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了很多朋友,除了在一起的三个人,其他的朋友不算朋友,只是一起吃过饭,一起喝过酒,或者一起在哪里呆过。他们的喜好,记忆,过去,没有重合的地方,他们的灵魂是疏远的。这个年代,又有多少人不得不泡在这样的泡沫里,倘若连自己都忘了逃离,那么真是可悲。
一天和一天一样,一天和一天几乎无缝连接。
每一天不论要做什么,要怎么混,申可为总是会按规矩在街上溜达几圈,而且要往隐蔽的地方转一转,他甚至忘了是为什么要这样。
这一天,申可为和石天照常行走在街上,沙华最近很疏远他们。他们无所事事,无非是在摊位上停停,在店面前瞅瞅,完全忘记了已经在这个摊位上驻足了多少次。经过一个卖毛料的摊位时,一种飘在云间的声音说:“且住,且住!”
奇怪的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并且驻足了。他们扭头看,是一个老者,老者紧闭着嘴巴,似乎从没有张过。
刚要抬脚继续走,老者抬起脸来,上翻着眼睛,诡异地笑着。
“来了,还不坐一坐?”老者留着长长的胡子,两鬓有两捋尤其长的须发,单单没有束起来,任它随风飘摆。
“哪里有座位——”说着,申可为感觉后膝被顶,差点前跪,一用力后他坐在了什么东西上。低头一看,是一个椅子。石天也一样,不过他更痴呆一些。
“可知道,你们是有造化的?”
“什么造化?不知道”申可为说。
“这是一座玄城,名叫前城。最大的特点就是忘记,什么都可以忘记,什么都很快忘记,随着时间流逝,你们头脑里最基本,最潜在的,你们都会忘记。
忘记了伤心,就不会伤心,忘记了伤痛,就没有伤痛,这里的人连伤痛都没有。你不会生病,不会悲伤,听起来不错吧?这是天堂吗?
正因为感情麻木,他们才需要血的表演,痛的表演,他们把那些观赏当成享受,他们在朦胧的头脑里回忆着曾经的感官,他们沉迷于感官享受,证明他们已经没有真实的感受,他们已经麻木不仁,以此为美”老者说着。
听到这些,申可为终于回忆起什么,满脑子都是观看血表演时,旁边男人摸着下巴在看戏,色眯眯的眼睛。
“到了这里,尤其是男人,就最容易迷失。男人大多数喜欢这些,喜欢这些所谓的刺激。这里本该是一个单身的世界,一个地方产生光棍,比如村里,一个地方产生剩女,比如城里,或者东城,西城。
但是还是有人们恋爱,结婚了,于是男人婚后更加迷失,女人反倒在婚后会更加清醒。如果女人长期和男人混在一起,也会发现自己身体的不同,认为这是缺陷,会变得清醒。
人们太健忘了,连日月交换都忘了,连睡觉也忘了,只知道没日没夜地操劳,循环作作没息,奔波在大街小巷,奔波在各处,为了是过上一天和一天都完全一样的日子,实际上正在经历的正是一天和一天是完全一样的日子。
回去吧,你们还好,外面的世界并非如此,还有去处,千年之后,那个恐怖的年代,整个世界全是这个样子的。”说完之后,老者从怀里掏出纸笔,是一支碳素笔。
申可为已经清醒了许多,但是就是动不了,或者说还不想动,他在等灵魂找到肉体,肉体跟得上灵魂的脚步,这猛然的清醒,他一时接受不了。
“帮人帮到底”老者说着,在纸上写写画画,“这是你的人生簿,也就是平时所花费的账单,不要以为一伸手就支付了,很方便,一笔一划记在你的本子上,不是白花的,要还的。”
“人只有靠自己才能解脱,你和外界有了联系,就能出城了。我只能帮你清醒,不说了,我要睡了”老者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倒身就睡在原地。
天色昏沉下来了,申可为差点又懵了,石天掐了他一下,他也掐了石天一下,两个人对视一眼就懂了。
今天是双日,太阳西升,很快天地间又明亮了。店面又开始出摊位,街上推小车的人停在刚好走到的地方,一会儿又热闹起来了。
毛料摊前的老板“啊——”了一声,打了个舒张就坐了起来,很迷糊地问:“唉,你们是谁?怎么在我的摊位前?”
申可为和石天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赶忙站起来走了。
老者坐在摊位边上,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说:“记住我说的。希望他们不要再沉迷”。
边走边纳闷,一个世外高人怎么会健忘,那和常人不就一样,根本不应该发生的事。走着走着,突然一声断喝:“站住,回来!”
“你们两个,回来!”( 御今道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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