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那些事儿(全本)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那些事儿(全本) 第 6 部分阅读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请访问最新网址:m.xlawen2.com
    纺线、会裁衣服会织毛衣,还会唱革命样板戏,樱桃在村里演《红灯记》,把李铁梅演得比县剧团的专业演员还要好。所以,十里八乡看上樱桃的小伙子很多,他们不嫌樱桃家是地主,他们说樱桃演李铁梅那样仇恨坏蛋,一点儿也不像地主家的孙女。

    哥哥是个老实人,平时话语很少,一天到晚都在给生产队干活,回到家手脚一刻也不停歇。爷爷被戴上“地主分子”的帽子,年近八十的人了,每天早晨还要集中劳动,接受改造。当民办教师的爸爸也因爷爷牵连回了家。妹妹、弟弟年纪还小,吵着嚷着要当红小兵,红小兵组织就是不批准,两个小人儿气得都不和爷爷说话。

    樱桃最担心的事终于生了。

    这个晚上,家里人都睡着了,母亲悄悄把樱桃叫到大门外的老槐树下,说邻居大妈给樱桃说了个对象,是邻村一个地主家的儿子。樱桃问母亲为什么要嫁给这家。母亲说地主找地主,贫农找贫农,这是“门当户对”啊!樱桃说:“要叫我嫁给这家,除非六月天下大雪!甭说是地主家,贫农家我也不嫁。”母亲这才听出是女儿没有看中男方。

    母亲说不通女儿,就拿出了“家法”,她说家里大人们商量过了,不管樱桃同意不同意,都必须嫁给这家人。

    樱桃问:“要是我死也不同意呢?”

    母亲说:“那我就给你下跪了!”说着双腿一弯,跪在了樱桃面前。樱桃扶母亲,母亲不起来。樱桃哭了,母亲也哭了。

    哭了的母亲告诉樱桃,说要樱桃嫁给这家人的目的,就是要对方的女儿嫁给樱桃的哥哥。

    “这不是换亲么?”

    母亲点了点头说:“咱不对外说这话,先让你哥他们结婚,然后你们再结婚。”

    樱桃虽然性格倔犟,但是她从小懂事,讲道理。她知道和她一样倔犟的母亲能跪在自己女儿的脚下,那是母亲万般无奈才作出的决定。这样的决定一旦作了,回旋的余地肯定是没有了。

    43。粮食(30)

    母亲像《红灯记》中的李奶奶痛说革命家史一样,把家里近些年的变化、困难和问题鼻涕一把泪一把叙述了一遍,讲得樱桃不得不答应了母亲的决定。

    樱桃答应了这门亲事,忽然觉得自己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全身一阵儿一阵儿紧冷。她要母亲先回家休息,她想一个人静静地坐一会儿。

    樱桃连续三个晚上没合眼,她好看的眼睛陷进坑里,脸也瘦了一圈。母亲以为女儿这样闹腾几天就过去了,再也没有管樱桃,只顾忙给儿子定亲、结婚的事儿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樱桃的父母在儿子结婚的那天也给女儿定了出嫁的日子。

    春节前的一天,樱桃穿着一身大红衣服坐着手扶拖拉机出嫁了。一切都在按人们设定的程序进行。母亲哭得抬不起头,樱桃却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她走出门又回过头,趴在地上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望着樱桃远去的背影,母亲长长出了一口气,压在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狂风把一棵碗口粗的树都刮倒了。当新郎官喝得醉醺醺地走进洞房时,才现新娘已经悬梁自尽了。

    一个月后,樱桃的母亲在整理女儿遗物时,在女儿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来,写信的是一位插队知识青年,这年秋天被公社推荐到西安市一所大学上学去了。母亲没有告诉任何人,在樱桃忌日一百天时,在女儿坟头把这封信烧掉了。

    蛮婆

    当我跑到打麦场里逮蛐蛐的时候,又遇见了蛮婆。蛮婆正在用她鸡爪子似的手不停从麦草垛撕扯柴火。

    奇怪,这一段时间的晚上,我眼睛一闭,眼前就出现这个总是背着柴笼的老妇人。柴笼很大,蛮婆很瘦小,从后面看,只能看见她一拃长的小腿和鞋后跟,从前面看不见蛮婆的脸,看见的只是蛮婆的一头白和那件分不清是黑是灰的大襟子衣服。

    蛮婆的男人是黑五爷。我还没来到这世界上他就死了。听说人长得牛高马大,是得了个什么虎力拉病过世的。

    蛮婆没儿没女,黑五爷死后她就成了孤老太婆。不久就丧失了劳动力,一切生活统一由生产队管理,那时把这种况称之为“五保户”。五保户的家就是生产队,生产队就是五保户的家。话是这么说,蛮婆依旧住在那孔后半截已坍塌只留下前半截的窑洞里。

    她的那孔窑洞不大却亮堂。去过蛮婆家的人都说蛮婆干净,其实蛮婆最喜欢的是孩子。不管谁家的孩子,蛮婆只要看见,就要抱一抱,亲一亲。不少媳妇手上忙不过来,就把孩子送给蛮婆代管一时半晌。有一段时间,孩子们见了蛮婆不是往母亲怀里藏就是哭,人们都以为蛮婆活不长了,我们那里有个说法,凡是小孩不喜欢的老人就是快要死了。可是一天一天过去了,蛮婆依然忙活着从生产队的打麦场上往家背柴火,于是人们猜测是孩子们怕蛮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和一口难听的扬州话。由此,也引出了村里人对蛮婆的又一次议论。

    一个星稀月朗的夜晚,在西安城挑大粪的黑五爷忽然带回个女人来。第二天早晨,黑五爷那座很少有人光顾的小院前很快就挤满了抱娃的媳妇和手拿鞋底子的姑娘们。那女人像是从大地方来的,一点儿也不怯生,大大方方地走出来把人们往里让。这些媳妇姑娘没进屋,眼睛全集中在女人的身上。这女人长得小巧玲珑,白白净净,美得就像墙上贴的仙女画,不满意的是那女人的话,既难听又难懂。我们村的人从不歧视外乡人,可是历来把外乡口音的人称为蛮人,加之黑五爷辈分高,于是“蛮婆”这个名字就很快叫开了。一些多事的人问黑五爷如何娶得这如花似玉的女人,黑五爷说是蛮婆的男人得暴病死了,蛮婆无依无靠就跟了他。不久,有人背地里议论说,蛮婆是黑五爷从窑子里买出来的;还有人说,蛮婆是黑五爷从窑子里偷出来的,理由很充分:黑五爷没钱买女人,而依蛮婆的模样、年纪,窑子里的老板低价是不会卖掉的。不管怎么说,从此黑五爷结束了光棍生活,蛮婆成了黑五爷的婆娘。

    44。粮食(31)

    有胆大好事的女人曾试探着问蛮婆过去是否做过那种事,蛮婆故意打岔应付,问得急了,蛮婆就一句话:“你总问这些,是不是想去呀?”

    于是人们猜测,蛮婆肯定是从窑子里出来的。

    黑五爷娶了蛮婆就再没去过西安城,每天都在田里劳作着。蛮婆不会干农活,也没下过田,一天到晚在家里搽脂抹粉喝茶嗑瓜子,把个头梳得连蚊子也落不住。别人家的男人每天干活回到家就能吃上现成的饭,黑五爷回到家不管怎么累都是自己动手做饭。人们都说蛮婆是花瓶受看不受用。黑五爷装做没听见,一天到晚那张脸上都堆着笑。

    可是自黑五爷死后,蛮婆一下变成了另一个人,不但脸上没有了脂粉,甚至好长一段时间脸不洗头不梳。周围的人每天晚上都听见她嘤嘤地哭,哭完了又唱,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可那腔调把人们唱得都掉了眼泪。许多人不忍看蛮婆这样下去,纷纷劝她改嫁,蛮婆只摇头不说话。女人见她可怜就教她擀面、蒸馍、打搅团。蛮婆是聪明人,可是面总擀不好,一着急她就退了擀面杖,撕成碎面片吃,时常弄得她脸上身上都是面粉。人们见了和她开玩笑:“蛮婆又开始搽粉了!”蛮婆笑了,笑得很苦。

    蛮婆的面没擀圆就老了,娇小的身子弯成了一张弓,巴掌大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取了瓤的核桃皮。大而有神的眼睛越来越浑浊,而且时常眯缝着。特别是蛮婆穿着那件分不清颜色的大襟子衣服,简直就像是谷地里站着的稻草人。蛮婆老了,也就不再计较什么了,夏天总是光着身子在村里走动,到了晚上连裤子也不穿就拉张破凉席在院子里乘凉。夏夜里,人们还常听见蛮婆唱那令人伤感的江南小调。一些调皮的孩子趴在蛮婆家里的崖上看蛮婆乘凉,甚至用土块打蛮婆,蛮婆从不理睬,孩

>(本章未完,点击进入下一页)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