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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儿不哭》
车祸
那个夏天在我的记忆里是燥热而漫长的,刚刚经过黑色七月的洗礼,被压抑了三年的高中生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挥洒和享受自己的青春时光了。可是这个时间却恰好选在如此高温的七月,让已经到来的悠闲时光平白打了许多折扣。
不过,我不烦闷,虽然那一天几乎是整个七月最热的一天,究竟热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跟您说吧,那种热会让你身体里的汗水甚至还来不及出来就被蒸发得无影无踪。不要说我夸张,如果你能从你的空调房间里出来站在火辣太阳下面体会半个小时,你就知道我的描述其实很诚实。
走在国道上,我完全忽视那白花花晃得我直想眼晕的阳光,满心欢娱地期待着即将到来的约会,幸福的感觉满满的溢在胸口。
知了在树梢拉长了声音不知疲倦地尖啸,一辆货车鬼魅般的冲出地平线……
当我意识到它的存在时,身体已经攸然飞起。然后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在那一刻消失了,我只感觉自己象是一只羽化的蝴蝶,升到空中,然后重重地跌落!
疼吗?呵呵,说真的我不太记得了。我记得的只是飞扬的尘土,破碎的刹车声,还有那一瞬间便完全黑暗下来的整个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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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
等我醒来,已然躺在医院里,睁眼看到的就是妈妈哭得红肿的眼睛。我想笑,我知道妈妈哭的时候,只要看到我的笑容就会收泪水。可是我的脸却僵硬得做不出表情。
医生过来给我做检查,他有着花白的头发,慈祥的脸上带着微笑,传递着一种让人心安的信息。我看着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心情平静了许多,可是忽然想到他的职业,便猜测着也许他对每一位病人都是如此的吧,就算那人只余最后一口气,他也会带着这样淡淡的笑替他合上双眼?脑中胡乱想着,眼睛却茫然地望着他,看他的手在我身体上按压,闷闷的疼随着他的动作断断续续,直到他的手按向我的左臂,那种疼终于彻底消失。
一种恐惧从心底里升起,慢慢扩散,包围全部身心。你没有经历过,所以不会知道。其实世界上最痛的感觉不是撕心裂肺,而是你感觉不到你自己身体上的疼!我听到自己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我的胳膊怎么不疼?”
医生仍然是微笑:“用了麻药,所以你暂时感觉不到疼痛!”
我长出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
医生离开后,妈妈和爸爸一古脑儿地问了我一大堆问题,但是中心只有一个:“是什么人撞了你?看清楚车牌号码没有?”
我无语,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连头都无法摇动。一直到现在我还迷茫着,当时我应该是在隔离病房的吧?怎么爸爸妈妈都能进来呢?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记得,而他们却因为我不记得而失望到了极点儿。其实,如果事情重来一次,我发誓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去记住那辆车的车牌号的。可惜,过去的就是过去的,什么事都不可能重来,不管是坏的还是好的。
因为我没有记住车牌号,当时也找不到任何目击证人,甚至那条路上连个车辆违章监控都没有,于是那位撞了我的肇事者成功消失,无影无踪。而后果就是,我自己要承担那一笔近乎天价医药费用。
当然,我是不甘心的,爸妈更是不甘心,他们一趟趟往警察局跑,又一趟趟失望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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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
不知道我在医院躺了几天,我只记得亲戚朋友走马灯似的从我眼前晃过,当然还有警察,不过因为我一无所知,大家的表情无疑是空前的一致的失望!
对于他们的失望,我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只是担心我有没有被学校录取,这么躺在这里会不会影响到开学报到?所以我很自然地问了妈妈一个问题:“今天是几号啊?”
妈妈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居然大吃一惊,然后就紧张得语无伦次。最终我也没弄清楚,那天究竟是几号。
任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妈妈当初的反应代表了什么意思。直到几天以后才得到妈妈的回答:“我不告诉你几号更不敢告诉你是几点,是因为曾经听人说过,阎王拿人的时候是论时辰的,我怕你知道时间后,就跟着阎王走了……”
只此带着那么多迷信色彩的一句话,却足以让我感动一辈子了。
一向不信鬼神的妈妈竟然在几天时间里就完全颠覆了自己一直坚持的观念,只因为她害怕万一是真的,万一是真的,那该怎么办?
原来妈妈的爱竟然迷信至此,却又伟大如厮!
就是在我听了妈妈说这句话,并认真在心里砸磨了许久以后,我想明白了,反正已经如此,在身体没好之前,说什么都是白说。想通之后,我问爸妈我没有被录取?爸爸把录取通知书递给我,看着上面的大红印章我满足地笑了:“爸,我得快快好起来!”
爸爸的眼睛里居然涌出泪花,让我感到有点儿莫名其妙。不过,我没有多想,反而因为有了希望而精神愉悦。身体一天天的好转,有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到蕴藏在身体里的力量正象一个不安份的孩子一般欢欣跳跃,等待着喷薄而出的时机。
有了这种感觉,我常常会不自觉的微笑,我幻想着自己的大学,听说大学里有宽敞的图书馆,有学识渊博的讲师,有各种各样的社团,有来自全国各地挤过了独木桥,带着满身青春朝气的天之骄子……
我在自己的幻想里乐观着,身体也在这种乐观里迅速修复。一日,那位有着花白头发的医生心情颇好的来到我的病床前,也许是这天病人较少的缘故,他说的话很多,我猜他可能本来就是一个善于讲故事的人吧,只是平时太忙没功夫施展。而今日,他兴致似乎很好,聊到兴时,无意间问了我一个问题:“丫头,你说如果一个人没有了手该怎么办呢?”
我一开始被他的那些幽默睿智所吸引,所以在听到这句稍显突兀但也算水到渠成的话后,自然没想很多,随口答到:“那能怎么办?肯定得活着啊!总不能因为这就死了吧?”
他就笑了,笑容在他的脸上勾出浅浅的纹路,让我觉得温暖。他抚了抚我的头,转身对助手说:“可以了!”
然后我就知道了,原来那个少了一只手的人,竟然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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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少了一只手臂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周围人那明显带了许多意义的表情,不管那种表情是同情还是关心,抑或干脆就是无所意义,统统都让我觉得不舒服。我不愿意这样,所以我逃避,尽量避开那些可能借着同情与怜悯给我带来再一次伤害的任何一个人。
不过我却避无可避,因为在医院里,你不可能把自己完全隔离起来。
当然逃避的最直接后果就是我越来越自闭,自闭到连话也不愿意说。所有来医院探望的人全都被我当成别有用心者,一概闭了眼挺尸。
这期间,我的一位同学几乎每天都会到医院里来,她叫陈琳,一个长相清纯、活泼开朗的女孩子。
其实说起我与她的关系,说破了天去也不过就是同班同学而已,甚至连较好一点的朋友都算不上,我对她的印象只停留在她的胆子很大,是我们班上第一个给男生写情书的女孩儿。不过后来他们的事情是如何发展的我不太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个男生并没有跟任何女生谈恋爱。
我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有耐心无视我的冷淡与漠然,坚持每天到医院里来陪我,但是对于她的这种坚持,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再加上她的活泼多话,让我慢慢地对她生出一种好感,不再排斥她的出现。而她也不管我是不是醒着,不管我是不是愿意,只要到了医院就坐在我旁边,说一些我们班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说到好笑处,就自己一个人嘻嘻的笑。
而我从她讲的那些事情当中有意地提练出一些自己想听的内容,例如当她讲到蓝球赛,我便想到某个矫健的身影,当她讲到郊游,我便想到某人在郊游时居然偷溜出去到洛河游泳,直到后来被老师抓住……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因为她的出现,我的心情一点点好起来。但是老天似乎格外愿意跟我作对,因为接着发生的一件事情让我好起来的心情再一次跌入谷底。
妈妈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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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妈妈是被气病的。被一个女人。而恰好,这个女人我认识,是我一个同学的妈妈。我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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