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HO小报》文章选集——那一年 第 14 部分阅读(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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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石屹,更不知道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潘石屹这个名字几乎是 “成功”、“财富”、“时尚”、“品位”的符号,他们的目光与潘的目光相遇,潘怎么想我们知道了,但我们真的知道他们怎么想吗? 正如潘石屹所说:“西部和北京、上海、香港这样的大型城市相比,差距还是很大的,不仅是物质的差距,包括所有人的精神面貌也有很大的差距。我在行走的车上常常有一种感觉,就像一个叫《黑客帝国》电影中两个世界的切换。”——这种差距并非始于今日,在1903年或1933年,你从上海西行,也会同样尖锐地感受到差距,这不仅是速度的,也是方向的:一个世界高歌猛进地认同于纽约、巴黎;另一个世界则内向、阴郁地积压着风暴般的力量。贯穿现代中国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一个隐秘关键就是这两个世界的关系:它们如何看待对方,它们如何相处? 潘石屹在历史上的前辈对此并无意识,就像城堡中人意识不到城堡下的沙滩,这也许是现代史上关于幻觉、关于自欺、关于世事无常的最浩大的演绎。很多年后,当张爱玲带着那个摩登、华丽的世界归来时,她为粗糙的人们提供了丰盛的感官和复杂的语调,但是,她的最深处的微弱、尖细的声音最终还是被宿命般地遗漏:凭着天才的直觉,她意识到远方有某种事物正在运动,它使眼前的一切变得不真实、不确定。 对此时的潘石屹来说,中国的中西部肯定是比纽约或巴黎更远的远方,如果他去纽约或巴黎,大概在他周围没人追问为什么,但现在,他要出发西行,就有人问了:“要去开发大西北吗?”潘曰:“没有。”人又问:“卖房子去吗?”潘曰:“没有。”人再问:“你去访贫问苦吗?”还是“没有”,“那你到底要去干什么?”潘说:“什么也不干!” 什么也不干,“就是想出去看一看”,这让我想到一个老旧的词:“世界观”——在世界上,观看。我们小时候,世界观问题是个正确与否的问题,但现在,我认为世界观的问题在于是否足够的宽;世上的悲剧和谬误大多源于当事人有一种狭窄而“正确”的世界观,人不能理解生活之繁杂,人性之深微,人类生活价值之分歧,不能理解历史和现实中暗自涌动的浩瀚可能性,人也就不能真实地认识自己。 在《西行25度》中,潘石屹以玄学爱好者的特有语调说道:“人前面的定语越少,限定他的东西就越少,就越能活出他的真实和本来面目。”“如果除了IT方面的知识就什么都不懂,或者只是一个商人,除了商业之外的事情别的都没有兴趣,这样你就有好多乐趣体会不到,让你的生命特别的小。”——这似乎是在谈生命、谈“业余文化生活”,但是,鉴于潘所指称的“你”实际上是一个强势的复数,是与“进步”、“发展”、“技术”、“资本”等等这个时代的关键词密切相关的群体,生命的“小”就不能在个人意义上称量,这种“小”必然是总体上的世界观的“小”,是他们高歌猛进的自信姿态中隐藏的致命的“轻”。 在这个意义上,我愿意把“西行25度”理解为一个象征性的行动,通过这个行动,当人们在SOHO现代城里想象自己的世界时,还能隐约记起荒凉的村庄和残破的大地,他们也许能够超越他们“前面的定语”,以更真实、更复杂的尺度理解他们的身份和利益。 ——我对此并不乐观。一个社会群体获得一种宽阔的、足够精细的自我意识,以便与历史、与“吾土吾民”和谐相处,这必定是一个漫长过程。在中国,这个过程可能刚刚开始。仅仅三四年前,当我漫无目的地翻阅各种财经报道时,我忽然发现,意气风发的IT新贵们在表达和想象时最常调用的资源竟只是金庸和古龙,这就好比法国资产阶级通过大仲马想象世界、理解自我,当然法国人还没有这么浅薄和愚蠢。 如今,“潘总”西行,留下《西行25度》,这也许是一种世界观的一次任意的、试探性的拓展,他无疑看到了很多,当然,他没有看到的比他看到的更多,比如他看到了“愉快”,他没有看到泪水……&nbsp&nbsp
所谓纯美的风景只是臆想?/李少君
李少君,《天涯》杂志主编,著有小说散文若干,出版《南部观察》、《岛》等书。 说句老实话,如果不是读了蒋子丹的《边城凤凰》(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一书,我不会知道凤凰有如此沉重的历史。因为,对于我这么一个走马观花的过客来说,那里留给我的印象是诗意的,是古色古香的城墙,是青山绿水,是梦幻般的田园风光,就像所有游客一样,凤凰对于我来说,是一片纯美的风景。 对于凤凰的印象最初当然是沈从文先生给予的,在沈从文笔下,凤凰之美令人神往,那完全是一个世外桃源,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沈先生是这样描述凤凰的:〃各个人家炊烟升起以后又降落,拖成一片白幕到坡边。远处割过禾的空田坪,禾的根株作白色,如用一张纸画上无数点儿。一切景象全仿佛是诗,说不出的和谐,说不尽的美〃,〃一年四季随同节令的变换,山上草木岩石也不断变换颜色,形成不同画面,侵入我的印象中〃。在《边城》等小说中,凤凰那种原始的自然的美,那种纯朴而善良的风俗,即使也有冲突流血,也有悲伤痛苦,也都被美丽的风景化解了,只是短暂的。凤凰还是那么美的不可思议,令人陶醉而忧伤。 后来则是自己去了一次凤凰。似乎完全与自己的想象一样。凤凰由于地处偏僻,游人并不是太多。在我的感觉中,凤凰很安静,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永恒的美。晚上坐在沱江边看月亮,喝茶,让人觉得语言都是多余的。偶尔,能听到划桨的声音,破开那种静得化不开的意境。而且那次还遇见了许许多多的美景美物,令人回味怅然。总之,我们觉得确实没有白来,没有失望。 但总的来说,我们仍然只是匆匆过客。只是圆了一个小小的梦,因为这个梦还很美妙,所以心满意足地走了。根本未从关心过那些当地人的心境如何,没有想过去探询一下他们的过去与现实生活。可以这么说,游客从来只看到他们想看到的那些东西,或者说,总能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东西。 但《边城凤凰》里揭示了一个远非如此简单透明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流血与搏杀几乎是日常生活。凤凰历史上以出土匪也出英雄好汉著称,其实土匪与英雄有时简直就是一个事物的两面。凤凰人崇武、好斗的天性背后是残酷的历史,清末政府为镇压此地强悍的反抗,采取〃屯田养勇〃政策,全民皆兵,导致凤凰人只能以血肉之躯讨生活,是非常阴险奸猾的举措,而很多凤凰人却还不自知,还以此为荣,因此作者在书中感叹:〃对这种可悲可叹的命运,大多数凤凰人浑然不觉,相反还以狂热和张扬的姿态沉湎其中〃。 《边城凤凰》读得我心情沉重。以至我对所有关于旅游的书籍都产生了怀疑。我自己生活在一个旅游区,对本地人并不怎么读、也不太认同那些旅游介绍书籍早有所察觉。因为,那些书其实是专门写给游客看的,那些书揣摩游客的心理,编一些稀奇古怪的神话传说与景点介绍来唬弄人,与本地、尤其是本地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虽然打着本地的招牌,它们其实很少反映本地真实的生活。 其实这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各自的角度不同,差异鲜明。比如,凤凰人自古以来就生活在凤凰,所以他们看待事物的角度与我们完全不同。那些我们啧啧惊叹的风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寻常之物。就像很多来到海边的人大喊大叫之时,我们这些常年生活在海边的人却无动于衷,心里想的反而是自己生活中的琐事。甚至我们来这儿生活之前,也曾下决心说天天要去海边漫步,但如今早已麻木。我们还有其他的很多东西需要关注。我们的看法,我们的态度,我们的感受,那些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人是难以了解的。我们各自关心的均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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