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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森的落泪,不是没有原因的。
依鲁凯族的习俗,男人是不可以掉眼泪的,因为男人肩负重任,尤其身为鲁
凯王子的高森,更不可任意落泪,但我们这位王子为何偏偏流泪呢?
高森在故乡想起了他的女人;叫杜幽兰的女人。当他想起那女人的时候,他
的好友罗和平可是一点办法都没。
和平问他∶「同学,阿兰是否仍在这人间,你都不晓得,何苦?」
没想到,高森竟回他一句话∶「你不了解的事,不要多管。」
「高森┅」
「和平,别再多说。」高森晃过来晃过去道∶「马来幽默你不了解,她还是
在等我。」
「话不投机半句多。」开口的,竟然是高森的父亲∶「你不要再劝我的儿子
了!他┅他中邪了。」
「阿玛┅」
高森他父亲示意他一个噤口的手势,然後缓缓踱出户外,再没进来过。
「他们父子,前世有仇,也许。」高森母亲对和平说,迳自喝了一口苦酒。
「阿玛┅┅」高森大喊他父亲∶「是我错还是你错,都不要再追究,可不可
以?」
在雾头山的见证下,没有人回应,叫高森的这个男子汉只有继续哭泣。可是
他的同学罗和平绝对不同意这点,开玩笑,他今晚来正是想和高森好好谈谈他与
高云的婚事,岂料,高森心情不佳,一喝就喝成这般,又哭成那副德性。
和平听高云说过那天兄弟姊妹们苦劝他娶颜如玉之事,也许正为着这件事,
高森才返回去露老家,意图要父母打消这念头,减轻一些压力,未料到的是他竟
和父亲杠起来了。
「我们鲁凯族,最讲究孝道。」高森冷静了些∶「为了阿兰,我却是个不孝
子。」
「我了解你的心事,高云也了解的。」和平故意将话题导上他俩,以便继续
谈下去。
「不,你不明白┅」他说话颠三倒四∶「我的意思是,阿兰流落异乡,我,
或者我爸爸,应该负责任┅」
「嘿┅」罗和平又故意叉开话题,他指着墙上一张高森着传统服饰,和中央
行政长官合照的相片道∶「你还跟大官照过相呢!」
「屁话、屁话。」
高森说这话的原意是冲和平而来,但我可认为是冲着高官而来,或者说就是
我本人冲高官而来。不知从何时起,咱们的高官便养成和小老百姓照相的习惯,
以印证他们「亲民爱民、深入民间」的官风,不过在我看来,全是狗屁。这种利
用小老百姓作秀的风气,有时弄巧成拙,反被小老百姓利用为晋阶封侯呢!我就
亲眼见过一个在外招摇撞骗的所谓「青年才俊」,家里挂满了包括当今圣上在内
的这类照片。这可是他的本钱,一张也丢不得。
话题扯远了,高森会不爽拿番刀向我出草的。
「你不要再插嘴了,你罚酒。」他命令他同学道。
和平皱着眉头,和高森的母亲一般喝的是苦酒,不过可以推断得出来,他高
森又何尝不是?
太阳落山了,打雾头山飞飘而下的暮雾忽而笼罩住这小山村,人影就更加迷
惘起来。高森母亲忽然轻轻吟唱起山歌来,声音也飘飘忽忽地,教人感到些许凉
意。
阿兰不知所踪,高云却也进不了门。罗和平甚感楚怆,索性自乾一杯,醉去
吧!
3
高森被主任派去采访一则KTV醉酒杀人的新闻。
一帮子年轻人於周末夜相邀到这间KTV饮酒作乐,其间有人发现隔室乃相
识之友,遂往来互敬,酒过数巡後,言语不免大声起来,其中一人自称是X门的
弟子,他的帮派多大、势力多强,次嘘得凶;与他初识的兄弟不服,冲了起来,
说「你那是什麽烂教门?我一根指头就可以在屏东把你们撂倒。」就为了那句脏
话「烂教门」,双方开打了,杯碗菸灰缸乱飞,酒瓶拳头齐下,直从室内打到户
外。
混战中,有人动了刀子,刺中了某人三刀,当血液喷出来时才知道这祸闯大
了,遂一哄而散。警方赶到时,将倒卧血泊中的伤者紧急送医,并立即展开追查
工作,终於清晨时分,将闯祸後仍骑车在街头游荡的三个青年逮捕归案,再循线
捉到主嫌,竟是一名鲁凯青年。
主任认为这件凶杀案与高森族民有关,由他出马采访就再适当不过了,就这
样,他来到屏东县警察局。县警局一部分人均与高森熟识,除了他是记者之外,
还有许多基层警察亦是原住民之故,所以高森打从门卫开始一路上到二楼,都有
不少人和他打招呼。
才跨入刑事组,他就看到墙边铐着一个低垂着脑袋的青年,长发整个泄成金
黄|色,上身着一件花衬衫,右边衣肩处被扯破了,下裤则沾泄了一些泥灰;脚着
拖鞋,却只有一只,狼狈极了。
「乌鲁谷┅」
高森正准备走过去采访一位警官,抄抄笔录什麽的,倒有人先喊他的鲁凯名
宇,循着声音觅去,竟是他的同乡,住在距他去露村八公里远的雾台村的一位长
辈。
「你在这里做什麽?」高森走近去握住他的手,想起他叫巴太郎。
「你阿玛身体好麽?」巴太郎未回答反问道。
「还能打山猪哩!」他开玩笑後又问∶「你在等人吗?」
老先生仍没回答,眼眶中竟泛出了泪光,良久,方对高森道∶「请给我一根
菸。」
他急忙掏出菸为老人家点菸,还想再问,一名警官却代老人答道∶「那是他
的小孩啊!杀人的那个。」
高森一惊,抓住老人的手再问∶「你的拉拉哥里(孩子)吗?」
这回,老人点头了,而那泪水终於滑下脸庞。高森真是不忍,拍拍他手背以
示安慰,然後牵引他来到儿子身前,拉来两张椅子坐下了。
「你叫什麽名字?」高森将声音放轻∶「把头抬起来,回答我的话。」
「这是高大哥,不要怕,把头抬起来。」他父亲在一旁劝他,这才抬起了脸
庞。
皮肤虽然黑,但是却是一张俊秀的面孔,不过大眼瞳内满是迷惘、惊恐、犹
疑、惶惑。
「我叫巴安国。」他小声回应了∶「高大哥,你、你跟他们熟不熟?能不能
叫他们不要打我?」
「他们打你了吗?」他回头看了看警察们。
「没有。不过他说我敢骗他们,就要挨揍。」
「别担心,我会跟他们说你是我小弟,他们不会打你。」
「谢谢高大哥。」他露出一道天真的微笑。
「你还笑得出来。」高森正容道∶「你看看你阿玛,他几岁了?」
「六十九。」他望了父亲回道,後者眉头更深锁了。
「他这麽老,每天还要下田工作,就是为了把你养大,你却在平地不学好,
现在闯出这麽大的祸。你看看他,刚才还在我面前流泪。如果你真是我弟弟,我
也会拿猎刀杀掉你这头畜牲。」高局森一口气骂得他又垂下头了。
「我,我也不知道,人是不是我杀的。」
「你再说一遍,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纳闷了。
「高大哥,给我一根菸好吗?」
他差点一巴掌呼过去,什麽关头了,还想过菸瘾?不过别人的孩子嘛,怎好
当面教训。
高森递给他一根菸,还为他点着了,之後,他猛吸两口才幽幽地道∶「昨天
晚上场面十分混乱,两边的人敬来敬去,我好像喝醉了,又好像还没醉┅後来,
我听到有人喊说隔壁打起来了。我不知道是什麽事,就跟朋友一起过去看,才进
门,里面的人就打了出来,把我给推到地上。我刚爬起身,立刻被揍了几拳;很
痛,我也管不了,出拳还击,就跟对方一直打到KTV外面┅┅在屋外,可以用
来助阵的东西很多,像砖头、木棍、铁条都有┅我也记不起来我拿的是什麽,不
过,在警察局里有两个人作证,看见我拿刀子杀人了。真的,我仔细回忆,我好
像没拿刀子杀人。」
「作证的人是那一边的?」高森追问。
「是我朋友的朋友,从北部下来南部玩的,现在大概关在楼下。」
「那是谁给你刀子的?」
「他们说是另一个朋友,也是从北部来的,不过他没被抓到,跑了。」
「这件案子就难办了。」
「乌鲁谷,我求求你帮帮忙,一定要帮我拉拉哥里(孩子)。」巴太郎那副
焦急的模样,你看到也会心动,遂赶紧急叩你的儿女,想知道他们在外边是否平
安,为何夜深了还不回家。
小时候我读过「天这麽黑,风这麽大,爸爸捕鱼去,为什麽还不回家?」岂
料,时代改变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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