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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没趣也不打扰了。冬天,蛮婆像只蚂蚁每天到生产队的麦柴垛上扯柴火,等用完了再去拿,蛮婆不说话,也不停止扯柴火。
快过春节的一天早晨,起早拾粪的六爷现蛮婆的窑洞里冒青烟,急忙上前观看,现蛮婆家着了火。待人们赶到蛮婆家救火时,蛮婆已被烧焦了。
乡亲们为蛮婆做了棺材,用白布卷了蛮婆的躯体连同一套新做的衣服一起放进棺材里,然后把她掩埋在村后的山坡上。
蛮婆的墓和黑五爷紧挨着,不久,长满了荒草。
二马
二马的父母不识字,生大孩子取名大马,第二个孩子就顺着叫了个二马。
那个年代极其困难,人们的脸像被扒光了皮的榆树一样苍白,唯独二马的脸是健康色。看了《三国演义》连环画以后,我一直认为二马就是张翼德,一张黑脸庞,一对大环眼,一嘴大胡子。虽然那时他已年过半百,可精神头儿还像个小伙子。因为家境贫寒的原因,二马终生未娶妻生子,孤孤地一个人住在一孔很小的窑洞里。去过他家的人都说二马家的东西一口就能报清楚,一盘炕,一床被,一口锅,一只碗,一个柜子,一张桌,桌子还兼案板用,一只凳子立起来作大板凳,放倒了作小板凳。二马没有女人也没有姐妹,可是他夏天一身白,冬天一身黑,迟早腰里都系着条灰布带子。脚上的鞋也是冬有棉夏有单的。有人曾怀疑他有相好的,却一直未现那女人是谁、在何处。
二马出身贫寒却做得一手好菜,村子里无论谁家有红白喜事,他都是主勺的大师傅,天长日久地也就养成了好吃的毛病。那时村子里的人还不喜欢吃河海之味,而二马一见鱼鳖却馋得口水直流。东隔壁驴娃子割稻子摸回几条鱼逗孩子玩,第二天早上就翻了肚皮,驴娃子正要往猪圈里扔,二马一把抢过来做了红烧鱼。西邻居黑狗逮了条绿菜花蛇,玩够了要扔,二马接过蛇剖蛇胆泡了酒,把蛇肉清炖了吃。
一日,二马收工路过水渠洗手时,无意中现了一只大老鳖。这老鳖大似海碗,肥嘟嘟胖乎乎地趴在草丛中。二马心中一阵惊喜,猛扑上去抓住老鳖即用柳条绑了腿脚。回到家,二马随手将鳖扔进锅里,然后添水盖了锅盖,又从院子里搬了块大青石压在锅盖上,这才坐在灶头前点柴火烧锅。过了约莫一小时,二马揭开锅盖看,一股难闻的腥味直冲鼻腔,定睛看时,现水蒸气弥漫的水面上漂了一层白色的蛆,恶心得二马差点儿没吐出来。他一生气端起锅就往院子里扔,然后有气无力地蹲在窑门外抽闷烟。等他抬起头时,一群鸡早已把那白色动物吃光了,二马伸长脖子出了一口气,摇着脑袋去拾那未摔碎的铁锅。
45。粮食(32)
过了一段时间,二马终于知道了这场恶作剧的制造者,可是他一句话也没说,好像那事不曾生似的。***人们问急了,他才说:“不怪那几个碎崽娃子,都怪叔的嘴馋。”有一天,当公安局的警察把二马五花大绑拉着出村时,大家才知道是二马喝多了酒闯进邻村一位寡妇的家里,被寡妇的小叔子抓住拉进了大队革委会。那是个大雪天,两个穿军装、背长枪的警察押着二马,二马像斗败了架的公鸡,耷拉着脑袋,流着鼻涕,以往睁得滚圆的大环眼几乎全闭着。
一个月后,二马被放出来了,因为他家里人是老三辈的雇农,又有大队革委会正副主任作保。二马回来后,人们再也没有看到过他的笑脸。他头白了许多,皱纹更深了,人也消瘦了,那对大环眼也没了光彩。不少人劝他想开些,他不说话光摇头。
第二年春上,生产队安排人上坡犁地,派人派不出。二马说他可以去,队长说坡里干活要送午饭,你家没人就算了,二马说困难自己可以克服。正晌午,人们正在家里吃饭,坡上一阵急促的呼唤声打破了小村的寂静。等队长带着几个小伙子跑到出事地点时,二马已经咽气了。与他一起干活的人告诉村长,二马是在牛失蹄掉下山沟时,为救牛而滑下山沟的,牛被摔断了一条腿,二马的头碰在一块山石上昏过去再也没有醒过来。队长抱起满头是血满身是土的二马,一个黑糊糊的糠菜疙瘩从二马的口袋里滑落出来,在场的人都流了泪,说二马太可惜,太可惜,走得太早,纷纷要求支书向公社汇报,看能否给二马弄个烈士的称号。队长和支书确实去了公社,可是公社连个通讯员也没来,他们说二马有前科,事迹再先进也没用,不追究他的那件事就算便宜他了。
大家都为二马鸣不平,一边牢骚一边找木板为二马钉棺材。出殡那天,太阳很红,天空中没有一丝风,山坡上出奇的静。没有披麻戴孝的人,也没有哭声。
清明节时,有人上坟为先人烧纸时,现二马的墓前有一堆灰烬,坟头上压了几张纸。不久有人说看见一个女人为二马上过坟,可是没有看清楚模样。二马终于给乡里添了一段动人的传说。
香草走了
早晨,我上学的时候,看见香草的爸爸带着香草正往村外走。香草爸爸骑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香草穿着一身干净的蓝涤卡衣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白纱巾,肩上挎着一只草绿色军用挎包。香草的脸比平时更白了,白得没有一点儿血色。我停住了脚步看香草,看她那漂亮的脸蛋和一对黑骨碌碌的大眼睛。
我已经好些天没有见香草了,听说香草经常头疼,疼得厉害时,香草会放长声痛哭,甚至用自己的头去撞墙。我很想问他们干什么去,但是没有,因为他们的脸拉得很长,好像和谁生了气似的。
来来说,快走吧,小心迟到了。
我说,香草是不是会去看病。
来来说,早就听说他们要去看病,又说是没有钱去不了。
我和来来一边向前走一边回头看香草,直到拐过弯看不见了才向学校跑去。
香草比我们大得多,去年已经和纺织城附近村子的一个青年订了婚。那青年小伙子不但年龄大香草很多,长得一点儿也不好看,村里人都说配不上香草,但是小伙子家里有钱,香草的父母同意,硬逼着香草订了婚。气得香草哭了好几天,自那以后就开始头疼了。
村子里的人并不知道,香草这头疼病早几年已经有迹象,只是近年反应强烈了。香草头疼的时候,还伴有眼睛看不清的现象。
半个月后,香草回来了。
回到村子里的香草又白又胖,胖得眼睛也好像小了许多。香草一头漂亮的黑没了,一顶白色的护士帽迟早都戴在香草的头上。
时间长了,大家才知道,原来香草做了脑颅手术,大夫从她年轻的脑颅里取掉了一只肉瘤子。
香草告诉她们中的堂姐麦草,说这次手术花了很多钱,集中起来能装一面口袋,都是她对象家掏的,他们家已经答应人家了,明年过古会时就结婚。香草说完落了泪,哭得很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麦草劝香草,劝得自己眼圈也红了。
46。粮食(33)
香草的头又长出来了,她摘了帽子后蓄了一个平头,远看像个男孩子。***香草脸上的颜色也渐渐红润了,大家都说香草比以前还漂亮。
收了秋庄稼不久,香草又不见了。这一次大家虽然没有议论,心里都清楚香草是犯病了,一个个都为她捏着一把汗。
香草的哥哥援朝回来了,正在生产队饲养室门前给自行车打气,就有人上前询问香草病,援朝开始不想说,怎奈大家一片诚心,也就直相告了。人们叹息着摇头,又好劝慰援朝,希望全力以赴救治香草。
晚上,有人给援朝送去了鸡蛋、红糖,可是援朝向乡亲们借钱的愿望落空了,因为大家实在是没有钱。
一个月后,香草被一辆手扶拖拉机送回来了,回到家的香草我们再没有见过。
那是一个下午,手扶拖拉机的“嘟嘟”声震得人一阵阵心里紧。
又是一个黄昏,又圆又大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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