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见公孙恭一点即通,跟以前那个不问政事的二公子大不相同,心中大为诧异,刚想细细询问公孙恭在安平的遭遇,哪知道公孙恭一提马缰,已经缓步前行,只好暂时将好奇之心放下,策马跟上。
公孙恭来到城下滔滔的护城河边,思虑一番后,心中已有算计,猛的一挺身躯,如标杆般坐立马上,耐心等候城内的动静。
不一刻,猛听得震耳欲聋的几声炮响,吊桥吱嘎吱嘎的缓缓落下,城楼上突然站出一排雄壮的士兵,低沉的吼声齐声响起——
“恭迎公孙太守回城!”
接着,城门打开,全副甲胄的骑兵列队而出,长矛高举,又是大喊一声——
“恭迎公孙太守回城!”
两声呼喊威武有力,直冲霄汉,高亢的穿透力将远处树林中一群飞鸟猛的惊醒,成群结队的低空掠过,黑压压的群鸟飞走后,让这气氛突然变的极为庄重。
公孙恭见识过前世里的种种庆典场面,本来心中没多拿小小的辽东太守当回事,但是,在这肃杀的深秋,残酷的战场,几百名眼望自己的士兵让他的身体一阵战栗,他知道,这不是害怕,是一种类似于兴奋却不全是兴奋的情绪占据他的内心后的一种自然反应。公孙恭暗自点头赞叹,但随后一想,眼见弱小的辽东军士就有如此之威,而天下豪强聚集的中原地区,那将会是个怎样的强盛军容呢?
此时,襄平城内官员分作文武两排,鱼贯而出,走过吊桥后一齐站定,拱手行礼,齐道:“恭迎公孙太守回城!”
公孙恭将拳头握起,制止了身体的颤抖,看着官员们或真心欢喜,或暗自庆幸的种种表现,心中微微冷笑,回头对贾范道:“军师,襄平城的诸位官员,果然有心!”
他少年嗓音,本来就极为清脆,而且又没有故意压低声调,所以声音在鸦雀无声之中显得极为清楚,公孙恭眼望变颜变色的文官武将,也不待贾范回答,打马上前。
来到城门之下,“吁”的一声,公孙恭喝住坐骑,从最远处城角的那个士兵开始,缓缓的环视一周,见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身上,他长吸一口气,按捺下了心中的丝丝波动,翻身下马,突然单膝跪地。
正当众人心中诧异之时,只听公孙恭沉声喊道:“我父、我兄,我每一位牺牲于此的士兵在上,我,辽东新任太守公孙恭,在此立下誓言,定要驱除鞑虏,消灭乌桓,使我辽东百姓再无战乱之祸,为你们报仇雪恨,如若失言,有如此剑!”
苍啷一声龙吟,公孙恭已站起身来拔出长剑,用力向前掷出,宝剑如银链一般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转眼间没入了护城河对面河沿,溅起几朵浪花后,已是无影无踪。
公孙恭眼见宝剑落水,心中有些惊异,他奋力一掷时,以为长剑至多可以勉强扔到护城河,实在没想到这副看似弱不禁风的躯体竟有如此的臂力。
但这时公孙恭没有时间来想这些,他镇定的翻身上马,再不看身后的众文武官员,缓缓走入城中,行出一大段路后,被他这番话感染的热血澎湃的士兵们还不断重复着他的誓言,公孙恭搓搓双手手心汗水,微微一笑,第一步迈出的还不错。
第四章 战前议事【求收藏,求推荐】
青山远望,旷野荒芜;襄平近郊,秋风瑟瑟;武士带甲,文士缠巾;呼号哭喊表不尽军民悲泣,鼓瑟笙箫吹将出英雄情怀。
一场风光大葬,将原本还应驰骋疆场十六年的一代英豪埋葬在襄平近郊摩云山下,为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历史无情的抛弃了他。
葬礼上,连公孙恭自己都觉得实在太过假惺惺,这两位自己素未谋面的父兄,实在无法让他产生痛惜的情绪,所以他干哭了半天,连一片眼泪都没掉。
但是,在下葬时的最后一刻,公孙恭却不明所以的大哭了一场,其中的悲伤,让身边众人无不潸然泪下。
公孙恭不知道,人生最悲痛的,正是这天人永隔之时,此刻,不管原来那个公孙恭的灵魂是否还在,但哪怕只剩下这副肉身,也因为永别父兄而起了最原始的反应。
不管怎样,葬礼过后,属于公孙度的时代,就这么匆匆过去了。
按照汉朝制度,公孙恭要在家守孝三年,不能为官,但在家国便为天下的辽东,这种制度很显然被淡化了,但是,公孙恭为堵住天下人的闲言碎语,依然只在家中处理公务。但是今天,他却不得不在公孙忠和众侍卫的陪同下,来到太守府邸。因为,他即将迎来他穿越到三国时代的第一次大考。
襄平城中央,有一处被长长古木环绕的府宅,此时这里静谧无声,大门紧闭,四名雄壮的士兵面无表情,站立在朱红门前,忠诚的恪守着自己的守卫职责,门楼之上,“太守府”三个金黄的大字用无声的威严俯视,让从此经过的人群噤若寒声。
府中议事厅内,公孙恭已端坐在正中央一把宽大的椅子上,庭前两排座位,早已坐满了襄平城内的大小官员,如果在平时,此时正是唇枪舌战、人声鼎沸的时候。但是现在,除了武威校尉阳仪面无表情的读着手中一封加急信札,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公孙太守台鉴:近闻恭大人年少英雄,日前已接掌辽东,某虽身处极北,亦为阁下拍掌相庆,想某与令尊升济大人相识多年,虽为对手,但却是相互敬佩,前日与令尊令兄决战与襄平城下,怎奈刀枪无眼,加之我部呼韩邪将军威猛,可怜天妒英才,升济大人不幸罹难,某甚为叹息。近日,我部粮草奇缺,某欲领兵二十万,再往阁下处相借粮草若干,还望阁下应允。谨祝阁下勋祉戎安——左贤王刘豹字。”
阳仪读完信札,上前几步递给公孙恭,然后躬身后退,满脸的担心之色,甚是真诚。但是回到座位上后,他的嘴角却挂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公孙恭只装作没看到阳仪的幸灾乐祸,一字一句的看完左贤王来信后,将信札随手扔在一旁小几之上,巡视众人后,微微一笑,道:“将这打家劫舍的勾当说的如此理直气壮,这左贤王可算是无耻的很了,众位同僚均是在辽东为官多年,抗击北狄必定高明之极,眼看乌桓已至,不知谁有退敌良策?”
公孙恭说完,看了眼右边一排身着甲胄的将领,但见众人都是沉默无语后,他也不生气,笑道:“各位将军看来是没有什么好计策了?那各位主簿大夫可有主意?”
左边一排文官眼看公孙恭将目光投向他们,纷纷低下头来,不与他的眼神接触,只贾范欲要站起身来说话,却被公孙恭不易察觉的摇头阻止。
此时议事厅内鸦雀无声,公孙恭沉下脸色,眼望众人良久。
直到众人被这种沉闷的气氛弄的不知所措,公孙恭猛的嘿然一笑,笑声中,只听公孙恭道:“诸位同僚均不说话,那也很好,众人皆知,我公孙恭只爱些声色犬马的风月之事,本无心接掌辽东门户,承蒙诸位抬举,让我做在了这太守之位上,我便自己拿个主意。既然老太守和我兄之后,辽东再无能抵抗乌桓铁骑之人,咱们便大开城门,放那左贤王进来,诸位也都是襄平城内的贵族富户,财资甚厚,乌桓此次必能满载而归,军师何在,你立即草拟回信,通知左贤王,我公孙恭,嘿嘿……”
公孙恭说到这里,笑着看了一圈,见众人都被他的话震惊的神色大变,接着说出最后一一句来,“我公孙恭,降了!”
此话一出,刚刚还是满堂寂静的议事厅忽然间一阵嘈杂,众人纷纷大声呵斥起来,只有贾范手捻胡须,微笑看着众人的表演。
只见柳毅刷的一声将腰上的长剑抽入,向前一指,大声喝道:“公孙恭,休要胡言乱语,想我辽东几万带甲将士,数十年来奋勇杀敌,只为保辽东一方安宁,不让那乌桓贼寇染指半步,怎能让你这无知小儿说降便降?有我柳毅在,便容不得你如此!”
柳毅说的正气凌然,顿时文武两边一片叫好,一时间,大骂公孙恭胆小无耻之声,不绝于耳。
公孙恭既不阻止,也不解释,随意把玩着手边的一个茶盅,面带微笑的看众人对着自己这一通谩骂!
左首上的贾范见过了好大一会儿,众人仍没有收声止歇的意思,心知这时该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了,他站起身来,轻咳几声,朗声道:“众位大人,还请稍安勿躁,我来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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