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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也就变得熟门熟路了。
别看是大过年的,L茶园依然高朋满座。在二楼和人拼了张桌子,才总算找到了位子。
台上演的是程派名剧《法门寺》中的一折《拾玉镯》,孙玉姣刚出场,正念着那四句定场诗∶“泪湿衣衫袖,新愁加旧愁,梅期已过,见人面带羞。”。我一面品着上好的安化松针,一面应付着姐妹俩的提问。其实我原本对京戏一窍不通,只是来的次数多了,耳濡目染的多少知道个五六七,姐妹俩的问题一时还难不倒我。
“……你听她的念白,字眼儿特清楚,转折的地方,抑扬顿挫的,这就是程派的特点。”,我趁着孙玉姣演喂鸡一段没唱没白,便把自己知道的那点儿京剧知识传授给Julia姐妹俩,“程派的开山祖师爷程长庚程先生是徽班出身,徽就是安徽的徽,他不仅会徽、汉两剧,而且还会昆曲,《桃花扇》知道吧?……不知道啊,没关系,你记着昆曲是江南流行的一种戏曲就行了,昆曲的咬字发音特讲究字清句明,所以程派的唱腔也就极尽抑扬吞吐之妙了。”
台上的孙玉姣开始数鸡了,我看了一会儿,对姐妹俩道∶“这个演孙玉姣的演员戏演的还不算到位,你们看,她数鸡的手指指的方向,是不是指到了舞台的正前方?这不把观众都给数进去了吗!我在这儿看过北京京剧团的郭伟演这出戏,人家数的时候手指头指的都在舞台的那个圈子里,一指头一指头的让你看得清清楚楚的,特舒服……”说着说着,心头却蓦地想起了在这儿认识的一个中戏的女孩,那女孩是梅姐的侄女,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是在演《拾玉镯》这出戏,虽然功力不如郭伟,可举手投足间把十六、七岁的孙玉姣那付小家碧玉的风情演的惟妙惟肖……“哥,那念白还有别的念法吗?”Julia问。
“是啊,几大流派都有自己的发音方法。就像在你们美国,乡村音乐和爵士乐的吐字方法也不一样嘛。”我又顺手拿起了自己的茶杯,“你看,咱们喝的是安化松针,你看你旁边那位姐姐喝的……”,我伸脖子看了一眼,“……那应该是都匀毛尖,两样都是绿茶,味道可是不一样呀。”
这倒不是我有多么懂茶,L茶园卖的茶种类很多,算起来恐怕有上百种,可真正的好茶却只有十几种而已,而我恰巧都喝过。我原来的单位效益特别好,但因为是国有企业,顾头儿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往自己兜里揣钱,不过花起钱来就真的称得上“奢侈”二字,来L茶园自然都是好茶伺候着。
“是吗?喝茶也有这么多讲究吗?”,《拾玉镯》这出戏唱少动作多,加上演员功力不够,戏就有些蔫了,Julia看得有些兴趣缺缺,便琢磨起眼前的茶来。
“当然啦!”,我心里暗叹,这姐妹俩还真是“banana”一代呀,相对茶的无知来说,可口可乐才是她们的最爱吧。
我叫来伙计又给Julia和Cindy沏了一壶“白毫银针”,滚热的开水冲入晶莹剔透的玻璃茶壶中,茶芽翻滚着在水中起伏,一股淡淡的茶香飘了出来。
Cindy就想倒出茶汤,我打了一下她的小手∶“傻丫头,别心急,现在还不能喝。”
“一个懂得茶道的人,这位先生是啊。”,一个柔软的声音道,字正腔园的一口北京话,只是句子是倒装的,每个词之间的连接也很生硬,一听便知道不是国人。抬头一看,我眼前一亮,说话的人是个三十出头的柔美东方女子,正是我们的同桌,她原本一直背对着我们看戏,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这女子的模样一下子让我想起了日本那个已经退隐的巨星山口,脸上带着也如同山口般纯真的笑容正望着我。
“茶道不敢讲懂,我只是知道点喝茶的常识而已。”可能是和小日本打交道的次数太多了,我直觉的感到眼前的女子应该是个日本人,而对于几乎把茶道当作人生必修课的日本女人,我岂敢卖弄我那点儿半调子的品茶功夫。
“是吗?”,女子的眼里流过失望的表情,“茶道的起点,没有人知道喝茶的道理吗?”
这女子的话听着虽然别扭,可我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一个对茶道颇为钻研的人,本想到茶道的故乡学习观摩一番,却发现这里已经没有人懂得茶道了,自然失望以及。
一种被人看轻了的感觉霎那间充斥了我的心,虽然这女子容貌美丽、气度高雅,也没能阻止我心生屈辱。转头四下看了一圈,想找找平常在园子里看到的那些品茶高手,也好替咱泱泱大国讨回些面子,可大过年的,这些人早不知哪里去了,园子里都是些象Julia姐妹一般的观光客,要说起懂茶,除了园子的老板伙计恐怕就是我了。
“选茶喝茶,究竟为了什么?”我突然抛出了问题,脑袋里努力回忆着我那些日本朋友的太太曾经提及茶道的只语片言。
“和、敬、清、寂。”女子很快的回道。
我心里一阵暗叹,怪不得小日本这么了得,借鉴他人的功夫全天下第一,这四个字还真道出了品茶人的心境。
“佗。”我想起了那些太太们说得最多的一个词。
“瓦比?这是什么意思?”Cindy一脸不解的问。
“这是日语,说的是一种静寂、悠闲的美。Cindy,你想象一下,邀上三五知己,一起去郊外河边,边喝着泉水煮的香茶边谈着风月,不问世事,无牵无挂,无拘无束,这是多么写意宁静的生活。”我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向往了,以前不在意的事情,在踏上逃匿的路上的那一刻起,好像突然变得祢足珍贵起来,现在的我是多么的想和妻女过着悠闲安宁的生活啊。
“这就是”佗“。”我总结道。
Julia和Cindy还是一脸的不解,那女子眼中却流过一丝惊讶,笑道∶“茶道,先生还是了解的呀。”
“我不懂。”,我顺口道。眼前“银针白毫”经过一段时间的冲泡,茶芽条条挺立,上下交错,有如钟|乳|石一般,煞是好看。我看茶汤已经泛黄,知道可以喝了,先给Julia和Cindy倒了一杯,又给那女子倒了一杯,道∶“我只知道这茶没有经过搓揉,所以要泡久一些。其实,我第一次喝”银针白毫“也象Cindy一样,茶没泡好我就喝了,淡淡的带点苦涩,现在想想倒蛮怀念那种味道的。”
“煎茶法,”女子点头道,“在日本,很多家庭用这个方法。”
“可能是吧,我不大清楚。其实懂不懂茶道并不妨碍我喝茶,把茶烘焙成”银针白毫“
也好,碾碎成茶末也好,都还是一片茶树叶子。茶道说穿了是把喝茶变成了喝心情。道理自在人心,你懂,无须点煎品茗你也消遥自在;不懂,即使再“佗”你也无福消受。“
女子优雅的端起了茶杯,转了两转嗅着茶香。此时台上的孙玉姣唱起了那四句“南梆子”
∶“守闺阁独自里倚门而坐,叹红颜命运薄愁多虑多!女儿家在门外针黹绣作,看一派好风光日暖风和。”,我心有感触,道∶“就像台上唱的,愁也罢,虑也罢,独守闺阁就叹红颜薄命,遇到心上人便日暖风和的一派好风光,说来说去都是心情在作怪。”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还是喝茶吧。”
“吃茶去!”,那女子眼中流露出理解的表情,“茶道是修行,修行要有慧根,先生是个有慧根的人啊。”她小声用日语嘀咕着。
果然是个日本人。“你是日本人?”
“楠木直子,请多关照。”。女人俯首行礼道。
我也把我的名字告诉了她。可能是因洛uo称赞我的那句话让我少了抬杠的心情,我认真的向她请教起茶道来。
或许是中国和日本的渊源实在太深了,抑或是我真的有慧根,我很快便理解了直子说得茶道的精神。
“楠木小姐,恕我直言,就茶道本身而言,中国现在得叫日本一声”师父“。但就像功夫在诗外一样,如果想在茶道上更精进一步,跳出茶道看茶道恐怕是必须的,如此说来,有着杏花烟雨、夜半钟声的江南才是您最好的旅行地。”
“是啊,”直子的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情,“可惜这次没有时间了。”
“我也想去耶。”Julia也是一脸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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