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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人物解密:周作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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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人物解密:周作人传 第 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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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134页。如此,吸引周作人的,就不仅是家乡方言中的滔滔不绝、自成节奏的骂人的硬语,而且是透过硬语所表现的民间性格与智慧的魅力。

    十字街头(下)(4)

    绍兴方言中的诙谐感也是引人注目的。鲁迅曾经说:“警句或炼话,讥刺和滑稽,十之九是出于下等人之口的,所以他必用土话。”鲁迅:《且介亭杂文·答〈戏〉周刊编者信》,收《鲁迅全集》第6卷,第145页。鲁迅又说,“方言土语里,很有些意味深长的话,我们那里叫‘炼话’,用起来是很有意思的,恰如文言的用古典,听者也觉得趣味津津。”鲁迅:《且介亭杂文·门外文谈》,收《鲁迅全集》第6卷,第97页。“炼话”即指俗语,包括谚语、歇后语等。而其中是最多诙谐、幽默的。周作人回忆说:“《越谚·骂詈讥讽之谚第十六》中有冬瓜雕猪寨一语,注云诡随。幼时常闻祖母说此语,文稍繁而意亦更明显,设为二人应对的词云:冬瓜好雕猪寨吗?好雕的,好雕的。猪要吃的吧?要吃的,要吃的。盖讽刺随口附和,不负责任者也。寨即槽,家畜的食器。”据《越言释》写作“寨”,若冬瓜本极普遍,今作东瓜,当是范君改写,以《五代史》。周作人:《书房一角·越谚》,收《知堂书话》,岳麓书社1986年4月版,第700页。这即是绍兴“炼话”里的幽默趣味。

    贯串于绍兴地方戏剧、笑话以至地方方言里的“硬气”与“诙谐”构成了绍兴地方平民文化最基本的特色。这对于周作人的思想、性格以至文风的形成,显然有着深刻的影响。但对这十字街头的影响也不可作过高的估价。周作人在自觉不自觉地接受十字街头影响的同时,又竭力地排斥着这种影响,以保持自己的独立。他曾在《十字街头的塔》里特地声明——

    我在十字街头久混,到底还没有入他们的帮,挤在市民中间,有点不舒服,也有点危险(怕被他们挤坏我的眼镜),所以最好还是坐在角楼上,喝过两斤黄酒,望着马路吆喝几声,以出心中闷声,不高兴时便关上楼窗,临写自己的《九成宫》,多么自由而且写意。周作人:《雨天的书·十字街头的塔》,第66页。

    他既曾混迹于十字街头,又不愿“跟着街头人群去瞎撞胡混”。径直地说,对街头群众怀着疑惧,他就只能躲在“十字街头的塔”里,过着半是绅士、半是流氓的生活,与民间的市民文化既有联系,又存在隔阂——这就构成了周作人内在矛盾的这一面。

    家庭变故中的记忆(1)

    1893年,灾难终于降临到这个古老的行将崩溃的大家族。

    十月寒秋季节,九岁的周作人正躲在厅房里与凤升叔一起读书——教师是义房广蕃公公的儿子伯文叔,他没有考上秀才,只是个文童,对学生并不严厉,早晚到厅房来一次,其余时间都听任两个孩子在厅堂里读书或玩耍。突然台门外传来一阵异乎寻常的喧闹声。周作人与伯文叔闻声赶出去,只见两个衙门差役高嚷着“捉拿犯官周福清……”径直闯进来。

    这真如晴天霹雳,把全家人都震呆了。年幼的周作人怎么也弄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从大人的惊慌的脸色中隐约感到事态的严重性。但不等他弄清缘由,当天晚上,就和大哥一起被送到皇甫庄外婆家。年底,又随大舅父怡堂一家迁居小皋埠的娱园。直到很久以后,周作人才被告知,祖父犯的是科场代人行贿罪,这在当时是司空见惯的,但一经败露,便需严究。把他们兄弟俩送到舅舅家,也是为了避难。

    尽管这些年一直有“狼来了”的呼声,这回真的“狼来了”——这是周氏家族无可避免地走向没落的转折点。鲁迅说:“有谁从小康人家而坠入困顿的吗,我以为在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鲁迅:《呐喊·自序》,收《鲁迅全集》第1卷,第415页。——对于这时已经十三岁,并且是周家长孙的鲁迅来说,祖父的被捕,以及随后的避难生活,是他睁开了眼,清醒认识社会与人生本来面目的开端。但年仅九岁的周作人却没有因此醒来,还继续做着他“蔷薇色的梦”——童年时代的美梦。于是,逃难对他来说,是一次愉快的旅行,是一连串新鲜的印象、感觉,一连串美好的记忆。

    在周作人的记忆里,外婆在皇甫庄只有半所房屋,房屋主是有名的《越谚》的作者范啸风。现在挤着外婆及大舅一家、小舅一家,因为没有地方歇宿,只好让周作人与小舅父的老仆妇塘妈妈挤在一处。这是在一间宽而空的阁楼上,一张大眠床里,此外有一个朱红漆的皮制方枕头,最特别的是上边镂空有一个窟窿,可以安放一只耳朵进去,当时觉得很有趣味,这事始终记得。其他的一切,“浑浑噩噩的”,什么都记不清了。周作人:《知堂回想录·六·逃难》,香港三育图书文具公司1974年4月第1版,第15页。

    最难忘的自然是娱园。娱园的主人皋社诗人秦秋渔是周作人大舅鲁悦堂的岳父,周作人正是随着大舅一家借住娱园的。娱园建筑于咸丰丁巳年(1857年),在历史上是一个名园。据王眉叔《娱园记》说,是“在水石庄,枕碧湖,带平林,广约顷许。曲构云缭,疏筑花幕。竹高出墙,树古当户,离离蔚蔚,号为胜区”。周作人与鲁迅一起避难于此时,娱园已经荒芜,遍地都长了荒草,不能想见当年“秋夜连吟”的风趣了。曾名极一时的微云楼,看去只是普通的楼房罢了。另外在院子里挖了一个一丈左右见方的水池,池边一间单面开着门窗的房子,匾额题曰:“潭水山房”,实在看了很是阴郁。但在年幼的周作人的印象里,“我们所见只是废墟,但也觉得非常有趣,儿童的感觉原自要比大人新鲜,而且在故乡少有这样游乐之地,也是一个原因”。周作人:《雨天的书·娱园》,第41页。当然,更使周作人兴奋的是,在这里,他有了一大群游玩的伙伴:大舅家的佩绅表哥、珠表姐,以及小舅家的琴表姐、意表姐、林表妹和昭表妹,琴表姐年龄与鲁迅相仿,意表姐比周作人稍大。表兄妹们平时很难有相聚机会,如今聚集在一起,自有一番乐趣。

    不到一年时间,风头一过,周作人就带着许许多多新鲜的印象回到新台门内,并且很快也进了三味书屋,正式开始了他的无忧无虑,也许是更为丰富的读书生活。

    据周作人自己回忆:“我自己是哪一年起头读的,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从过的先生都是本家,最早的一位号叫花塍,是老秀才,他是吸鸦片烟的……第二个号子京,做的怪文章……第三个的名字可以不说,他是以杀尽革命党为职志的,言行暴力的人……但是从这三位先生我都没有学到什么东西。到了十一岁(即1895年——引者注)时,往三味书屋去附读,那才是正式读书的起头。”读书,自然是读经开始,由此,周作人开始接触到了中国的正统文化。周作人读的第一本经书是“上中”,即《中庸》的上半本,而中国正统文化中对周作人影响最深的正是中庸之道,这是很有意思的。据周作人说,到十三岁那年(即1898年底),他就读完了《论语》《孟子》《诗经》《易经》及《书经》的一部分,但“我总不会写,也看不懂书,至于礼教的精义尤其茫然”。周作人:《谈虎集·我学国文的经验》,第236~237页。鲁迅也有过类似的说法:“孔孟的书我读得最早,最熟,然而倒似乎和我不相干。”鲁迅:《坟·写在〈坟〉后面》,收《鲁迅全集》第1卷,第285页。这些对于我们了解周氏兄弟思想的发展自然有很大的意义(下文还会有详细分析),但对此也不能作过分机械的理解。事实上,以儒学为中心的封建正统文化的影响,是这一代人无论怎样也无法摆脱的。周作人自己就有过十分真切的回忆——

    不佞小时候读《诗经》,若不能多背诵了解,但读到这几篇如《王风·彼黍离离》、《中谷有》、《有兔爰爰》、《唐风·山有枢》、《桧风·隰有苌楚》,辄不禁愀然不乐。同时亦读唐诗,却……并不令人起身世之感,如《国风》诸篇也。周作人:《秉烛谈·读风臆补》,第15页。

    家庭变故中的记忆(2)

    小时候读贾谊《鸟赋》,前面有两句云:“庚子日斜兮集余舍,止于坐隅兮貌甚闲暇。”心里觉得稀罕,这怪鸟的态度真怪。后来过了多少年,才明白过来,闲适原来是忧郁的东西……周作人:《立春以前·风雨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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