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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村子和村子的周围照得一片血红，这时香草家忽然传出几个女人的哭叫声。
香草死了，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在村子消失了，一个漂亮的姑娘就这么匆匆地走了。因为他们家没有钱也借不来钱，因为她未来的丈夫再也不愿拿出钱来抢救她的生命，还因为医学技术暂时还不能治愈她的疾病。
香草的爸爸、哥哥援朝，还有弟弟连夜用自己家的门板给香草做了一口棺材，又在院墙的北边打了一个洞，把香草就这样抬出屋送上了山坡。
我和长生、长绳、来来，还有麦草、奴娃，也跟着送葬的人群到了墓地，眼看着乡亲们一锨土一锨土地把香草掩埋了。就在大家要离开的时候，香草爸忽然大叫了一声“香草——”就晕了过去。
人们一下乱了，忙活了好一阵子才把香草爸救了过来。
香草不在了，好长一段时间我不敢从她家门口过。夜里做了好多次梦，都梦见香草穿着她那件蓝色涤卡衣服，围着她那条白纱巾，望着我笑。
四婶子
上世纪60年代初，刚过春节的一天，媒婆给我们家领来个姑娘，后面跟着姑娘的爸爸、妈妈。姑娘约十**岁年纪，个头不高，长得很好看，可是不知为什么脸拉得很长，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我们家大门内外挤满了人，都是来看这姑娘的。这是我们村的老风俗，人们好看热闹，娶媳妇、嫁女子、小孩满月、给逝去的人送葬，不管红白喜悲事，不管主人高不高兴，人们都要用这种方式来表示关心。特别是男青年找对象，人们尤其关心。女方来了必看，看后也必议论，而且要谈论很长一段时间。人长得怎么样，彩礼多与少，男女双方态度是什么，都是人们议论的内容。
这姑娘是给我四叔介绍的对象。四叔个头小，人老实，文化也低，找对象很困难。媒人领来的姑娘不少，大都是看了一回再没了回音。祖父愁得整夜睡不着觉，一天到晚沉着脸，翘着胡子，动不动就骂人、摔东西。
媒人和姑娘一家三口吃完饭走了，操闲心的观察家、预测家、评论家就开始忙了。结果谁也没想到，大家一致形成的共识被否定了，我四叔的婚事成了！
这么漂亮的姑娘会嫁给木讷老实、其貌不扬的四叔吗？天上真的会掉馅饼？鲜花会插在牛粪上？人们绞尽脑汁地猜测。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中国有一部名叫《水浒传》的小说，自然更不知武大郎和潘金莲的故事。现在想起来，四叔、四婶和武大郎、潘金莲还真有点儿像，只是四叔比武大郎个头高，长得要好看一些。
四婶叫秀儿，娘家住在白鹿原上。这白鹿原的名字挺好听，其实是地道的黄土高坡，特别是原上面，自然况很差，加上连年旱灾，庄户人家的日子都很难过。四婶娘家因为穷，弟弟都墙高的小伙子了还没有一个提亲的。父母急呀！急中就生智，智就集中在女儿这个唯一的人力资源上。
都说中国农村的女孩子软弱，其实这些看似软弱的女孩子经常在最关键的时候挥着作用。这不，四婶娘家的困难不就由四婶解决了嘛！
47。粮食（34）
四婶哭了，哭自己的命运，哭自己的不幸，哭老天爷对自己的不公，哭了三天三夜不抬头。哭完了，人也变了样。人常用以泪洗面形容人的痛苦，可是泪水洗过面的四婶更显苗条秀气，那一对忽灵的大眼睛从此又多了些许忧郁的美。这些，我老实的四叔是看不出来的，他只知道他的媳妇长得好看。
四婶和四叔结婚的那天一滴眼泪没流，一句话没有说。后来听大人们议论说，四婶结婚后连续几天都不睡觉，腰里系了好几条裤带，直到累得实在不行了四叔才趁机圆房的。为此，四婶几天头不梳脸不洗，水米不进。家里人无法，只好请来四婶的妈妈做思想工作。四婶的妈妈很精明，又有很好的口才，遇上这件事也伤了脑筋，她在我们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自家的女儿安抚住了。
农村女人遇到这种事大都是这样，哭呀闹呀，哭闹完了也就安静了，他们知道女人最珍贵的是什么，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也就没有价值了，哭闹有什么用，不过是表示个姿态罢了。四婶还不完全属于这种人，她不哭了，但是闹却没有停止。先是和四叔三天两头吵架，紧接着就逼着四叔和我们闹分家。这一年我们家几乎没有安宁过，直到第二年四婶生了第一个女儿战火才渐渐熄灭了。
四婶生的虽然是个女孩儿，祖父、祖母脸上也堆满了笑。大家心里都明白，老人的笑不是因为得了个小孙女，是希望四婶生孩子后不再闹腾，一心一意和四叔过日子。一般来讲，婚姻的稳定不是以两个人的结婚为标志，而是在女人生了孩子以后。在庄户人家的意识里，女人只有在生了孩子以后，心才会完全归附于男人，才会全身心地融入整个家庭。
一切都按四婶的心思做了，先是分了家，而且分得很不错，新盖的两间瓦房分给了四叔，我、爷爷、奶奶、姑姑四个人住一间旧厦房和一孔旧窑洞。生了孩子，娘家妈又一直守在跟前，四婶还真的有点过日子的意思了，每天早早起床，准时做饭，屋里屋外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更让人感动的是，她竟然还买了小鸡来养。祖父经常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这话竟也应验在我们家了。刚分家时，祖父母有一阵儿思想不通，现在看到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也就慢慢地放下心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家经过时间的磨合也渐渐习惯了。习惯其实就是接受，能接受就会相安无事。
老百姓能有什么惊心动魄、惊天动地的事呢？问题也就生在这些平平淡淡的日子里。
四叔喜欢牲口，尤其爱骡马、赶大车，这些村里男女老少无人不知。这年冬天，喂牲口的老饲养员因病去世，生产队决定让四叔接任，还没等祖父知道四叔就答应了。那时候的四叔很有些男子汉气，任祖父怎样叫喊吵骂，也没能动摇四叔当饲养员的决心，他夹起被褥毅然决然地走进饲养室，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在当时的农村做饲养员还真不容易，先要出身好，非贫下中农者不能担任；还要对牲口有爱心，要勤快，要手脚麻利，要有技术。当然还有一个不能说的原因，就是手脚必须干净。那时候农村家家户户都缺粮吃，牲口饲料的管理、使用可是人们非常关注的。这一切条件，我的四叔完全具备。
四叔为人老实，干活从不偷懒，再加上他对牲口的喜爱，很快就使饲养室和牲口的面貌生了变化。可是就在人们表扬他的时候，另一件事也跟着生了，有人开始讲述四婶和另一个男人的故事。
人常说，无风不起浪，有风浪三丈。这风慢慢地就吹进了四叔的耳朵里。四叔不相信，因为这男人是四叔最要好的朋友。老人经常告诫年轻人：宁穿朋友衣，莫戏朋友妻！可是谁又能数得清世界上有多少朋友因这样的事而反目，甚至成为仇人！也是一个隆冬的深夜，皎洁的月光下有一个黑影翻墙进了我们家的院子，这景恰好被上厕所的三祖父看到了，他大喊一声：“抓贼啊！”顺手抓起一把斧子就扔了过去。“贼”被吓跑了，可是抓贼的喊声惊醒了熟睡的人们，问题也随之公开。这“贼”是谁呢？人们又开始了猜测，月光下能看不清楚吗？三祖父不告诉别人，能不告诉他的哥哥吗？他哥哥能不告诉他的儿子吗？他儿子能不和自己的媳妇闹架吗？这一下全乱套了。四叔要找昔日的朋友算账，祖父问：“你有证据吗？再说母狗不摇尾公狗会跳墙吗？”于是，四叔抓住四婶一顿狠揍，四婶不哭也不叫，然后鼻青脸肿、披头散地扔下孩子走了。
48。粮食（35）
天上下雨地上流，两口打架不记仇。等了有三天时间，祖母要四叔去四婶娘家接四婶回来，四叔说什么也不去。第十天四叔去了后才现四婶不在她娘家。四叔没找到人还被丈母娘骂了一顿，只好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其实，四婶就在娘家，四叔去的时候她就在里屋，丈母娘和女婿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四婶虽然对母亲在她的婚姻上实行包办有意见，但她对母亲处理问题的能力却佩服得五体投地，特别是母亲对父亲的整治调理，还有这一次对女婿的批评，竟然把不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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