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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眼泪憋回去,“明天我来接你们,再去肿瘤医院检查一遍。”
马长海不哭了,呆呆地坐着,连烟都不想抽。
赵亚茹也没做晚饭,她脑子里一直在想马丽梅,她想:可怜的孩子,才三十岁,妈妈就要没了,以后一进这个门,该多凄凉?虽然已经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可普天下谁能亲过自己的妈?至于丈夫,赵亚茹没有多想什么,她知道马长海哭,是可怜自己。我一死,你就孤身一人了,连个说话做饭的人都没有……马长海连做饭都不会……不过男人死了老婆,很快就会再找一个,他们是被宠坏了的孩子,没有女人的体贴,根本过不下去。
赵亚茹家楼下的孙阿姨去年死了,临死前拉着老伴儿的手含泪祈求,“我死了你还找人吗?”
“不找!我就守着孩子们过!”孙阿姨的老头儿刘大爷信誓旦旦。
“那好,我就把家里的体己都给你,先紧着你花,你花完了就完,花不完要是还想着孩子们也随便你处置。”
说完,孙阿姨两眼一翻没了心跳,刘大爷哭得死去活来。
当时赵亚茹就在场,还为刘大爷的重情重义着实流了一通眼泪。
可是,孙阿姨才去了没几天,连七七都没出,刘大爷就找了个相好的,还带到家里来住。那个卖煎饼的女人只有四十岁上下,比刘大爷足足小着三十岁。
赵亚茹看到卖煎饼女人在刘家走进走出,俨然女主人模样,就忍不住为孙阿姨伤感叫屈。孩子们上门闹了一场,又是哭又是骂,还报了警,终究打不散刘大爷的黄昏恋。
男人的妻,再金贵,也可以有替代品,可是女儿呢,就只有一个妈,任谁也代替不了。
想到这里,赵亚茹忍不住给女儿打了电话,这是她此生最牵挂的人。
马丽梅在电话里佯装坚强,“妈,没事,我现在就过去,有话当面说。”
她匆匆下楼打了辆出租车,坐在后面的位子上,泪如雨下。
司机师傅沉默了半天,劝慰道:“你年纪轻轻的,有啥想不开的啊?人得自己解劝自己,别往死胡同里钻……”
“我妈得癌症了。”马丽梅哽咽着说。
司机师傅沉默了。
在陌生人面前奉上苍白无力的安慰,咀嚼他人的悲哀以获取自身的安稳感,怎么听着都是一种刺耳的残忍。
第二十一章
马丽梅和妈妈躺在一个被窝里,头挨着头,彼此都没有睡着,可谁也不愿意说话。没什么可说,更不能抱头痛哭,这娘儿俩性子一样的倔强。
马丽梅的记忆当中从来没有在妈妈怀里撒娇的痕迹,自打记事起就独自睡在小屋床上,她听说别的小朋友都是和父母挤在一起的,她觉得妈妈和爸爸的亲密程度远在自己之上,为此郁郁寡欢了好几年。
那时候的马丽梅经常在晚上弄出一些动静,专为引起父母的关注,甚至几次三番故意从床上滚下来,当然她也怕摔疼,每次都用被子裹好自己。要不然就大声哭喊,装作梦魇的样子,非把妈妈从隔壁房间叫来不可。
马丽梅一直热衷于这种幼稚的游戏,屡试不爽,直到那年夏天,她被雷声惊醒,赤着脚揉着眼走向父母的房间。
门虚掩着,一道电光闪过,亮如白昼,马丽梅惊愕地看到两条白花花的身影纠缠在一起,颠簸起伏,好像白蛇成精。
强烈的刺激使马丽梅过度受惊,昏倒在门口。
从那儿之后,马丽梅在深夜里隔三差五便听到父母房间里传来的异响,老式板床吱吱呀呀的哀鸣以及气若游丝的呻吟,她好像忽然明白了那意味着什么,于是裹着被子往床下滚,必定要撞到一切能出大响动的玩意儿,直到父亲马长海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后,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后来这种响动越来越少了,马丽梅很得意自己的小动作,她只是不知道父母把夫妻日常的体育活动安排到后半夜去了。
马丽梅到了青春期,已经羞于监视和破坏父母小秘密的行为,但只要看看妈妈脸上的神色,就知道昨晚他俩准没干好事。马丽梅那时在看琼瑶和席绢的小说,已经略通人事。
直到新婚之夜,马丽梅从第一次性生活的慌乱中平静下来,才觉得自己儿时的荒诞不经给父母造成了多大的困惑,她把这个当笑话讲给卢少川听。卢少川笑得肚子疼,指着她的鼻子骂坏蛋,还说:“你老子心理素质够强的,换上我,早就彻底阳痿了!”
那时还开得起玩笑,那时卢少川还没有阳痿,现在在他们夫妻之间,这两字比“癌症”还可怕。
马丽梅胡思乱想着,觉得很对不起妈妈,心里有种冲动,想抱抱妈妈,可是成年以后已经和妈妈没有了身体接触,怎么也做不出这个动作来。
赵亚茹心里也想抱抱女儿,可是女儿大了,不好意思。
尽管所有的人都心存侥幸,但事实往往无情。
当马丽梅把母亲在省医院做的彩单递到胸心科主任面前时,这个四十多岁肤色白皙长相儒雅的医生看了一眼后,就不容置疑地点头,说了一个字,“是。”
这个字像把刀子捅进马丽梅的胸口,一团黑雾从天而降,像站在审判席上的囚徒听到法官毫不留情地吐出“死刑”,马丽梅几乎要崩溃,她迫不及待,一再否认,“不可能,你怎么能这么武断?还要再详细检查……”
儒雅的科室主任并没有说话,他神色凝重地摇摇头,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像是要微笑,又像是对马丽梅的一种鼓励,双眼却如同两道凌厉的闪电,扫向坐在他对面的年轻医生。
这个脸上青春痘还没有褪去的大学生模样的医生马上会意,手指着彩图,郑重其事地说:“你看,这里有菜花状隆起,有局部溃烂出血,颜色黑黄,非常典型的症状……我们高主任是留美博士后,食管癌专家,享受国务院津贴,不会看错的。”
高主任十指交叉放在面前的桌上,语调平静,“目前这种情况,我本人建议手术治疗,越早越好,你们家属出去商量一下,来,下一位患者。”
安顿妈妈在外面候诊区坐下,马丽梅又去了胸心科诊室,赵亚军默默跟在后面。
高主任身边的病人走马灯似的,换了一拨又一拨,亲属们搀扶着黄蜡脸色的病人,带着各种各样检查的片子―b、cT、核磁共振,战战兢兢地递上去,满眼都是惶恐和揣测,无一例外。
马丽梅抽了个空子,询问关于手术治疗的细节,高主任回答时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他用了很多职业术语,都是马丽梅三十年的生命中闻所未闻的,她很想追究那些术语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高主任那种居高临下似的神情让她欲言又止,只得被动地听着,努力记住他所说过的每一个模糊新鲜的词汇。
这场5分钟内容的谈话很不愉快,被拉成了半个多小时,因为中间无数次被高主任的电话打断,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女带着谄媚的笑把身后病容憔悴的患者推上来给高主任看,高主任总是一边不慌不忙地伸手去按来者的锁骨,一边用眼神对马丽梅说,“你等等。”
那种眼神让马丽梅很不舒服。
总算掌握了高主任的具体意见,马丽梅将谈话的内容转述给父母,马长海一脸悲伤愁苦,“要花多少钱啊?”
“没有问。”
马长海一下子就急了,“你去问什么了?这么重要的事不问,你这孩子,越活越回去了!”
马丽梅紧紧咬着嘴唇,赵亚茹扬起苍白的脸,看看马长海,又看看马丽梅,“不管花多少钱,我也得把病看好,我这辈子也自私一回,我不能让孩子以后看不见妈……亚军,先从你那儿拿2万。”
赵亚军点点头,一直沉默着,直到送马丽梅回家的时候,他才讷讷地说:“我今天脑子特别乱,一直想着过去的事。你妈没念完初中,姥爷就去世了,你妈一边上班一边照顾瘫痪的姥姥……那时候我在读高中,常常把语文书里的故事讲给她听,她听得很着迷,把毛衣袖子织得一只长一只短。后来我毕业,去了部队……”
他说不下去了,马丽梅看不清楚舅舅脸上的表情,因为她的眼里又蓄满了泪水。
马丽梅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呆坐了很久很久,拿起电话,刚听到卢少川在那边“喂”了一声,她就禁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第二十二章
卢少川风尘仆仆而来,忽觉这座城市有种阔别已久的悲凉,他像个被人遗弃的孩子,千辛万苦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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