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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话说了,可是车上的娃娃没有一个下去,他们根本没有把小良当回事儿。小良哭了,扭头跑回家找他叔去了。
小良的叔叔来了,这一下大家都害怕了,纷纷翻身往下爬,几个年纪小的都掉下来了,好在不是太高,他们拍拍屁股又都跑了。我是以最快速度下车的,但是在跑的时候摔了一跤,碰破了膝盖,还流了血。平娃就地拔了几棵刺蓟草,挤出绿草汁给我止了血。
这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的独轮车变成了一辆绿色大汽车,比小良他叔叔的大卡车还跑得快。
1987年9月,我到陕北一个叫张崾崄的小镇采访,这地方距离县城很远,黄土山路崎岖难行,我们乘着一辆北京吉普车整整走了一天。一道道山梁、一条条深沟、一排排窑洞;褐色的土地、白色的羊群、红色的山花……一直伴随着我们,使我真正见识了陕北这块土地的神奇。这次,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站在崖畔上看汽车的婆姨、女子和孩子,她们的衣服、声音,特别是看汽车时的眼睛。汽车走过很远了,她们的目光还追随着我们,我的目光也在与她们对接。我认为,我最能理解她们,因为我有过这样的经历。
割麦
“算黄算割”在树上叫响的时候,东方才稍稍白,村子里的人就起床了。从越来越淡的夜里走出来,先是些慢悠悠的上了年纪的人,紧跟着的是急急忙忙的中年人,起得最晚的是年轻人,边走还边伸着懒腰揉着眼睛。这也怪,人越是年纪轻瞌睡就越多,瞌睡越多的时候,也是人最忙的时候。
人一有动静,鸡狗猪就叫了,厨房的风箱在妇女的手上响了,村庄上空飘起了炊烟,繁忙的一天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乡下人说“麦黄一晌,蚕老一时”,所以大家把割麦子叫“龙口夺食”。这一年,农村刚刚实行分田到户,村子里第一次没有了上工的铃声,也听不见生产队长的吆喝声,“算黄算割”鸟的叫声就是人们起床和上工的铃声。
三三两两的人,一个两个的人,组成了长长的队伍,一直从村口排到了田间地头。
这地方是一条长长的川道,两边都有原,川道一直从终南山下伸到渭河边。太阳渐渐升高了,照得麦田到处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这片土地有坡地、川地和水田,生长包谷、大豆、谷子、水稻、棉花和萝卜、青菜,也生长繁衍不尽的人生故事。这个时候,它却以小麦唯一的金黄呈现在人们面前。
早晨是凉爽的,风吹得很舒服,人们下地早是因为这个时候最出活儿。年轻力壮的采用走镰割麦,上了年纪的则一律是围镰,走镰是弯着腰走着割麦子,围镰是蹲着割麦子,走镰速度快,但很费劲儿。不管采取什么方式,都是割上一垄子后,抽出两把麦子来,再把两撮麦穗整齐,错开头扭在一起作“腰”,用这“腰”再把割倒的麦子捆起来。于是,昂挺胸的麦子,在雪白的镰刀面前,乖乖地躺下了。这样,人们面前依然是金黄的麦田,身后却是一个个躺在麦田里的麦捆子。
大约是8点多钟,村口又有人影儿晃动了,这些人全是孩子和妇女,他们或挑或提,运送的都是稀饭、馒头或锅盔。于是,人们就在自家地头的树荫下用早饭,男主人扬起脑袋,扯开嗓子喊左邻右舍:“来呀,歇口气,先喐鲡裳垢黾ⅲ 被卮鹨彩指纱啵骸澳阆葐,咱的一会儿就来。”
大家吃完饭,现一位很瘦小的中年人还在割麦,于是都喊他来吃饭,那人伸了伸腰说:“饭暂时不吃,我先给咱唱个戏。”
有人问:“戏能当饭吃不?”
那人说:“能啊!一唱就不饥不饿了。”
有人接话说:“那你就唱。”
那人说:“不唱了,俺的饭也来了。”
人们回头看时,果然是那人的女人来了。这女人长得更矮小瘦弱,要是刮来一阵大风,真有被吹走的可能。那男人是个爱说笑的人,一天到晚都乐呵呵的;那女人不爱说话,干活也不行,什么事也做不到人前面去。大家都同这家人,但是这割麦天都在忙着,谁也帮不上谁。
34。粮食(21)
吃过早饭,人们又开始干活了,那些送饭的孩子和女人也都拿起了镰刀。***这个季节,稍微有点劳动能力的孩子也不会闲着,他们在大人的带领下,都在做着力所能及的事。
收获是喜悦的,割麦却是非常艰苦的劳动。一年中,太阳最炙烈的就是割麦天,人们喜欢这样的天气,因为麦子熟得快,麦秆脆,割麦子时省劲儿,但人们不能接受的是太阳的灼热,特别是中午时分,人们头上、背上像火在烤,汗水湿了人们的头,湿了人们的前胸后背,甚至一阵一阵儿眼睛里也钻进了汗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火辣辣的太阳直直地射向田野和田野里劳作的人们。人们再一次感觉到饥饿和阳光的炽热,他们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活儿,向家里走去,他们要吃上一顿饱饭,然后在自家的窑洞里睡上一觉,才起来进行这一天的第二次战斗。这时候,没有了人的田野里只剩下了金黄的麦子、瓦蓝的天空和自由飘荡着的热风。
下午的时间短,但是出活儿,人们都铆足着劲儿干,趁着太阳比较温和的时间多割些麦子。麦田里很静,只有“嚓——嚓——嚓——”的割麦声。
黄昏时分,村庄的上空又飘起了袅袅炊烟,随着妇女们呼儿唤女声的起伏,人们不约而同地走出田间,踏着暮色向村里走去,今天的收割结束了。
晚饭后,人们拉着架子车出动了,一辆一辆地走向麦田,他们要把白天割的麦子全部拉回来,晒干后脱粒收藏。
月亮挂在村头的大树梢上,星星在天穹里眨巴着眼睛。夜渐渐深了,远处吹来的风里不时传来高亢激越的秦腔声:
刘彦昌哭得两泪汪
怀抱上娇儿小陈香
官宅内不是你亲生母
你母是华岳三娘娘
自从那年王开选
为父投考奔帝邦
闻得你母多灵验
华岳庙抽签问吉祥
连抽三签无上下
将诗留在粉壁墙
出了岳庙遇大雨
避雨招亲戴贤庄
……
不用猜,一定是那瘦弱男子唱的。有几个年龄相仿的站起来伸了伸腰,又低头干活了。
老人
老人年纪并不大,五十多岁,个头儿不高,长得却很敦实,一年四季都剃着光头,头顶、脖子、胸膛和他脸上的皮肤一样,都是古铜色。他是组织和带领大家修渠的负责人。因为很早以前人们就这样叫他,所以我们也这样称呼他。
附近五个村都有水浇的稻田,而稻田的水必须从上游小河里引下来,老人要带领大家修的就是这条引水渠。
早晨,太阳刚出来,老人就出门了,左手提着一面大铜锣,右手握着一只锣槌,长长的旱烟袋插在后背的衣领里。有时候,老人也会扛一把铁锨,铜锣就挂在锨把上。老人的右肩还斜挎着一个仿制的军用包,里面装着小本子、三个馒头和水壶。
老人一出家门,就敲那铜锣,一声连一声的,“哐——哐——哐——”铜锣的声音很响很亮,使得川原上下都是这一种声音。老人一直向村头的老槐树走去,那老槐树也有年岁了,树心已经空了,经常有孩子在里面玩耍。村里的人没有一个能说清老槐树具体的岁数。老人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老槐树下是村民们经常聚集的地方,他的队伍也在那里集合。
老人的表很严肃。一边走,一边敲锣,一直走到大槐树下才停了下来。他咳嗽了两声,从后背上抽出旱烟袋蹲在地上开始抽烟。约莫半个小时,就见扛着铁锨的人们三三两两地向这里走来。
那个年代,全国农村走的是一条集体化道路。听从老人锣声指挥、在大槐树下集合的,是周围五个村派出的修渠人。
老人很香地抽了两袋烟,然后在鞋后跟上磕掉了烟灰,将烟包缠在烟袋杆上,放在了一块大石头上,提起锣拿起槌又敲了。这次锣响的时间短也急促,往这里集中的人的步子在加快,远的甚至开始跑步。
锣停了,约莫过了五分钟,老人又敲了,这次时间更短,锣声更急,响完锣后,老人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轻轻说了声“走!”就出了。
35。粮食(22)
老人在前面走,人们紧跟在后面,沿着水渠悠悠地向前走着,远远望去非常整齐,很像是一支队伍。***
修渠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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