长站了起来,愤怒地说:江旭初趁魏环熟睡之际实施了可耻的残忍的谋杀!
然后他又坐下,换上一种悲凉的语气接着说:魏环的父亲死得早,母亲又改嫁,是我一手把她抚养成|人的。她才二十二岁……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法院的判决是伸张了正义。如果连这样罪大恶极的罪犯都不除掉,那才是最大的不公了!
说着,副市长用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眼泪。
律师说:魏副市长,我完全能够理解您失去亲侄女的心情。但是,如果我们混淆了事情的性质,或者不是按罪量刑,那么不仅是对活着的江旭初不负责,而且对死去的魏环也没有个交代,他们是相爱的啊!
说到这里,魏副市长再次站了起来,在律师面前来回踱了几步。他说:小李同志,作为律师,你履行自己的职责无可厚非。不过我要提醒你,我们是一个社会主义的法制国家,对司法程序不能随便怀疑。如果只相信自己的推断,不顾事实,这样下去是很危险的。尤其是全省〃严打〃斗争刚刚做出部署的时候,你这种情绪和行为,是违背了党性原则的。
律师无言以对,只好悻然离去。外面的天色开始转暗了,这一整天,律师都在为一个已经成为死囚的人奔波,而得到的不是冷遇就是谴责。他感觉自己已经是心力交瘁、疲惫不堪,但是就这么放下,也还是于心不甘。他在街上公共电话亭里拨通了柳青的手机,说自己希望晚上能在蓝渡江那座大桥上见到她,他说: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那时柳青刚刚从市文化宫礼堂走出来。她开了一下午的会,市委主要负责人为开展〃严打〃整治斗争做动员报告,要求全体司法战线上的同志要有战斗的姿态,发扬连续作战的精神,对犯罪分子绝不手软,切实担负起惩治犯罪、维护稳定、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重大责任。最后,这位负责人说:同志们,我们要打出声势,打出声威,夺取〃严打〃整治斗争的全面胜利。听到这里,柳青忽然就想起了江旭初的案子,她想,这个案子如此裁定,应该是与即将展开的〃严打〃有关的。以往的经验提示她,只要是〃严打〃时期,不可多杀的死刑政策在某些地方便会发生动摇,甚至就会从〃可杀可不杀的不杀〃突变成为〃可杀可不杀的也杀〃。这个江旭初运气真是不好啊。她无法排除这种担忧,所以律师在电话里一说,她就马上答应了。她从电话里听出了律师省城之行的不顺利,也听出这个男人内心充满的苦涩。
回到家,柳青看见支队长刘勇茂正在陪父亲下象棋,觉得有些意外,就说:刘队,您下午没去开会啊?
刘勇茂说:我来看看老局长。会上还是老一套吧?
柳青想了想说:差不多。
刘勇茂又问:队里有什么事吗?
柳青说:没事……大家在议论江旭初那个案子。现在案子结了,大家再议论,不违反纪律了吧?
刘勇茂看了看柳青,问道:都说些什么呢?
柳青说:说我们好被动呗,对江旭初很同情。
刘勇茂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年轻人,糊涂啊。
柳青给支队长续了水,坐在边上,突然问:刘队,你对这个案子怎么看?
刘勇茂说:你是问〃刘队〃的意见,还是刘勇茂的意见?
柳青说:我问刘勇茂的意见。
刘勇茂说:那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回头让老爷子告诉你吧。
说着,这盘棋也结束了,是个平局。
柳立中这时才说:你看,咱们好不容易一起下盘棋,还是平局。我最讨厌平局。
刘勇茂站起身说:老爷子,我本来是可以赢你的,可怕扫你的兴啊。你看,我什么时候也学得这样滑头了。
柳立中说:这可不像是你啊。好吧,你是个忙人,我也领情了。
柳青说:刘队,就在家吃饭吧。
柳立中说:人家有饭局等着呢。
刘勇茂说:是啊,还不敢推掉。好了,我走了。小青,你不送送我?
柳青就知道支队长有话要说,答道:好,我给您开车门。
刘勇茂说:我今天没开车。
柳青说:那我就送你到院子门口吧。
两人从家中走出来,下了楼,刘勇茂就在一棵树下站住了,点上一支烟,说:关于江旭初的案子,既然我们已经移交,就别再费心思了。你还年轻,不要想那么多。
柳青笑了笑说:你平时不是说,年轻人要多动脑筋,多想问题吗?
刘勇茂吸了口烟说:那是在会上说的……
柳青说:说实话,这个案子有失公正。
刘勇茂说:这我难道还看不出来吗?问题是,我们就是看出来了,又能起多少作用呢?〃严打〃即将开始,目前这种形势你是知道的啊。江旭初现在就像一只鹿,瞄准他的还不是一支枪,我们能救得下他吗?
这时,支队长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来电显示,却没有接听。他说:我过去是你父亲的部下,你现在是我的部下,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支队长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他没有直接从大路走,而是从屋子后面绕了过去。柳青就想,这个人今天是秘密到这里来的,他不想惊动其他人,连车都没有开。
柳青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她一直在想着支队长刚才那句话--〃江旭初现在就像是只鹿,瞄准他的还不是一支枪〃,这个比喻让女警官在暮色中不禁打了个寒战。夏天又来了,今夜无风,街上到处游动着出来乘凉的人。街边的排档也摆出来了,啤酒的馊味弥漫在狭窄的街道上。那是一条没有人行道的街。昏黄的路灯下,还有不少人支起了一张张麻将桌。这个城市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散发着悠闲的气息。
柳青很快就到达了约定的位置。远远地她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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