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访问最新网址:m.xlawen2.com
我们的接触就更少了。可是关于猫女的事却常听粉花讲,不是猫女割的草少招了宽娃的骂,就是猫女的鞋底没纳好被她娘扇了一巴掌。再后来就很少听到猫女的事儿了。
大约是我上初三的时候,一次回家去背馍,在小河的桥上碰到了猫女。猫女一个人在桥头上站着。我问她在等谁,猫女红了脸不说话。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第一次认真地把猫女看了一遍。猫女个头不高,却长得小巧玲珑,特别是一对会说话的大眼睛真像两汪纯净的溪水。两条稍稍黄的辫子在高高挺起的胸脯上耷拉着,一身洗得白的蓝衣服很可体地勾勒着猫女苗条的身材。我没想到猫女出息得如此漂亮,挖空心思也没找出一句合适的形容词来,只是觉得她很像是经过春雨沐浴过的山杏花。就在我呆呆地望着猫女时,一辆自行车在我们跟前停下了,骑自行车的是一个很敦实的农村青年,猫女看了我一眼,跟着那青年走了。
回到家,祖母告诉我,说猫女订婚了,男方家里很不错,有三间上房四间厦房,阿公还是公社的民办教师。听了这消息,我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惆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这年春节,猫女出嫁了,是五辆手扶拖拉机拉走的,猫女娘给猫女置办了很多嫁妆,听说宽娃请木匠给猫女做了一张大立柜和一对枣木箱子。猫女离开家时一直在哭,拖拉机都上公路了她还在嘤嘤地哭。做伴的是粉花,怎么劝猫女也不听,结果也跟着流起了眼泪。
41。粮食(28)
猫女出嫁那日算是她一生中最风光的,可是出嫁后不久她又回到了娘家,再也未到婆家去。于是村里人的说法很多,看猫女时的眼神也很特别。猫女娘对别人说是猫女有病。有人说,猫女的男人很厉害,猫女人小受不了。更多的则说,猫女是个石女,不能生儿养女。
猫女不出家门了,猫女娘也很少露面,只有宽娃还像往常一样见了人说笑打招呼。
一天,宽娃出门走亲戚,被一场大雨堵在了亲戚家,第二天到家时不见了猫女娘儿俩,宽娃没歇气地跑完了村里的角角落落,然后径直进山去了趟猫女的舅舅家,结果还是两手空空地回到了家。
猫女娘儿俩失踪了。宽娃自那以后也就变成了哑巴,粉花说他叔会说话,可是人们没听他说过一句话。
再后来,有人背地里议论说,是宽娃糟蹋了猫女。猫女出嫁的当天夜里就被男人现了。猫女娘本来是要告宽娃的,念惜宽娃在她娘儿俩最困难时救了她们,只好选择了出走的路。这些都是听说的,也不知是假是真。总之,我再也未见过猫女。
水大
水大的大,不念大,念duo。我也不知道他的父母为什么给他取这么个名字。
水大和我们是邻村,距离很近。我认识水大的时候,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他和父亲在一起生活。水大的父亲六十多岁年纪,个子很高,有点儿驼背,待人很和气,遇到与他同龄甚至年纪更大一些的,总让人抽自己的旱烟,他的烟袋很长,烟袋锅、烟袋杆都是铜的,亮晶晶地闪着金属的光泽。水大父亲出现时,水大总相跟其后,水大那时有十五六岁,不说话,见谁都笑嘻嘻的。水大的父亲和我的祖父关系很好,所以水大叫我祖父干大(即干爸),祖父也要我叫水大叔叔。可是我始终没有叫过。不把水大叫叔叔的原因,是人们都说水大是个“瓜瓜”(即傻子),说水大更多的是“不够成儿”(即智商低的意思)。那时候我七八岁,上小学一年级,没有大人时就喊水大的名字,水大也不在乎。他对我很好,我说什么他都听,我让他掏鸟蛋,他一脱鞋就往树上爬,我说抓野鸽子,他马上搬梯子上高窑,收获总是让我们满意。但是也有不高兴的时候,一次,我让水大去摘一家人的苹果,水大不去。我说你不去我就不和你玩了,水大还是不去。我问原因,水大说怕他的父亲打他。另一次是偷生产队的西红柿,水大走到地边上又返回来了。我问他为什么不去了,他说看菜园子的人没有睡觉,怕人家抓住。我说那看菜园子的是老头儿,跑不动,你摘两个就跑,他撵不上。他笑着摇头还是不去。为这件事,我好长时间不理水大,但水大还是随他的父亲来我家。我不和他说话,他就听大人们说话。我随祖父去过水大家,他们家只有一孔窑洞,还是地窖,就是在平地上挖一个大坑,在坑下面挖窑洞。窑洞很小,光线也很暗,窑洞里面只有锅灶、土炕,一张破旧的桌子,两个小凳子,仅有的一点儿粮食就放在地上。我有时候偷偷听水大的父亲和我祖父说话,他们除了说种庄稼、饲养牛马猪羊这些话以外,更多的是说水大,说以后给水大盖房子、娶媳妇的事,水大的父亲总是边说边叹气,还常常夹杂着一声接一声的咳嗽。
见水大少的时候,是水大的父亲有病以后,这个时候水大已经给生产队干活了。一天晚上,听祖父给祖母说,水大父亲的病不好。祖母说,那就可怜这孩子了,要没个人照应可咋得了!祖父抽着烟好长时间才说了一句话:“这娃呀,命苦!”
果然不久,水大的父亲就去世了。没了父亲的水大还经常到我们家来,和我的祖父母说话,祖母给他拿馍吃,并把我父亲穿过的衣服给他。水大也不说谢谢,我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谢谢的话,任何时候都是看着人笑。
后来见水大,都是在村里人家的红白喜事现场。东家老人去世,西家给儿子娶媳妇,南家盖房子,北家挖窑洞。这时候的水大最欢实,他不是挑水就是扛东西,跑得满头都是汗。盖房子的地方,水大就更惹人眼目。和泥是最辛苦的体力活儿,要把黄土和剁碎的麦草和在一起,还要达到一定标准要求,聪明的人都躲着,水大不躲,脱了鞋子和上衣,直接用手去抓用脚去踩,脸上的汗水泥水都分不清了,整个就是一个泥猴子。要是旁边的人再表扬几句,那水大就更欢实了。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场景,每次我都喊他不要这样做,但是他只笑,一句也不听。我回家讲给祖父听,祖父听了只叹气。水大来我们家时,祖父每次都对水大说,干活时爱惜身体,不要出蛮力。水大总说:“没事儿,咱这身体美得太太,力气用不完!”
42。粮食(29)
有了一身好力气的水大,渐渐爱上了喝酒,他没有钱买不起酒,可是遇到村上人过红白事,他总是要多喝几杯,有个别爱开玩笑的人,故意逗他,结果就把水大喝得酩酊大醉,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甚至躺在地上打滚。一天下午,我刚放学,祖母就在家门口喊我,他说水大又喝醉了,让我把她做的绿豆汤送去。乡下人都说绿豆汤可以醒酒,喝多酒的人都采用这种办法。
找到水大的时候,他躺在生产队的麦草垛上,已经醉成了一堆泥。我摇了他很长时间他也不动。当我叫了声“水大叔”时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喝了绿豆汤,水大就吐了,吐了酒的水大脸上又出现了笑容。这件事,祖母很生气,拐着一双小脚去找盖房子的主人,主人态度很好,但是说这次不怪任何人,是水大自己把自己喝成这样的。
我到镇上上中学以后,只见过两次水大,一次是祖父有病的时候,一次是祖母去世的时候。给祖母送葬那天,水大早早就来了,他的头上和我们一样缠着白布,脸上却没了笑容,不停地对我说“干大好!干妈好!没了!没了!”说着就流出了眼泪。
樱桃
樱桃18岁了,出落得就像含露的一朵花。
虽然樱桃家是地主成分,上门提亲的人依然络绎不绝,母亲待人很热,可是始终不松口,着急了就一句话:“娃还小呢,长两年再说。”明眼的人心里都知道这话纯粹是借口,但就是不明白这么个精明强干的女人“等两年”到底要等个啥。
和樱桃一样大的女孩子早已有了婆家,有的甚至已经结了婚,母亲就是不接任何一个媒人的话。樱桃心里也犯嘀咕,她先想到了哥哥,哥哥大她6岁,至今还没有成亲,农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兄弟姐妹的婚事,必须按年龄大小排先后,哥哥姐姐没结婚,弟弟妹妹就要等着。一般都这样。可那时候全社会的人都“唯成分论”,有谁愿意把姑娘嫁给地主家的孙子呢?那不是睁着眼睛把孩子往火坑里推吗?地主家的女孩子嫁人也要降低条件,否则也难嫁出去。樱桃不一样,樱桃长得好,一对大眼睛会说话,一对大辫子长到了腿弯,还有,樱桃会织布纺线、会裁衣服会织毛衣,还会唱革命样板戏,樱桃在村里演《红灯记》,把李铁梅演得比县剧团的专业演?
>
(本章未完,点击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