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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人物解密:周作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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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人物解密:周作人传 第 3 部分阅读(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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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收《知堂序跋》第155页。

    少年周作人从《诗经》以来的传统诗文里,感受到“愀然不乐”的“忧郁”,这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精微处的一种敏锐的直观把握。尽管此时他还不可能对之作出理性上的明确解释,但传统文化中的忧患意识已于不知不觉之中渗入他的血肉之中。如果说周作人在他的童年时代从传统节日中已经领悟到中国传统乐感文化那一面,现在,他又从典籍中感受到了传统的忧患意识。后者对于前者恰恰是一个必要的补充,这两方面对于周作人个人气质的形成都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当然,对此时的周作人来说,忧郁的因子还是潜藏着的,他的生活的主调仍然是欢乐的,充满了儿童的情趣。于是,在他的记忆的画册里,又印下了一页页喧闹的、彩色的印象——

    那时所读的是“中下”和唐诗,当然不懂什么,但在路上及塾中得到多少见闻,使幼稚的心能够建筑起空想的世界来,慰藉那忧患寂寞的童年,是很可怀念的。

    从家里到塾中不过隔着十家门面,其中有一家的主人头大身矮,家中又养着一只不经见的山羊(后来才知道这是养着压禳火灾的),便觉得很有一种超自然的气味。同学里面有一个身子很长,虽然头也同平常人一样的大,但在全身比例上就似乎很小了。又有一个长辈,因为吸鸦片烟的缘故,耸着两肩,仿佛在大衫下横着一根棒似的。这几个现实的人,在那时看了都有点异样,于是拿来戏剧化了。在有两株桂花树的院子里,扮演这日常的童话剧。“大头”不幸的被想像为凶恶的巨人,带领着山羊,占据了岩||穴,扰害别人,小头和耸肩的两个朋友便各仗了法术去征服他。“小头”从石窟缝里伸进头去窥探他的动静,“耸肩”等他出来,只用肩一夹,就把他装在肩窝里捉了来了。这些思想尽管荒唐,而且很有唐突那几位本人的地方,但在那时觉得非常愉快,用现代的话来讲,演着这剧的时候实在是得到充实生活的少数瞬间之一。周作人:《自己的园地·儿童剧》,岳麓书社1987年7月第1版,第103~104页。

    在乙未年鲁迅是十五岁了,对于童话分子(虽然那时还没有这名目)还很是爱好……有一时期鲁迅早就寝而不即睡,招人共话,最普通的是说仙山。这时大抵看些《十洲》、《洞冥》等书,有“赤蚁如象”的话,便想像居住山中,有天然楼阁,巨蚁供使令,名阿赤阿黑,能神变,又炼玉可以补骨肉,起死回生。似以神仙家为本,而废除道教的封建气,完全童话化为以利用厚生为主的理想乡,每晚继续的讲,颇极细微,可惜除上记几点之外,全都已记不得了。周遐寿(周作人):《鲁迅的故家·百草园·四二,童话》,第55~56页。

    这几乎是永远难忘的,直到晚年所写的《儿童杂事诗》里,周作人仍然表示了不胜怀念的心情——

    幻想山居亦大奇,相从赤豹与文狸。

    床头话久浑忘睡,一任檐前拙鸟飞。

    (注:空想神异境界,互相告语,每至忘寝。儿童迟睡,大人辄警告之曰,拙鸟飞过了。谓过此不睡,将转成拙笨也。拙鸟是一空想的怪鸟或只是鸟之拙者,故飞迟归晚,亦未可知。但味当时语气,则似以前说为近耳。)周作人:《知堂杂诗抄·儿童杂事诗·丙之六,故事三》,第76页。

    曼倩诙谐有嗣响,诺皋神异喜重听。

    大头天话更番说,最爱捕鱼十弟兄。

    (注:为儿童说故事,多奇诡荒唐,称曰大头天话,即今所谓童话也。十兄弟均奇人,有长脚阔嘴大眼等名。长脚入海捕鱼,阔嘴一尝而尽,大眼泣下,遂成洪水,乃悉被冲去云。)周作人:《知堂杂诗抄·儿童杂事诗·丙之四,故事一》,第75页。

    老虎无端作外婆,大囡可奈阿三何。

    天教热雨从天降,拽下猴儿着地拖。

    (注:老虎外婆为最普通的童话,云老虎幻为外婆,潜入人家,子女为所啖。大女伪言如厕,登树逃匿。虎不能上,乃往召猴来。猴以绳索套着颈间,径上树去。女惶迫遗溺着猴头上。猴大呼热热,虎误听为拽,即拽索急走,及后停步审视则猴已被勒而死矣。俗称猴子曰阿三。)周作人:《知堂杂诗抄·儿童杂事诗·丙之五,故事二》,第75页。

    周作人的这种念念不忘是有充分理由的。正像他自己所说,唯独有了演神话戏、编童话故事这类活动,儿童时代生活才是正常的。而通过这些活动进行的空想、幻想训练,对周氏兄弟思维的发展、文学的发展,更是有深远的影响。人们不难注意到,上述演戏活动与深夜编神话故事,都是以鲁迅为主的,周作人只扮演追随者的角色。这不仅因为他们年龄的差异,而且也表现出他们不同的禀赋:在周氏兄弟之间,鲁迅的想像力是更为丰富的。周作人后来一再说自己不是诗人,“我的头脑是散文的,唯物的”。周作人:《永日集·桃园跋》,岳麓书社1988年9月第1版,第71页。这奇异的童话世界的创造者主要是鲁迅,欣赏者、解释者、研究者却是周作人。他们兄弟禀赋、天资的不同,遂有了这样自然的分工。

    家庭变故中的记忆(3)

    小兄弟周建人有时也参加哥哥们的游戏。他对两个哥哥的观察更是有趣的——

    (大约是1894年新年),我们三兄弟商量好,把压岁钱凑在一起,合买了一本《海仙画谱》。……买来以后,我就把这件事讲给我父亲听了……(父亲)便叫拿来给他看看,大哥便拿给父亲看了。他翻看了一会,似乎也颇有兴趣的样子,不做一声地还给大哥了。以后,我大哥便叫我谗人……他叫了我几次,见我没有什么表示,以为我还不懂“谗人”的意思,就不再叫了……又叫我“十足犯贱”……(这意思)是通俗的,当然懂,但我不睬他,他也不叫了。周建人:《鲁迅故家的败落·十,艰难的日子》,第99页。

    二哥却自小性情和顺,不固执己见,很好相处。周建人:《鲁迅与周作人》,载《新文学史料》1983年第4期。

    大概没有起绰号、给人以难堪这类事吧。从小弟弟的观察里,显出了大哥的尖刻、不饶人,与二哥的宽容:二人个性的差异是鲜明的。

    正当周家三兄弟暂时沉浸在儿童的欢乐中,逐渐淡忘了由于祖父入狱带来的令人恐怖的噩梦时,父亲不知怎的突然狂吐起血来。他坐在后房间的北窗下,血就吐在北窗外的小天井里。吐了一阵之后,就没有再吐。由此开始,直至父亲逝世,周家一直在暗伏着不安的平静中过着日子。父亲的病与死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家庭。

    母亲自然是首当其冲,鲁迅作为长子,也承受了巨大的精神重负。在鲁迅的记忆里,这是又一次惨痛的刺激,又一个难以愈合的精神创伤。以后,他在《父亲的病》里,沉痛地写下了在出入当铺间,默默地为父亲买药、觅药中痛苦的内心体验。在《五猖会》里,又写出了父亲的严厉、不近情理,任意扼杀儿童的天性:“我至今一想起,还诧异我的父亲何以要在那时候叫我来背书。”面对着父子之间可怕的隔膜,鲁迅只感到莫名的悲哀。

    周作人也曾和鲁迅一起四处奔波,搜寻那些奇怪的药引。但这对他来说,不过是另一种游戏。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总是慈爱的——

    他看去似乎很是严正,实际却并不厉害,他没有打过小孩……周遐寿(周作人):《鲁迅的故家·百草园·三,伯宜公》,第39页。

    鲁迅便画了不少的漫画……随后便塞在小床的垫被底下……有一天,不晓得怎么的被伯宜公找到了,翻开看时,好些画中有一幅画着一个人倒在地上,胸口刺着一支箭,上有题字曰“射死八斤”。八斤系周家隔壁邻居沈四太太家的小孩,比鲁迅大三四岁,夏天时常赤身露体,手里拿着自己做的竹枪跳上跳下地乱戳,口里不断地说:“戳杀伊,戳杀伊”,鲁迅因而画此漫画,以示反抗。他叫了鲁迅去问,可是并不严厉,还有些笑嘻嘻的,他大概很了解儿童反抗的心理,所以并不责罚,结果只是把这页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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