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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掌柜原本想着黄文焕会一口答应他的，没承想他再三考虑之后，竟然回绝了他，脸上不禁有了不悦之sè了。他哼了一声，冷冷的说道：“哦！这样也好，既然小老弟另有打算，那老哥我就不耽误小老弟的前程了！”说完，拿起茶杯自顾自的喝起茶来，再也不理睬黄文焕了。
屋内的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尴尬。
黄文焕有些着急起来，这个余掌柜，怎么是张狗脸啊？这脸说翻就翻，比翻书还快！此时他还不想得罪他，他很想知道余掌柜是怎么得到外番的来船信息的，要是两人一闹僵，双方一拍两散，他就永远得不到这个秘密了。
他脸上陪着笑对余掌柜说：“小弟也不是不想为余掌柜鞍前马后的效力，只是小弟也有小弟的难处。那管理珠池的冯太监，在小弟衣食无着的时候帮过小弟，于小弟有恩，小弟实在是不好意思弃他而去。余掌柜高瞻远瞩，独具慧眼，小弟经过一两天的接触，深有体会。现在对余掌柜佩服的五体投地，如果余掌柜以后还有需要小弟的地方，小弟保证马上会呼之则来，绝不推脱。”
余掌柜用嘴吹着茶杯里水上浮起的茶叶，眼睛看都没看黄文焕一眼，淡淡的说了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黄文焕知道余掌柜以后不会再找他了，这次的事，是因为情况紧急，余掌柜不得已才被自己狠狠宰了一刀的，心里肯定十分的心痛。后面的rì子，他肯定会寻找价格便宜的cāo舵手顶上他的位置的。
他脑袋里转了一下，探头对余掌柜说：“小弟这边有个提议，不知道余掌柜可否同意？”
余掌柜眼睛看着别处，脸上的表情不置可否。
黄文焕继续说道：“小弟以后愿免费为余掌柜cāo舵出海，不过小弟想提一个条件！”说完，黄文焕用眼睛仔细盯着余掌柜的脸，观察他的反应。
余掌柜猛然转过脸来，望着黄文焕问道：“什么条件？”
黄文焕微微笑了一下答道：“小弟想以合作的方式参与出海交易，也就是说，小弟我出资所得利润，以实际成交价格为准，而不是‘抬缸’那样只得五成。当然，这个提议对余掌柜也是有好处的，那就是，小弟我所赚得的利润，余掌柜可以从中间抽取两成作为手续费，所以可以这样说，小弟不是免费为余掌柜cāo舵，是花钱为余掌柜cāo舵才对！”
黄文焕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把语气说得很谦卑，他生怕余掌柜会拒绝他的提议。
余掌柜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个建议确实有可cāo作xìng。番人对丝绸，陶瓷等物是来者不拒，有多少收多少。自己资金实力不足，货物每次只装了半船，船载荷空余很大，所以一直在外面“抬缸”募集货款。带上黄文焕的货实际上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影响，相反，还多了二成的利润提成。黄文焕的掌舵水平有目共睹，虽然今天花了十两银子，但是他确实是值这个价，要是换成别人，自己此时就不可能坐在这里说话了。有了他了，自己以后出海也可以安心很多。
他正想答应，转念再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妥，便摇头说道：“此事不可行，要是我的那些伙计知道了，都学着你这样，那我岂不是为他人做衣裳了？”
黄文焕见余掌柜顾虑这个，便摆摆手说道：“这个余掌柜大可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你不想想，我怎么可能在外面到处去说，引来别人与我竞争呢，这对我没有丝毫的好处！另外，我可以把钱先放在你的帐上，取钱的时候也从你的帐上取，这样别人怎么可能看出端详？”
黄文焕这么有把握，是因为他知道余掌柜干的这买卖是要掉脑袋的。自己钱不多，他不会为了这点小钱而因小失大的。至于以后如果钱多了的话，那就再考虑别的对策了。
余掌柜也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现在黄文焕的加入，应该不会对他自己有丝毫的影响的，他一个小小的采珠的，闹不出什么风浪来的。现在掌舵的舵手不好找，特别是这种不怕死，脑袋又灵活的人，更是凤毛麟角，有了他来掌舵，倒也省了自己的一桩心事。
想到这里，他放下茶杯，扭头朝向黄文焕，微笑的说道：“行，我同意你的建议！下次出海我们就可以先试试。”
黄文焕心里一阵狂喜，他开心的说：“那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在一阵笑声中，两个各怀心思的人达成了协议。
第八章 珍珠城
珍珠城位于涟州城东南七八里处，整个城呈正方形，一面开有城门，另一面紧靠着大海。在离海岸的不远处的海里，就分布着几个盛产珍珠母贝的珠池，珍珠城的作用，就是为了看守这些珠池而建的。
珍珠城内的面积很小，不到一平方公里，里面大约驻扎着不到一百个左右的卫所士兵，负责看管珠池不被人盗采。城内全是兵营，没有一间民房，另外还有采珠太监公馆，珠场司巡检以及盐场大使衙门等建筑，这座城池实际上就是一个军事要塞。
城外靠近北边城墙的地方，有一大片临时搭建的茅草屋，这里就是采珠人的工棚了。每间茅草屋的面积都不大，大约能住七八个采珠人，房间进门的地方是走道。走道两边铺着厚厚的稻草，稻草上面一个挨着一个铺着被褥，这就是他们睡觉的地方。
黄文焕回到工棚的时候，工棚里的采珠人都没有睡，一个个都坐在铺子上等着他。他们已经听李大嘴说过他跟船出海的事情了，现在一个个的都在为他担心。
李大嘴看见黄文焕进来了，一下子就从铺子上蹦了起来，跑到他面前扯着嗓门喊到：“我说老弟啊！你可回来了，兄弟们一整天都担心死你啦！”
黄文焕微微笑了一下：“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这人烂命一条，贱的很，没有这么容易死的！”
屋里的其他人也全都围了过来，看到黄文焕安然无恙，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李大嘴继续问他：“怎么样，那姓余的没有赖你银子吧？”
黄文焕得意的笑了一下，把怀里的银子全都掏了出来，拿给大家看。
大家一看黄文焕手里的那十两大银子，眼睛都直了，很多人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银子，全都争相传看着那锭银子，嘴里称慕不已。
李大嘴看到黄文焕手上除了昨天发的那二两银子以外，还有两块碎银子，觉得有些奇怪，他问黄文焕：“不是讲好了是十两银子的吗？你怎么还会有这些碎银子的啊？”
黄文焕长叹了一声，开口说道：“唉，一言难尽啊！来，让我歇一歇，我慢慢讲给你们听。”
忙碌了一整天，黄文焕现在确实也感到有点累了，他干脆走到自己的铺上坐了下来，一五一十的向大家讲述起自己今天的经历来。
大家也都坐回到自己的铺子上，凝神静气的听着黄文焕的讲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随着黄文焕所经历过的事情而随时变换不定，当听到黄文焕讲余掌柜如何和那些浑身长满汗毛的鬼佬交易时，个个嘴里都是啧啧称奇，当他讲自己如何和官船斗智斗勇，最后安全离开的时候，大家又各自松了一口气。故事讲完，大家都还静静的坐在那里，仿佛还沉浸在那故事的氛围里。
“一个外面卖六文的瓷盘，余掌柜居然卖到十五文，乖乖，他要发大财了！”王得富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是啊，一匹丝绸居然能卖到一两六钱银子，那起码可是一倍以上的利润啊！”李朝阳也咂了咂嘴。
黄文焕笑眯眯的看了大家一眼，然后慢慢说道：“你们先别羡慕他，只要你们愿意，你们也能挣到这么多银子的。”
大家一听都来了兴致，一起看着黄文焕，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黄文焕把他和余掌柜定协议的事情和大家说了一遍，说完以后，他抬眼扫视了大家一圈，然后问他们道：“你们觉得怎么样？愿不愿意合伙一起干啊？”
李大嘴站起身第一个大声说道：“兄弟，我支持你，我绝对没问题，算我一个！”
其它人却都在那里低头考虑，没有一个人吭声的，屋子里面是鸦雀无声。
李大嘴站在那里四下望了望，见没有什么人跟着他响应，不禁又悻悻的坐了回去。片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来，出言问黄文焕道：“你这么做，和我原先给大家说的‘抬缸’那事不都是一样的吗？”
黄文焕脸sè一凛，面对着李大嘴认真的答道：“怎么能是一样的呢？对你来说，出钱‘抬缸’，赚了只是赚五成，亏了就是全赔，而且万一被抓住的话，还有可能会被充军，这样，风险就远远大于收益了。可是如果钱放在我这里，如果赚钱了，利润扣掉余掌柜的抽头，起码还有一倍以上，要是万一被抓住，大家请相信我，我是绝对不会把大家说出去的，所以利润和风险是对等的，怎么说都要比‘抬缸’划得来！”
黄文焕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很真诚，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
屋子里还是没有人说话，平rì里黄文焕的为人怎么样，大家还是很清楚的，都相信他是不会出卖朋友的。但是这种事，毕竟事关到要做牢充军的问题，可不是一件小事情，所以每个人现在都在犹豫不定。
沉默了片刻，吴二柱终于开口说话了，他抬起头面对着黄文焕说道：“黄老弟，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不会害大家的，反正银子现在放在我身上也没有什么用，我现在就去拿银子给你。”说着，起身就去身后的枕头底下拿银子。
吴二柱在这些人当中年纪最大，平常为人处事不偏不倚，很是公正，所以大家都很相信他。见他现在已经带了头，其余的人也跟着随声附和，各自起身去自己的铺子上拿银子。
黄文焕连忙劝阻住大家，他摇了摇手说道：“大家先别急，这银子等下次出海之前再拿给我也不迟。你们放心，既然大家都这么信任我，我是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的。”
李大嘴坐在自己的铺子上张开大嘴傻乎乎的笑了起来。笑了一会，他忽然又想起自己上次提议叫他们去“抬缸”时的经历，顿时又感觉有些沮丧。看来自己的人缘确实不如人家好啊，他有些伤感的摇了摇头。
第二天清晨，住在工棚里的这些采珠人早早的就爬了起来，昨天冯公公让他们休息了一整天，所以他们现在看起来个个都是神采奕奕的。梳洗完毕以后，他们又在屋内聊了一会天，最后看看吃饭的时间差不多快要到了，便一起走出门，到珍珠城里和那些卫所的士兵一起排队去吃朝食了。
珍珠城这里，按照当时的习惯，一天只供应两顿饭，分别称为朝食和哺食，时间大约是上午九点和下午四点左右（辰时和申时）左右。中间这段时间，就是他们出海采珠的工作时间了。
吃完了饭，又歇息了一会，他们悠闲的走到离他们工棚不远的登船处，开始等待王把总点卯了。
冯公公此时就站在一队守护珠池的卫所兵的后面，看着带队的王把总拿着花名册念名字点卯。他大约不到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个子不高，面貌清瘦，双眼看起来炯炯有神。他本是司礼监的一名普通的太监，因写得一手好字，做事又很周全，所以很受嘉靖皇帝的看重。
今年恰逢是采珠之年，历年来每次采珠，那些派遣来的监管太监都是以势欺人，狐假虎威，搞得地方上的百姓是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上次采珠甚至还造成了民变。所以皇上这次亲自钦点他来，就是为了制止以往的这一乱象再次发生。
一大群采珠人乱糟糟的站在一起，等待着王把总的点卯，当听到在叫自己的名字以后，他们就会答应一声，然后站在一边。
每当一条船上的人名字点完以后，王把总身旁的那队卫所士兵就会走出两个守卫来，带着那群采珠人一起登船。他们的任务就是在采珠人下水之前检查他们身上是否带有铜片铁片等硬物，以防他们在水下撬贝偷珠，还有就是在船上监视采珠人的行动。
这队守卫就住在珍珠城里，平时吃饭就和那些采珠人一起。除了监督采珠人的工作以外，他们还负责监管船只。
冯公公听到王把总的嘴里报出了黄文焕的名字，他不禁特意的往那边暼了一眼，正好看到黄文焕也在那里看他。他看见黄文焕对自己拱手施了一个礼，然后跟着那群采珠人一起上船走了。
冯公公对黄文焕的印象很深，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月之前，当时是黄文焕看到涟州府里招贴着的招收采珠人的榜文，特地跑过来报名的。王把总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不太适合采珠，婉言想拒绝了他。
他当时就站在旁边，也觉得他确实不太适合，他的身体太瘦弱了，而且还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在其他的采珠人中间显得特别的与众不同。
采珠这种事是这世上最危险的工作之一，“行船走水三分险”，这采珠的风险又何止是三分？在海里采珠的人三天两头就会有意外发生，不是被忽如起来的风浪卷入大海，就是被海底的海蛇，海面上的恶鱼所伤，反正一次采珠活动结束，死伤者总要占到总人数的十之一二。
后来王把总经不住黄文焕的软磨硬泡，便让他填写自己的名字，看到他写的字迹工整隽秀，王把总就更不肯要他了。来他这里采珠的，都是那些舍命求财的粗人，一个细皮嫩肉，饱读诗书的文人，又怎么可能干得好这种事情呢？
他记得当时黄文焕苦苦的哀求王把总，说自己现在已经是走投无路了，求他给自己一个机会让自己试一下，王把总还是死活没有答应他。
他站在一边看到他实在是很可怜，才答应让他试一下。让他把头埋进水缸里，看看他能憋气憋多长时间，自己则拿了一根画了一道黑线的香点燃，静静的等待结果。
这条黑线是所有来报名采珠的人的测试标准，只要这根香燃到这条黑线以外，就算考核通过了。谁知那道黑线早就已经烧过去一大截了，黄文焕的头却始终没有抬起来。一直到因为自己害怕出事，命令王把总把他拉起来的时候，他才若无其事的抬起头，问自己考核是否通过了。
黄文焕的表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惊，他是他们所见到的报名采珠的人中成绩最牛的一个，所有人的测试结果都比不上他，他当即就拍板决定把他给要了。
从那以后，黄文焕每次遇到他都会很尊重的对他拱手行礼，虽然其他的人也会这么做，但他只有从黄文焕的身上才能感受到那种真诚。这是一种发自于内心的尊重，尊重的内容出自于他内心里对自己的感激之情。
有时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他也没有做什么，只不过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而已，他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对待自己的。
黄文焕乘坐的船渐渐的走远了，望着那条船在海面上越来越小，冯公公此时的脑袋里还在想着他：这个人应该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他一定会为了别人给他的滴水之恩而涌泉相报的！
海风轻柔的吹在冯公公的脸上，冯公公对着千帆竞发的海面，轻轻的笑了。；
第九章 千钧一发
珠池就是海里产珍珠的地方，也就是海底的盆地，类似于海沟。涟州一共有七大珠池，分布在离海岸不远的水面下。珠池底部一般都为细沙，从陆地来的暗河从池底喷出淡水，淡水的喷出调节了海水的水温和PH值，同时也带来了很多养分，给珍珠母贝的生长提供了很好的条件。同样，也是因为淡水的喷出搅动了池底的细沙，使得珍珠母贝身体内很容易被异物进入，从而孕育出珍珠。
自宋代以来，珠池就被列为皇家禁地，私人不可盗采。明代以后，更是在这附近筑城驻兵，守卫着珠池的安全，私自偷采者一律杀无赦，并暴尸示众。
今天的天气很好，和煦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天空中万里无云，海面上也是风平浪静的，这正是一个采珠的好rì子。
几十条和黄文焕他们一样船缓缓的驶入珠池的上方，在那里停了下来。
黄文焕站在船舷边，他把绳子系在自己的腰上，回头对吴二柱说了一声：“二柱哥，我先下去采了吧！”
吴二柱点了点头，拾起绳索的另外一端抓在了自己手上，旁边的王得富也紧紧的抓住了那根绳子。
采珠人在珠池里采珠的时候，一般都是一条船分成两组，每组三个人，剩下的人员负责掌舵和轮换。采珠的人腰上绑着绳索，手拿竹蓝入水，在海底捡取珍珠母贝。快到没有气的时候，摇动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绑有铃铛，船上同组的两人听到铃响，急忙拉动绳索，把潜入水中的人拉上来换气。
采珠这个工作危险xìng很大，采珠人要是潜入水底的时间过长，或者是腰上的绳索被海底的石头缠住，那就要命悬一线了，所以采珠当时被人称作为是“以人易珠”。采珠的人，在下水的那一刻，自己的命就在鬼门关门口徘徊了。
黄文焕系好了绳索，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那一边的李朝阳也跟着跳了下去。
南中国海的海水清澈透明，水面下，一群群五彩斑斓的热带鱼不时从黄文焕的面前游过，不远处的海底，各种sè彩绚丽的珊瑚千姿百态，美不胜收。黄文焕就象条鱼一样在水底游来游去，时不时的捡起一个珠贝，放进自己的篮子里。
一会功夫，他就捡了大半篮子的珠贝，当他浮出水面的时候，就听见拉绳子的吴二柱对着他喊道：“黄文焕，你上来歇一歇吧，我来换换你。”
黄文焕在水里用单手扒住船舷，摇了摇头说：“我不累，我下去再采一次以后再歇吧！”说着把手中装珠贝的篮子交给吴二柱，换了个空蓝子以后，又一头扎进海里。
吴二柱望着海面上被海浪破坏的波涟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对王得富感慨道：“这小伙子真不错，勤快懂事，吃苦耐劳，一点都不会吝啬气力。”
“嗯！”王得富也跟着点头表示赞赏。
在他们的身后，一直坐在那里掌舵的李大嘴忽然插了一句话：“你要他多采一会吧，他昨天刚得了十余两银子，现在正在激动着呢。我估计这下子这几天一直都在浑身发烧，身上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吴二柱和王得富两人相对一笑，随后一起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和黄文焕一起下水的李chūn阳早就已经上来了，现在正坐在船上休息，另外一个采珠人曹大宝正往身上系着绳子，准备下海采珠。
一切都那么正常，就和平时一样，谁都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忽然发生了！
就在他们船不远处的另外那条船那里，忽然传来一声惨叫，这叫声刺耳而又尖锐，叫人感到毛骨悚然。
吴二柱他们全都吃了一惊，一起向那边看去。就看见一条鲨鱼正死死咬住一个采珠人的胳膊，拼命的往下拽，而船上的一群人，正紧紧攥着拴在那人腰间的绳子，死命往回拖，双方是你争我夺，相持不下。
中间的那个采珠人此时正用脚踩着水，一脸无助的表情，而他另外一边的胳膊已经没有了，伤口正向外淌着鲜血。
吴二柱和李大嘴他们都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呆了，他们一起从船上站了起来，朝那个方向驻足观望。
双方正在那里相持着，这时，另外两条鲨鱼又出现了。它们可能是被那个采珠人胳膊上流出的鲜血的气味所吸引，飞速的游了过来。顿时，那里是浪花翻腾，白sè的浪花被鲜血染红了……
惨叫声逐渐停息了，那条船上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松开了手中的绳子，站在船边默默的凝视着海面。
谁都没有说话，每个人都知道这种事情随时都有可能在自己身上发生，他们对此根本就无能为力。自己唯一所能做到的就是为那个死去的人祈祷，祈祷他能在黄泉路上一路走好，然后再就是为自己祈祷，祈祷自己不会有着和他一样的命运。面对着这喜怒无常的大海，一个人的生命竟然显得是如此的脆弱。
海面上，那三条鲨鱼正疯狂的撕咬着那个采珠人尸体，巨大的尾鳍不时掀起一朵朵浪花。
李大嘴和吴二柱他们都转过了脸，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忽然，一旁的王得富想起了什么，他高叫了一声：“不好了！黄文焕还在水下呢！赶快把他拉上来！”
大家这才如梦方醒，一起拼了命的去拉那根绳子。
黄文焕此时正在水底下捡着珠贝，他一点都不知道头顶上的海面上发生了什么事。当他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扇面大小的珠贝正躺在那里的时候，他正准备游过去，忽然间他就觉得自己的腰上面一紧，紧接着整个人就像腾云驾雾一样浮了起来。
在被拉上去的过程中，黄文焕感觉到莫名其妙的，自己也没有摇绳子啊，他们为什么要拉自己起来啊？
也就在同一时刻，又有一条鲨鱼出现了。它明显错过了刚才那一顿丰盛的午餐，此刻，它正在周围游弋着，寻找着别的机会。
当黄文焕浮出海面的时候，它一眼就看见了他。它确定好了自己的目标，冲着黄文焕就冲了过来。
黄文焕毫不知情，他正单手扒在船舷边上，侧着身子抬起头，满脸疑惑的看着船上的人呢。他的耳朵因为刚刚出水，听不见他们在朝自己喊些什么。只看见他们在船上又蹦又跳的，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他心里充满了疑问，不知道他们在向自己表达什么意思？正在他糊里糊涂的时候，他看见吴二柱拼命的朝自己的身后指。他回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一条鲨鱼正快速的朝他游来，距离他的距离已经不到一丈远了。
黄文焕丢掉手中的篮子，双手一撑船舷，拼命的想爬上船去。奇怪的是，平时轻轻松松就能爬上去的船舷，这次却怎么也上不来了，只觉得浑身发软，手脚没有一点力气。两个膀子一发软，他又落回到了水中。
船上的人全都在着急的催促着他，吴二柱和王得富见势不妙，抓住了黄文焕的两只手，拼命的往上拉，其它的人也跟着帮忙。
当黄文焕的上半身被拉上船的时候，那条鲨鱼已经到了，它张开嘴，恶狠狠的朝黄文焕伸在船外的一条腿咬去。
黄文焕一回头，正好看见鲨鱼张开的血盆大口，连嘴巴里面那一颗颗尖锐的牙齿他都看得一清二楚，顿时，他的脑袋里面是一片空白。
“完了！”他两眼一闭，绝望的想道。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船尾掌舵的李大嘴，忽然从他身边的一名护卫手中，抢过一把长枪来。他奋不顾身的冲了过去，用手里的长枪，狠狠地朝鲨鱼的头顶上刺去。顿时，鲨鱼的头上冒出了一股血水。
鲨鱼的鱼头本来就是一块头骨包着一层皮，李大嘴这一枪扎下去，并没有刺穿它的头骨，枪尖只是沿着它又滑又硬的表皮划了过去，李大嘴一下子失去了重心，他也跟着一头栽进了海里。
鲨鱼受此重重的一击，疼的猛地甩尾巴，尾鳍掀起一阵一阵的波涛，使得珠船摇晃不已。大家都站稳了双腿，以防自己掉下水去，趁这个时候，把黄文焕拉上了船
那边的李大嘴还在海里面挣扎着，他刚刚掉下去的时候，由于没有思想准备，连着喝了好几口海水。等他再次浮上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在他的旁边，那条鲨鱼在左右乱窜。
他想都不想就张开嘴大声叫道：“妈妈呀！我掉海里面了，那条大鱼就在我旁边游着呢，大家快来救我上来啊！”
由于紧张，他的声音都岔了气。
大家把黄文焕拉上来以后，又接着来拉李大嘴。好在那条鲨鱼现在吃痛，根本就无暇关心他，所以大家七手八脚很顺利的把李大嘴给拉了上来。
鲨鱼往复游弋了一会，终于游走了。
黄文焕惊魂未定，他趴在船板上直喘粗气，一想起刚才的情景，他心里就觉得一阵阵的慌乱。他看了一眼和他一样趴在船板上的李大嘴，感激的对他说：“大嘴哥，真谢谢你了，谢谢你能舍命来帮我！”
李大嘴同样也在喘着粗气，听到黄文焕在谢他，他抬起头，一边喘气一边很认真的告诉他：“谢我是应该的，我确实是帮了你，但是要讲我是舍命帮你，那就不对了。***，老子当时怎么会想得到自己也会掉到海里面去啊？”，
大家一听李大嘴的话，全都乐了。李大嘴这人有时候也挺搞笑，明明他是在给你讲笑话，他却不笑，而是绷着脸，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这样就更叫人忍俊不住了。
第十章 一场骗局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都是在沉默中度过的。死去的那人他们虽然谁都不认识，但毕竟是和自己一起采珠的兄弟，想到他临死之前的惨状，每个人的心里都感到分外的沉重。
好不容易挨到了收工，周围的船已经开始三三两两的往回走了，黄文焕他们的船跟在了他们的后面，一路上大家都是无言，一直等船靠了岸。
让随船的两名守卫搜过身以后，他们就回到工棚等着珍珠城那里开饭了。
黄文焕看看rì头还早，便想到去涟州城那里去一下，他想把自己的这十几两银子存到涟州城的银号里去。涟州城里那家“信泰来”钱米铺，是涟州城赫赫有名的首富张大善人开的，实力雄厚，信誉也很好，银子放在那里他感到比较安心。
这个事他昨天曾经和他们说过，毕竟下次出海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银子放在身上总是有点不放心，手头一松说不定就给用掉了，还不如放到钱庄里面拿点利钱。
所有人都对他的建议嗤之以鼻，大家都是苦出身，平rì里就很少见到整锭的银子，如今难得有个二两银子放在手上，都像宝贝一样压在枕头下面，生怕它飞走了。谁会傻乎乎的拿着银子交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去换那张薄薄的纸，这事情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靠谱。
黄文焕见说服不了众人，只得自己一个人去了。为了赶在店铺关门之前赶到那里，他连哺饭都没吃就出了门。
涟州城里的街道还和往常一样的热闹，虽然现在太阳快要下山了，但街道上的行人仍然是人来人往，穿梭如织。
前面就是“信泰来”钱米铺了，望着钱庄门口那宽大的铺面，黄文焕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钱庄前面围着的一群人引起了黄文焕的注意，人围的是严严实实的，看不清楚圈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就看到他们个个伸长了脑袋往里面张望着，神情好像很专注的样子。
黄文焕停了下来，他打小就喜欢热闹，一般有热闹可看，他都是非去不可的，现在看到众人那副样子让他感到很是好奇，他很想挤进去看看究竟。
他又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开始犹豫起来。身上的这些银子，他除了拿出最小的一块碎银子放在枕头下面外，其它的都在这里了，这可不是一笔小钱，这笔钱在他老家泉州那里，都可以买一亩上好的水田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还是先去办正事，办完以后再回来看，可不能因为去看热闹而因小失大啊。
他正想往钱庄那里走，人群忽然齐刷刷的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每个人都笑逐颜开，好像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哄笑声让黄文焕的心就像百爪挠心一样难受，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奋力挤进了人丛中，探头看个究竟。
人群中间，一个摊主模样的人盘坐在地上，面前放着两个倒扣着的碗。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站在他的面前，垂着头，一副很沮丧的样子，嘴里还不停的在唉声叹气：“妈的，怎么又输了，这次是第三次猜错了，老子今天都已经输了三十文钱了。”
那个摊主收起那胖子放在地上的十文钱，然后抬起头微笑的看着那胖子一眼。过了一会，他又低下了头，手里很熟练的拿着一颗小石子在两个碗里来回摆动。
黄文焕看了半天，终于搞清楚了他们现在的情况。那个摊主肯定是把石子扣在一个碗的下面，让那个胖子猜石子是在哪只碗里，结果那个胖子一定是都猜错了，所以才会发出这样的感慨来。
他忽然觉得这个胖子有点愚不可及，人家在这里摆摊，明摆着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他怎么可能让你赢到钱呢？
那胖子还是不服气，他又从怀里摸出十文钱来，放在那摊主的前面，嘴里大声说道：“来来来，再猜再猜，老子就不相信老子一次都猜不中！”
人群又一次哄笑起来，眼睛都瞅着那个胖子，看到他一副倔强的样子，每个人心里都暗自好笑，估计他这一次还是死多活少。
黄文焕在一旁看看摊主，又看看那个胖子，他觉得这胖子有点意思。
那个摊主不说话，手里拿着石子在两碗之间来回摆动，猛然，他把碗一扣，然后抬起头望着那个胖子说道：“好了，你猜吧！”
“这个这个。”那胖子傻乎乎的用手指着一只碗大声喊着：“这次准没错！”
摊主掀开了那个碗，碗下面却什么也没有，摊主笑了下，掀起另外一个，石子却在另外一个碗底下。
胖子这下傻了眼，他愣愣的站在那，过了一会，他咬了咬牙，恨恨的说道：“不行，再赌一次，我就不相信我赢不了你了。”说着又要从腰袋里掏钱。
旁边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一把拉住那胖子，好心的劝导他说：“你就不要再赌了，你是赢不了他的，都输了这么多了，你也应该收手了！”
那胖子一把摔开中年人的手，嘴里不服气的说道：“你别管我，刚才老子运气背，都连着猜错四把了，现在这把也应该能赢了，我一定要把本钱扳回来。”
那个中年人还在继续劝他：“我告诉你吧，这个摊主使的是障眼法，这个手法我也会，你就是赌一万次也赢不了他的！”
胖子怒道：“老子这里下注，用的也不是你的钱，你开口闭口的总让我别再去再赌，我看你和他是一伙的，看见老子输了钱，想见好就收是不是？”
那中年人见他不听劝，便长叹了一声：“唉！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再这么赌下去，今天恐怕你输的裤子都没有了。”
那胖子转过脸来，一把抓住那个中年人的胸襟。“妈的！你说什么呢？老子这边要下注，你那边说老子要输得当裤子，你存心找死是不？”说完挥拳就要打他。
众人见那胖子输了钱，竟然拿那个好心劝他的中年人出气，纷纷都觉得气愤难平，个个都在指责那胖子无理，黄文焕也觉得这胖子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胖子见众人都在谴责自己，怕众怒难犯，便松开了抓那中年人胸襟的手，指着他说道：“你不是说你也会他的那个手法吗？我今天就和你赌一次，一百文输赢。要是你赢了，就说明你说的对，我马上就走，要是你输的话，嘿嘿，那老子再打你也不迟！”
中年人连连摆手：“刚才言语不敬，多有冒昧，我这里向你道个歉，这赌博之事，我看还是算了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
胖子两手一拦，大声喊道：“想走啊？没门！你刚刚那神气劲都到哪去了？今天老子还非要和你赌一把不可，不赌就别想走。”
见那胖子咄咄逼人，众人都感到义愤填膺。中年人旁边有两个旁观的人拉住他的人手对他说：“别走，赌就赌，你怕他什么。他这种人，你就有给他一点颜sè看看，他才知道天高地厚！”
那中年人却显得很为难：“我今天出门，身上也就带了二十几文钱，那来的这一百文钱啊？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看，还是算了吧！”
那两个围观的人却死活不肯放他走：“钱不够，我们凑给你，这胖子也太狂妄了，你就赢他一把，杀一杀他的气焰。”说着，各自从衣袋里面掏出四十文钱交在那中年人手上。”
其它的人也是群情激愤，纷纷要求这中年人和这个胖子赌一次。
那中年人沉吟了一下：“好吧！赌就赌一次吧，也叫他吸取一个教训，以后能够悬崖勒马。”
他从衣袋里掏出二十文钱，和那两人的八十文放在一起，然后转身把钱交在摊主手上：“老哥，有劳你做个公证。”
摊主微微点头，接过了钱，随后他又转眼瞧向那胖子。胖子一楞，连忙从怀里掏出一百文钱交在摊主手上。
摊主站起身让开了位置，那中年人蹲到了那两个碗的前面，手跟刚刚那摊主一样，拿着石子在两个碗之间晃来晃去，然后猛的把碗一扣，说了声：“好了，你猜吧！”
胖子用手指着左边的碗说：( 走私家族 http://www.xlawen.org/kan/1562/ )
屋内的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尴尬。
黄文焕有些着急起来，这个余掌柜，怎么是张狗脸啊？这脸说翻就翻，比翻书还快！此时他还不想得罪他，他很想知道余掌柜是怎么得到外番的来船信息的，要是两人一闹僵，双方一拍两散，他就永远得不到这个秘密了。
他脸上陪着笑对余掌柜说：“小弟也不是不想为余掌柜鞍前马后的效力，只是小弟也有小弟的难处。那管理珠池的冯太监，在小弟衣食无着的时候帮过小弟，于小弟有恩，小弟实在是不好意思弃他而去。余掌柜高瞻远瞩，独具慧眼，小弟经过一两天的接触，深有体会。现在对余掌柜佩服的五体投地，如果余掌柜以后还有需要小弟的地方，小弟保证马上会呼之则来，绝不推脱。”
余掌柜用嘴吹着茶杯里水上浮起的茶叶，眼睛看都没看黄文焕一眼，淡淡的说了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黄文焕知道余掌柜以后不会再找他了，这次的事，是因为情况紧急，余掌柜不得已才被自己狠狠宰了一刀的，心里肯定十分的心痛。后面的rì子，他肯定会寻找价格便宜的cāo舵手顶上他的位置的。
他脑袋里转了一下，探头对余掌柜说：“小弟这边有个提议，不知道余掌柜可否同意？”
余掌柜眼睛看着别处，脸上的表情不置可否。
黄文焕继续说道：“小弟以后愿免费为余掌柜cāo舵出海，不过小弟想提一个条件！”说完，黄文焕用眼睛仔细盯着余掌柜的脸，观察他的反应。
余掌柜猛然转过脸来，望着黄文焕问道：“什么条件？”
黄文焕微微笑了一下答道：“小弟想以合作的方式参与出海交易，也就是说，小弟我出资所得利润，以实际成交价格为准，而不是‘抬缸’那样只得五成。当然，这个提议对余掌柜也是有好处的，那就是，小弟我所赚得的利润，余掌柜可以从中间抽取两成作为手续费，所以可以这样说，小弟不是免费为余掌柜cāo舵，是花钱为余掌柜cāo舵才对！”
黄文焕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把语气说得很谦卑，他生怕余掌柜会拒绝他的提议。
余掌柜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个建议确实有可cāo作xìng。番人对丝绸，陶瓷等物是来者不拒，有多少收多少。自己资金实力不足，货物每次只装了半船，船载荷空余很大，所以一直在外面“抬缸”募集货款。带上黄文焕的货实际上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影响，相反，还多了二成的利润提成。黄文焕的掌舵水平有目共睹，虽然今天花了十两银子，但是他确实是值这个价，要是换成别人，自己此时就不可能坐在这里说话了。有了他了，自己以后出海也可以安心很多。
他正想答应，转念再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妥，便摇头说道：“此事不可行，要是我的那些伙计知道了，都学着你这样，那我岂不是为他人做衣裳了？”
黄文焕见余掌柜顾虑这个，便摆摆手说道：“这个余掌柜大可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你不想想，我怎么可能在外面到处去说，引来别人与我竞争呢，这对我没有丝毫的好处！另外，我可以把钱先放在你的帐上，取钱的时候也从你的帐上取，这样别人怎么可能看出端详？”
黄文焕这么有把握，是因为他知道余掌柜干的这买卖是要掉脑袋的。自己钱不多，他不会为了这点小钱而因小失大的。至于以后如果钱多了的话，那就再考虑别的对策了。
余掌柜也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现在黄文焕的加入，应该不会对他自己有丝毫的影响的，他一个小小的采珠的，闹不出什么风浪来的。现在掌舵的舵手不好找，特别是这种不怕死，脑袋又灵活的人，更是凤毛麟角，有了他来掌舵，倒也省了自己的一桩心事。
想到这里，他放下茶杯，扭头朝向黄文焕，微笑的说道：“行，我同意你的建议！下次出海我们就可以先试试。”
黄文焕心里一阵狂喜，他开心的说：“那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在一阵笑声中，两个各怀心思的人达成了协议。
第八章 珍珠城
珍珠城位于涟州城东南七八里处，整个城呈正方形，一面开有城门，另一面紧靠着大海。在离海岸的不远处的海里，就分布着几个盛产珍珠母贝的珠池，珍珠城的作用，就是为了看守这些珠池而建的。
珍珠城内的面积很小，不到一平方公里，里面大约驻扎着不到一百个左右的卫所士兵，负责看管珠池不被人盗采。城内全是兵营，没有一间民房，另外还有采珠太监公馆，珠场司巡检以及盐场大使衙门等建筑，这座城池实际上就是一个军事要塞。
城外靠近北边城墙的地方，有一大片临时搭建的茅草屋，这里就是采珠人的工棚了。每间茅草屋的面积都不大，大约能住七八个采珠人，房间进门的地方是走道。走道两边铺着厚厚的稻草，稻草上面一个挨着一个铺着被褥，这就是他们睡觉的地方。
黄文焕回到工棚的时候，工棚里的采珠人都没有睡，一个个都坐在铺子上等着他。他们已经听李大嘴说过他跟船出海的事情了，现在一个个的都在为他担心。
李大嘴看见黄文焕进来了，一下子就从铺子上蹦了起来，跑到他面前扯着嗓门喊到：“我说老弟啊！你可回来了，兄弟们一整天都担心死你啦！”
黄文焕微微笑了一下：“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这人烂命一条，贱的很，没有这么容易死的！”
屋里的其他人也全都围了过来，看到黄文焕安然无恙，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李大嘴继续问他：“怎么样，那姓余的没有赖你银子吧？”
黄文焕得意的笑了一下，把怀里的银子全都掏了出来，拿给大家看。
大家一看黄文焕手里的那十两大银子，眼睛都直了，很多人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银子，全都争相传看着那锭银子，嘴里称慕不已。
李大嘴看到黄文焕手上除了昨天发的那二两银子以外，还有两块碎银子，觉得有些奇怪，他问黄文焕：“不是讲好了是十两银子的吗？你怎么还会有这些碎银子的啊？”
黄文焕长叹了一声，开口说道：“唉，一言难尽啊！来，让我歇一歇，我慢慢讲给你们听。”
忙碌了一整天，黄文焕现在确实也感到有点累了，他干脆走到自己的铺上坐了下来，一五一十的向大家讲述起自己今天的经历来。
大家也都坐回到自己的铺子上，凝神静气的听着黄文焕的讲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随着黄文焕所经历过的事情而随时变换不定，当听到黄文焕讲余掌柜如何和那些浑身长满汗毛的鬼佬交易时，个个嘴里都是啧啧称奇，当他讲自己如何和官船斗智斗勇，最后安全离开的时候，大家又各自松了一口气。故事讲完，大家都还静静的坐在那里，仿佛还沉浸在那故事的氛围里。
“一个外面卖六文的瓷盘，余掌柜居然卖到十五文，乖乖，他要发大财了！”王得富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是啊，一匹丝绸居然能卖到一两六钱银子，那起码可是一倍以上的利润啊！”李朝阳也咂了咂嘴。
黄文焕笑眯眯的看了大家一眼，然后慢慢说道：“你们先别羡慕他，只要你们愿意，你们也能挣到这么多银子的。”
大家一听都来了兴致，一起看着黄文焕，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黄文焕把他和余掌柜定协议的事情和大家说了一遍，说完以后，他抬眼扫视了大家一圈，然后问他们道：“你们觉得怎么样？愿不愿意合伙一起干啊？”
李大嘴站起身第一个大声说道：“兄弟，我支持你，我绝对没问题，算我一个！”
其它人却都在那里低头考虑，没有一个人吭声的，屋子里面是鸦雀无声。
李大嘴站在那里四下望了望，见没有什么人跟着他响应，不禁又悻悻的坐了回去。片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来，出言问黄文焕道：“你这么做，和我原先给大家说的‘抬缸’那事不都是一样的吗？”
黄文焕脸sè一凛，面对着李大嘴认真的答道：“怎么能是一样的呢？对你来说，出钱‘抬缸’，赚了只是赚五成，亏了就是全赔，而且万一被抓住的话，还有可能会被充军，这样，风险就远远大于收益了。可是如果钱放在我这里，如果赚钱了，利润扣掉余掌柜的抽头，起码还有一倍以上，要是万一被抓住，大家请相信我，我是绝对不会把大家说出去的，所以利润和风险是对等的，怎么说都要比‘抬缸’划得来！”
黄文焕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很真诚，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
屋子里还是没有人说话，平rì里黄文焕的为人怎么样，大家还是很清楚的，都相信他是不会出卖朋友的。但是这种事，毕竟事关到要做牢充军的问题，可不是一件小事情，所以每个人现在都在犹豫不定。
沉默了片刻，吴二柱终于开口说话了，他抬起头面对着黄文焕说道：“黄老弟，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不会害大家的，反正银子现在放在我身上也没有什么用，我现在就去拿银子给你。”说着，起身就去身后的枕头底下拿银子。
吴二柱在这些人当中年纪最大，平常为人处事不偏不倚，很是公正，所以大家都很相信他。见他现在已经带了头，其余的人也跟着随声附和，各自起身去自己的铺子上拿银子。
黄文焕连忙劝阻住大家，他摇了摇手说道：“大家先别急，这银子等下次出海之前再拿给我也不迟。你们放心，既然大家都这么信任我，我是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的。”
李大嘴坐在自己的铺子上张开大嘴傻乎乎的笑了起来。笑了一会，他忽然又想起自己上次提议叫他们去“抬缸”时的经历，顿时又感觉有些沮丧。看来自己的人缘确实不如人家好啊，他有些伤感的摇了摇头。
第二天清晨，住在工棚里的这些采珠人早早的就爬了起来，昨天冯公公让他们休息了一整天，所以他们现在看起来个个都是神采奕奕的。梳洗完毕以后，他们又在屋内聊了一会天，最后看看吃饭的时间差不多快要到了，便一起走出门，到珍珠城里和那些卫所的士兵一起排队去吃朝食了。
珍珠城这里，按照当时的习惯，一天只供应两顿饭，分别称为朝食和哺食，时间大约是上午九点和下午四点左右（辰时和申时）左右。中间这段时间，就是他们出海采珠的工作时间了。
吃完了饭，又歇息了一会，他们悠闲的走到离他们工棚不远的登船处，开始等待王把总点卯了。
冯公公此时就站在一队守护珠池的卫所兵的后面，看着带队的王把总拿着花名册念名字点卯。他大约不到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个子不高，面貌清瘦，双眼看起来炯炯有神。他本是司礼监的一名普通的太监，因写得一手好字，做事又很周全，所以很受嘉靖皇帝的看重。
今年恰逢是采珠之年，历年来每次采珠，那些派遣来的监管太监都是以势欺人，狐假虎威，搞得地方上的百姓是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上次采珠甚至还造成了民变。所以皇上这次亲自钦点他来，就是为了制止以往的这一乱象再次发生。
一大群采珠人乱糟糟的站在一起，等待着王把总的点卯，当听到在叫自己的名字以后，他们就会答应一声，然后站在一边。
每当一条船上的人名字点完以后，王把总身旁的那队卫所士兵就会走出两个守卫来，带着那群采珠人一起登船。他们的任务就是在采珠人下水之前检查他们身上是否带有铜片铁片等硬物，以防他们在水下撬贝偷珠，还有就是在船上监视采珠人的行动。
这队守卫就住在珍珠城里，平时吃饭就和那些采珠人一起。除了监督采珠人的工作以外，他们还负责监管船只。
冯公公听到王把总的嘴里报出了黄文焕的名字，他不禁特意的往那边暼了一眼，正好看到黄文焕也在那里看他。他看见黄文焕对自己拱手施了一个礼，然后跟着那群采珠人一起上船走了。
冯公公对黄文焕的印象很深，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月之前，当时是黄文焕看到涟州府里招贴着的招收采珠人的榜文，特地跑过来报名的。王把总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不太适合采珠，婉言想拒绝了他。
他当时就站在旁边，也觉得他确实不太适合，他的身体太瘦弱了，而且还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在其他的采珠人中间显得特别的与众不同。
采珠这种事是这世上最危险的工作之一，“行船走水三分险”，这采珠的风险又何止是三分？在海里采珠的人三天两头就会有意外发生，不是被忽如起来的风浪卷入大海，就是被海底的海蛇，海面上的恶鱼所伤，反正一次采珠活动结束，死伤者总要占到总人数的十之一二。
后来王把总经不住黄文焕的软磨硬泡，便让他填写自己的名字，看到他写的字迹工整隽秀，王把总就更不肯要他了。来他这里采珠的，都是那些舍命求财的粗人，一个细皮嫩肉，饱读诗书的文人，又怎么可能干得好这种事情呢？
他记得当时黄文焕苦苦的哀求王把总，说自己现在已经是走投无路了，求他给自己一个机会让自己试一下，王把总还是死活没有答应他。
他站在一边看到他实在是很可怜，才答应让他试一下。让他把头埋进水缸里，看看他能憋气憋多长时间，自己则拿了一根画了一道黑线的香点燃，静静的等待结果。
这条黑线是所有来报名采珠的人的测试标准，只要这根香燃到这条黑线以外，就算考核通过了。谁知那道黑线早就已经烧过去一大截了，黄文焕的头却始终没有抬起来。一直到因为自己害怕出事，命令王把总把他拉起来的时候，他才若无其事的抬起头，问自己考核是否通过了。
黄文焕的表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惊，他是他们所见到的报名采珠的人中成绩最牛的一个，所有人的测试结果都比不上他，他当即就拍板决定把他给要了。
从那以后，黄文焕每次遇到他都会很尊重的对他拱手行礼，虽然其他的人也会这么做，但他只有从黄文焕的身上才能感受到那种真诚。这是一种发自于内心的尊重，尊重的内容出自于他内心里对自己的感激之情。
有时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他也没有做什么，只不过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而已，他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对待自己的。
黄文焕乘坐的船渐渐的走远了，望着那条船在海面上越来越小，冯公公此时的脑袋里还在想着他：这个人应该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他一定会为了别人给他的滴水之恩而涌泉相报的！
海风轻柔的吹在冯公公的脸上，冯公公对着千帆竞发的海面，轻轻的笑了。；
第九章 千钧一发
珠池就是海里产珍珠的地方，也就是海底的盆地，类似于海沟。涟州一共有七大珠池，分布在离海岸不远的水面下。珠池底部一般都为细沙，从陆地来的暗河从池底喷出淡水，淡水的喷出调节了海水的水温和PH值，同时也带来了很多养分，给珍珠母贝的生长提供了很好的条件。同样，也是因为淡水的喷出搅动了池底的细沙，使得珍珠母贝身体内很容易被异物进入，从而孕育出珍珠。
自宋代以来，珠池就被列为皇家禁地，私人不可盗采。明代以后，更是在这附近筑城驻兵，守卫着珠池的安全，私自偷采者一律杀无赦，并暴尸示众。
今天的天气很好，和煦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天空中万里无云，海面上也是风平浪静的，这正是一个采珠的好rì子。
几十条和黄文焕他们一样船缓缓的驶入珠池的上方，在那里停了下来。
黄文焕站在船舷边，他把绳子系在自己的腰上，回头对吴二柱说了一声：“二柱哥，我先下去采了吧！”
吴二柱点了点头，拾起绳索的另外一端抓在了自己手上，旁边的王得富也紧紧的抓住了那根绳子。
采珠人在珠池里采珠的时候，一般都是一条船分成两组，每组三个人，剩下的人员负责掌舵和轮换。采珠的人腰上绑着绳索，手拿竹蓝入水，在海底捡取珍珠母贝。快到没有气的时候，摇动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绑有铃铛，船上同组的两人听到铃响，急忙拉动绳索，把潜入水中的人拉上来换气。
采珠这个工作危险xìng很大，采珠人要是潜入水底的时间过长，或者是腰上的绳索被海底的石头缠住，那就要命悬一线了，所以采珠当时被人称作为是“以人易珠”。采珠的人，在下水的那一刻，自己的命就在鬼门关门口徘徊了。
黄文焕系好了绳索，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那一边的李朝阳也跟着跳了下去。
南中国海的海水清澈透明，水面下，一群群五彩斑斓的热带鱼不时从黄文焕的面前游过，不远处的海底，各种sè彩绚丽的珊瑚千姿百态，美不胜收。黄文焕就象条鱼一样在水底游来游去，时不时的捡起一个珠贝，放进自己的篮子里。
一会功夫，他就捡了大半篮子的珠贝，当他浮出水面的时候，就听见拉绳子的吴二柱对着他喊道：“黄文焕，你上来歇一歇吧，我来换换你。”
黄文焕在水里用单手扒住船舷，摇了摇头说：“我不累，我下去再采一次以后再歇吧！”说着把手中装珠贝的篮子交给吴二柱，换了个空蓝子以后，又一头扎进海里。
吴二柱望着海面上被海浪破坏的波涟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对王得富感慨道：“这小伙子真不错，勤快懂事，吃苦耐劳，一点都不会吝啬气力。”
“嗯！”王得富也跟着点头表示赞赏。
在他们的身后，一直坐在那里掌舵的李大嘴忽然插了一句话：“你要他多采一会吧，他昨天刚得了十余两银子，现在正在激动着呢。我估计这下子这几天一直都在浑身发烧，身上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吴二柱和王得富两人相对一笑，随后一起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和黄文焕一起下水的李chūn阳早就已经上来了，现在正坐在船上休息，另外一个采珠人曹大宝正往身上系着绳子，准备下海采珠。
一切都那么正常，就和平时一样，谁都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忽然发生了！
就在他们船不远处的另外那条船那里，忽然传来一声惨叫，这叫声刺耳而又尖锐，叫人感到毛骨悚然。
吴二柱他们全都吃了一惊，一起向那边看去。就看见一条鲨鱼正死死咬住一个采珠人的胳膊，拼命的往下拽，而船上的一群人，正紧紧攥着拴在那人腰间的绳子，死命往回拖，双方是你争我夺，相持不下。
中间的那个采珠人此时正用脚踩着水，一脸无助的表情，而他另外一边的胳膊已经没有了，伤口正向外淌着鲜血。
吴二柱和李大嘴他们都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呆了，他们一起从船上站了起来，朝那个方向驻足观望。
双方正在那里相持着，这时，另外两条鲨鱼又出现了。它们可能是被那个采珠人胳膊上流出的鲜血的气味所吸引，飞速的游了过来。顿时，那里是浪花翻腾，白sè的浪花被鲜血染红了……
惨叫声逐渐停息了，那条船上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松开了手中的绳子，站在船边默默的凝视着海面。
谁都没有说话，每个人都知道这种事情随时都有可能在自己身上发生，他们对此根本就无能为力。自己唯一所能做到的就是为那个死去的人祈祷，祈祷他能在黄泉路上一路走好，然后再就是为自己祈祷，祈祷自己不会有着和他一样的命运。面对着这喜怒无常的大海，一个人的生命竟然显得是如此的脆弱。
海面上，那三条鲨鱼正疯狂的撕咬着那个采珠人尸体，巨大的尾鳍不时掀起一朵朵浪花。
李大嘴和吴二柱他们都转过了脸，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忽然，一旁的王得富想起了什么，他高叫了一声：“不好了！黄文焕还在水下呢！赶快把他拉上来！”
大家这才如梦方醒，一起拼了命的去拉那根绳子。
黄文焕此时正在水底下捡着珠贝，他一点都不知道头顶上的海面上发生了什么事。当他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扇面大小的珠贝正躺在那里的时候，他正准备游过去，忽然间他就觉得自己的腰上面一紧，紧接着整个人就像腾云驾雾一样浮了起来。
在被拉上去的过程中，黄文焕感觉到莫名其妙的，自己也没有摇绳子啊，他们为什么要拉自己起来啊？
也就在同一时刻，又有一条鲨鱼出现了。它明显错过了刚才那一顿丰盛的午餐，此刻，它正在周围游弋着，寻找着别的机会。
当黄文焕浮出海面的时候，它一眼就看见了他。它确定好了自己的目标，冲着黄文焕就冲了过来。
黄文焕毫不知情，他正单手扒在船舷边上，侧着身子抬起头，满脸疑惑的看着船上的人呢。他的耳朵因为刚刚出水，听不见他们在朝自己喊些什么。只看见他们在船上又蹦又跳的，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他心里充满了疑问，不知道他们在向自己表达什么意思？正在他糊里糊涂的时候，他看见吴二柱拼命的朝自己的身后指。他回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一条鲨鱼正快速的朝他游来，距离他的距离已经不到一丈远了。
黄文焕丢掉手中的篮子，双手一撑船舷，拼命的想爬上船去。奇怪的是，平时轻轻松松就能爬上去的船舷，这次却怎么也上不来了，只觉得浑身发软，手脚没有一点力气。两个膀子一发软，他又落回到了水中。
船上的人全都在着急的催促着他，吴二柱和王得富见势不妙，抓住了黄文焕的两只手，拼命的往上拉，其它的人也跟着帮忙。
当黄文焕的上半身被拉上船的时候，那条鲨鱼已经到了，它张开嘴，恶狠狠的朝黄文焕伸在船外的一条腿咬去。
黄文焕一回头，正好看见鲨鱼张开的血盆大口，连嘴巴里面那一颗颗尖锐的牙齿他都看得一清二楚，顿时，他的脑袋里面是一片空白。
“完了！”他两眼一闭，绝望的想道。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船尾掌舵的李大嘴，忽然从他身边的一名护卫手中，抢过一把长枪来。他奋不顾身的冲了过去，用手里的长枪，狠狠地朝鲨鱼的头顶上刺去。顿时，鲨鱼的头上冒出了一股血水。
鲨鱼的鱼头本来就是一块头骨包着一层皮，李大嘴这一枪扎下去，并没有刺穿它的头骨，枪尖只是沿着它又滑又硬的表皮划了过去，李大嘴一下子失去了重心，他也跟着一头栽进了海里。
鲨鱼受此重重的一击，疼的猛地甩尾巴，尾鳍掀起一阵一阵的波涛，使得珠船摇晃不已。大家都站稳了双腿，以防自己掉下水去，趁这个时候，把黄文焕拉上了船
那边的李大嘴还在海里面挣扎着，他刚刚掉下去的时候，由于没有思想准备，连着喝了好几口海水。等他再次浮上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在他的旁边，那条鲨鱼在左右乱窜。
他想都不想就张开嘴大声叫道：“妈妈呀！我掉海里面了，那条大鱼就在我旁边游着呢，大家快来救我上来啊！”
由于紧张，他的声音都岔了气。
大家把黄文焕拉上来以后，又接着来拉李大嘴。好在那条鲨鱼现在吃痛，根本就无暇关心他，所以大家七手八脚很顺利的把李大嘴给拉了上来。
鲨鱼往复游弋了一会，终于游走了。
黄文焕惊魂未定，他趴在船板上直喘粗气，一想起刚才的情景，他心里就觉得一阵阵的慌乱。他看了一眼和他一样趴在船板上的李大嘴，感激的对他说：“大嘴哥，真谢谢你了，谢谢你能舍命来帮我！”
李大嘴同样也在喘着粗气，听到黄文焕在谢他，他抬起头，一边喘气一边很认真的告诉他：“谢我是应该的，我确实是帮了你，但是要讲我是舍命帮你，那就不对了。***，老子当时怎么会想得到自己也会掉到海里面去啊？”，
大家一听李大嘴的话，全都乐了。李大嘴这人有时候也挺搞笑，明明他是在给你讲笑话，他却不笑，而是绷着脸，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这样就更叫人忍俊不住了。
第十章 一场骗局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都是在沉默中度过的。死去的那人他们虽然谁都不认识，但毕竟是和自己一起采珠的兄弟，想到他临死之前的惨状，每个人的心里都感到分外的沉重。
好不容易挨到了收工，周围的船已经开始三三两两的往回走了，黄文焕他们的船跟在了他们的后面，一路上大家都是无言，一直等船靠了岸。
让随船的两名守卫搜过身以后，他们就回到工棚等着珍珠城那里开饭了。
黄文焕看看rì头还早，便想到去涟州城那里去一下，他想把自己的这十几两银子存到涟州城的银号里去。涟州城里那家“信泰来”钱米铺，是涟州城赫赫有名的首富张大善人开的，实力雄厚，信誉也很好，银子放在那里他感到比较安心。
这个事他昨天曾经和他们说过，毕竟下次出海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银子放在身上总是有点不放心，手头一松说不定就给用掉了，还不如放到钱庄里面拿点利钱。
所有人都对他的建议嗤之以鼻，大家都是苦出身，平rì里就很少见到整锭的银子，如今难得有个二两银子放在手上，都像宝贝一样压在枕头下面，生怕它飞走了。谁会傻乎乎的拿着银子交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去换那张薄薄的纸，这事情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靠谱。
黄文焕见说服不了众人，只得自己一个人去了。为了赶在店铺关门之前赶到那里，他连哺饭都没吃就出了门。
涟州城里的街道还和往常一样的热闹，虽然现在太阳快要下山了，但街道上的行人仍然是人来人往，穿梭如织。
前面就是“信泰来”钱米铺了，望着钱庄门口那宽大的铺面，黄文焕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钱庄前面围着的一群人引起了黄文焕的注意，人围的是严严实实的，看不清楚圈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就看到他们个个伸长了脑袋往里面张望着，神情好像很专注的样子。
黄文焕停了下来，他打小就喜欢热闹，一般有热闹可看，他都是非去不可的，现在看到众人那副样子让他感到很是好奇，他很想挤进去看看究竟。
他又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开始犹豫起来。身上的这些银子，他除了拿出最小的一块碎银子放在枕头下面外，其它的都在这里了，这可不是一笔小钱，这笔钱在他老家泉州那里，都可以买一亩上好的水田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还是先去办正事，办完以后再回来看，可不能因为去看热闹而因小失大啊。
他正想往钱庄那里走，人群忽然齐刷刷的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每个人都笑逐颜开，好像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哄笑声让黄文焕的心就像百爪挠心一样难受，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奋力挤进了人丛中，探头看个究竟。
人群中间，一个摊主模样的人盘坐在地上，面前放着两个倒扣着的碗。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站在他的面前，垂着头，一副很沮丧的样子，嘴里还不停的在唉声叹气：“妈的，怎么又输了，这次是第三次猜错了，老子今天都已经输了三十文钱了。”
那个摊主收起那胖子放在地上的十文钱，然后抬起头微笑的看着那胖子一眼。过了一会，他又低下了头，手里很熟练的拿着一颗小石子在两个碗里来回摆动。
黄文焕看了半天，终于搞清楚了他们现在的情况。那个摊主肯定是把石子扣在一个碗的下面，让那个胖子猜石子是在哪只碗里，结果那个胖子一定是都猜错了，所以才会发出这样的感慨来。
他忽然觉得这个胖子有点愚不可及，人家在这里摆摊，明摆着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他怎么可能让你赢到钱呢？
那胖子还是不服气，他又从怀里摸出十文钱来，放在那摊主的前面，嘴里大声说道：“来来来，再猜再猜，老子就不相信老子一次都猜不中！”
人群又一次哄笑起来，眼睛都瞅着那个胖子，看到他一副倔强的样子，每个人心里都暗自好笑，估计他这一次还是死多活少。
黄文焕在一旁看看摊主，又看看那个胖子，他觉得这胖子有点意思。
那个摊主不说话，手里拿着石子在两碗之间来回摆动，猛然，他把碗一扣，然后抬起头望着那个胖子说道：“好了，你猜吧！”
“这个这个。”那胖子傻乎乎的用手指着一只碗大声喊着：“这次准没错！”
摊主掀开了那个碗，碗下面却什么也没有，摊主笑了下，掀起另外一个，石子却在另外一个碗底下。
胖子这下傻了眼，他愣愣的站在那，过了一会，他咬了咬牙，恨恨的说道：“不行，再赌一次，我就不相信我赢不了你了。”说着又要从腰袋里掏钱。
旁边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一把拉住那胖子，好心的劝导他说：“你就不要再赌了，你是赢不了他的，都输了这么多了，你也应该收手了！”
那胖子一把摔开中年人的手，嘴里不服气的说道：“你别管我，刚才老子运气背，都连着猜错四把了，现在这把也应该能赢了，我一定要把本钱扳回来。”
那个中年人还在继续劝他：“我告诉你吧，这个摊主使的是障眼法，这个手法我也会，你就是赌一万次也赢不了他的！”
胖子怒道：“老子这里下注，用的也不是你的钱，你开口闭口的总让我别再去再赌，我看你和他是一伙的，看见老子输了钱，想见好就收是不是？”
那中年人见他不听劝，便长叹了一声：“唉！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再这么赌下去，今天恐怕你输的裤子都没有了。”
那胖子转过脸来，一把抓住那个中年人的胸襟。“妈的！你说什么呢？老子这边要下注，你那边说老子要输得当裤子，你存心找死是不？”说完挥拳就要打他。
众人见那胖子输了钱，竟然拿那个好心劝他的中年人出气，纷纷都觉得气愤难平，个个都在指责那胖子无理，黄文焕也觉得这胖子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胖子见众人都在谴责自己，怕众怒难犯，便松开了抓那中年人胸襟的手，指着他说道：“你不是说你也会他的那个手法吗？我今天就和你赌一次，一百文输赢。要是你赢了，就说明你说的对，我马上就走，要是你输的话，嘿嘿，那老子再打你也不迟！”
中年人连连摆手：“刚才言语不敬，多有冒昧，我这里向你道个歉，这赌博之事，我看还是算了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
胖子两手一拦，大声喊道：“想走啊？没门！你刚刚那神气劲都到哪去了？今天老子还非要和你赌一把不可，不赌就别想走。”
见那胖子咄咄逼人，众人都感到义愤填膺。中年人旁边有两个旁观的人拉住他的人手对他说：“别走，赌就赌，你怕他什么。他这种人，你就有给他一点颜sè看看，他才知道天高地厚！”
那中年人却显得很为难：“我今天出门，身上也就带了二十几文钱，那来的这一百文钱啊？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看，还是算了吧！”
那两个围观的人却死活不肯放他走：“钱不够，我们凑给你，这胖子也太狂妄了，你就赢他一把，杀一杀他的气焰。”说着，各自从衣袋里面掏出四十文钱交在那中年人手上。”
其它的人也是群情激愤，纷纷要求这中年人和这个胖子赌一次。
那中年人沉吟了一下：“好吧！赌就赌一次吧，也叫他吸取一个教训，以后能够悬崖勒马。”
他从衣袋里掏出二十文钱，和那两人的八十文放在一起，然后转身把钱交在摊主手上：“老哥，有劳你做个公证。”
摊主微微点头，接过了钱，随后他又转眼瞧向那胖子。胖子一楞，连忙从怀里掏出一百文钱交在摊主手上。
摊主站起身让开了位置，那中年人蹲到了那两个碗的前面，手跟刚刚那摊主一样，拿着石子在两个碗之间晃来晃去，然后猛的把碗一扣，说了声：“好了，你猜吧！”
胖子用手指着左边的碗说：( 走私家族 http://www.xlawen.org/kan/15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