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衙门

音刚落，刚才还假装睡觉的高随突然睁开了眼睛，然后咳嗽一声：“什么受人指使，我怎么就听不明白？”

    刘勉却叹息一声：“那就是了，我且问，为什么杀蔺知府？”

    高随眼睛盯着天花板，淡淡道：“们北衙的人什么事情不知道，又什么来问我？我在过堂的时候不是都了吗，那蔺芳欠我一年幕资。恰好我老家受了灾，需要钱救急。于是，就找东翁讨钱，并顺便辞了这个差使。可没想到，蔺知府不但不给钱，还恶语相交，我受气不过，与之发生肢体冲突，以至失手将他打死。”

    “不对，不对，高先生，是实诚君子。这样的话别骗我，只怕连三岁儿也骗不了。”刘勉笑着摇头：“其实，这样做的原因我大概能猜出一二。”

    周行德也竖起来耳朵。

    第七十四章 惊闻

    刘勉：“天下人都知道，大同知府蔺芳虽然性格急噪，可却是个正直之人，怎么可能欠幕资达一年之久？还有，与蔺知府宾主一场，上下有序。怎么可能与东翁发生争执，以至于动起手来？杀蔺芳的匕首是早已准备好的吧，一文人，怎么可能随身携带兵器？高先生，这个谎话可编得不圆。”

    高随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巾，浑不在意地：“我高随就是这个禀性，就喜欢随身带着兵器，怎么了？”

    刘勉叹息：“高先生何必自污呢？谁不知道高随乃是举人出身，在地方上素有才名，又是个正直之人。若真是受人所托，天下人知道了，都会竖起大拇指夸一声无双烈士。又何必背着弑主的恶名呢？”

    “谁受人所托了，刚才不是对了，这就是一次意外。”高随突然笑起来，一抬手做出个请的肢势：“刘大人，请吧。”

    刘勉苦笑着却没走，反问道：“高先生，我锦衣卫若要问案，直接提过堂就是了。某深夜来此，不觉得奇怪吗？”

    高随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刘勉，刘勉也不回避他的目光。

    二人如基友一样相互端详。

    半天，高随才问：“刘大人这次来这里也是受人所托？”

    刘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又道：“好，高先生，我们重新开始。我且问，受了谁的指使？”

    高随反问：“刘大人，受谁的托付来见我的，山东还是……”

    “还是大公子或者二公子？”刘勉笑眯眯地接着他的话。

    “还请教？”高随拱了拱手。

    周行德越听越不对，心中突然有些发冷。他不明白这二人口中的大公子、二公子究竟是什么人。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寻常人物，牵涉进去，算是遇到大麻烦了。

    “都不是。”刘勉摇了摇头：“高先生，我和大公子、二公子没有任何关系。”

    “山东那边的？”高随惊讶地低呼一声。

    “也不是。”刘勉：“若我是山东的，或者大公子的人，自然要千方百计保住，套口供，所谓奇货可居也。至于二公子嘛，嘿嘿，这全天下就只有在烧他的冷灶。我已是千户，犯不着为了一个庶出公子犯这个大险。和二公子的事情我知道一些，当年乃父犯了事，是二公子保了他。欠他一个大人情。况且，二公子以国士待，自然要以国士报之。”

    “也是。”高随：“刘大人，既然已经知道我是二公子的人，还这些做什么？我话已经明了，应该让我知道究竟为什么深夜来此，又是谁的人？”

    “我嘛。”刘勉笑了笑：“不妨告诉，我是两位公子的父亲派来的。”

    “，是他派来的，他老人家也知道事？”高随猛地坐了起来，浑身都在颤抖。

    “这天底下的事情，又有什么能够瞒得过他老人家呢？”刘勉叹息一声：“既然我搬出了他老人家的名头，高先生，咱们不妨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高随立即平静下来，默然半天：“他老人家怎么派过来？”

    刘勉：“老人家的了，这事不管是谁指使，都得尽快了结，拖下去对大家都不好，反让旁人拣了便宜。至于谁对谁错，他也没兴趣知道。就这么着吧。话已经开了，高先生忠心一片，我是很佩服的，都到这个时候，还不明白吗？”

    周行德在旁边越听越怕，他有些明白过来，这个刘勉今天来这里就是杀人的，目标就是这个高随。高随一死，接下来就是他周行德。这个什么大公子、二公子，还是他们口中的老人家究竟是谁呢？

    还有，这父子三人竟然能使动锦衣卫千户，能够让人杀了大同知府，身份已呼之欲出了。这大明朝，除了永乐皇帝，能够有这般权势的细细数来，也不过一二人尔。

    刘勉连这种的秘密都让我知道，肯定是已经动了杀心。我和高随，一个都跑不了。

    牢房里很冷，周行德觉得自己的手脚都要冻僵了：难道就这么莫名其妙死在刘勉手里？不，必须活下去。

    果然，高随突然哑然一笑，喃喃地：“刘大人，这么来，是来取我高随性命的？”

    “不是，不是。”刘勉笑着摇头：“我若动手取性命，难免着了痕迹。我北衙的忤作和刑狱高手车载斗量，只需看一眼现场，就知道是他杀。”

    “这样，这么来，是让我高某人自杀了？”

    二人侃侃而谈，好象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没错，老人家是有这个打算。”刘勉道：“他了，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刑事案子，罪不及妻儿。对了，高先生，好象有三个儿子。老二那个叫什么……咳，我这记性。”

    刘勉拍了拍自己额头：“怎么就想不起来呢？不过，不要紧，老人家记性好得很。他了，高随家的老二五岁能诗，六岁能文，前年得了秀才功名，了不得。将来考个举人甚至进士应该还是有可能的，切不可因为他是罪犯的子女就毁了前程。”

    听刘勉提起自己的儿子，高随突然流出了眼泪。他从床上跳下，跪在地上朝北方磕了三个响头，哭道：“老人家此等浩荡恩情，我就算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高随知道怎么做了。”

    周行德听得心中一沉：高随要自杀！

    “知道就好。”刘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喃喃自言自语：“幸不辱使命。”

    他转头看了周行德一眼：“周大人，醉得厉害，我来扶，咱们上路吧！”

    “上XX的路！”周行德猛地跳起来，大叫：“来人，来人……”

    刘勉一抬手将一团破布塞进他的嘴中，又将身上的大氅脱下将周行德当头罩住，把他的头脸遮住：“周大人，走吧。”

    可怜周行德如何是刘勉的对手，被他挟持着不由自主地拖了出去。

    偏偏死囚牢的牢子们没看出异样，反问：“周大人这是要去哪里？”

    刘勉低着头：“周大人刚才来时忘记家中还有急事，必须马上回去。”

    “好，周大人走好。”

    周行得气得肚子都要爆炸了，被夹着出了虎头牢，刚走完那个长长的甬道，却远远地传来打更的声音：“平安无事，心火烛！”

    却原来，此处和外面的大街只有一墙之隔，已经是子时。

    周行德一惊：子时了，白莲教的人要来了吧？

    果然，抬头一看，那个送死人尸体出去的洞中有一个人头慢慢地探了出来。

    第七十五章 夜战

    虎头牢的长甬道连接着死牢和普通囚室区，也不知道是谁的设计，甬道尽头有一个呈九十度的拐角。

    当初周行德也琢磨了半天，后来问娄士弟才弄明白。

    原来，这是一种防备犯人暴动时从死牢向外猛冲时的举措。不管暴动的犯人有多少，一旦冲出甬道，迎面就会被一堵墙壁挡住，速度自然就会慢下来。碰到人多时，也会拥堵在一起，方便牢子们控制局面。

    周行德走在刘勉前头，因此，刚从甬道中走出来，就看到洞||||穴中有人探出头来。

    刘勉因为跟在周行德身后，倒没发现前面拐角处的异样。

    本来，这个洞||||穴平日里安有铁栅栏，用大锁缩着。白莲教的人大概是请了开锁的高手，这才在瞬间神不知鬼不觉得地开锁钻了进来。这一点从为首那人手中拿着的那根铁丝上可以看出来。

    此人黑巾蒙面，不用问就知道是来救顾老头的白莲教徒。

    周行德和那人打了个照面，顿时一楞。

    那个白莲教徒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铁丝落到地上。

    二人看着我，我看着，都在发呆。

    刘勉见周行德停了下来，在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