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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走后不久,远处就传来了轰轰隆隆的汽车声,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爷爷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他说:“不对,真的要出事儿了!”说着就和三爷爷一前一后向外走去。
我急忙穿了衣服跟了出去,刚走到大门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官路上的汽车排成了长龙,看不见头,也看不到尾,汽车的灯光照得川原上下像白天一样,很像电影《南征北战》里国民党军队行进的场面。回头看,爷爷和三爷爷在树下站着,村子里许多人也都在这里站着,望着眼前从未见过的景象,他们都傻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更不知道这到底是干什么。
这时,马兴公社门前的街道上人山人海,夜色里已经很难分辨出自己人还是对立派了。红卫兵、造反队两派组织从辩论、吵闹已经展到了拉拉扯扯,甚至有人浑水摸鱼想动手。势十分危急,忽然,村子里的铃声响了:“快回家拿家伙啊!造反队把公社包围了!”随之一个粗嗓门的男声响起了。
这种铃声,这种喊声,几乎同时在马兴公社的十几个村子响起,于是,许多个红卫兵手持各种农具走出自己的村子一起拥向马兴街道。农民们起来了,他们以各种不同姿态、不同方式参与了这场史无前例的局部“革命活动”。庆幸的是,这个时候,武斗还没有开始,他们虽然处在无政府状态,可是他们举起的䦆头、锨、铁棍都没有动一个人的汗毛,他们只是把这些造反派战士包围起来,堵在了马兴街道上。
62。十块钱(3)
这些消息还在向西安传送,向西安市的那些造反派组织传送,于是增援的人还在乘着汽车源源不断开向马兴这座农村小镇,西安市中心的钟楼上也贴出了“活抓xxx”“炮轰xxx”“打倒xxx”的巨幅标语,街头散的传单也集中反映“马兴事件”的整个过程。***
原本一件小小的事,在谣的蛊惑下很快变成了一个事件,一时间成了西安地区人们关注的焦点。
事态在蔓延,在扩大,最终因为众多的造反派战士的增加,从口舌之战迅即转入了手脚行动,农民红卫兵在众多的造反派战士和无数辆汽车、无数只高音喇叭的压力下退却了。这些造反派战士押解着公社党委书记、社长和几位农民红卫兵组织的主要负责人胜利归回到西安。
乡村又恢复了过去的宁静,村头大树上高音喇叭每天都响亮着马兴地区造反派的声音。男人们依然下地干活,女人们依旧烧火做饭喂猪喂鸡,只是孩子不再背书包上学了,他们胳膊上戴了红袖章,手中捧着红宝书,在村子中间的打麦场上唱语录歌、跳忠字舞,有的还站在村口的大路上拦挡行人,要求他们必须背一段最高指示才让其通过。
有一天,有人在打麦场的麦草堆里刨出了一辆摩托车。又有一天,两个青年从老鸦窝里掏出了几顶黄军帽。还有一天,有个穿黄军大衣的人上了白鹿原,从鲸鱼沟旁的村子叫回了两个人,那个穿黄军大衣的叫赵运来,叫回家的那两个人,一个是我的姑姑,一个是我的三叔。
赵运来是我的表叔,在遥远的青海工作,他所在的单位建在没有人烟的戈壁滩上,单位没有名称,对外叫邮政信箱,单位工作的人全部穿解放军军装,只是没有领章、帽徽。运来表叔从不告诉他们单位生产什么产品,也不说他从事什么工作。在我的心目中,他一直是一个很神秘的人。
运来表叔差不多每年冬天都回家探亲,这一次到西安,刚下火车就看见西安市中心的钟楼上贴着许多巨幅标语,内容全与“马兴事件”有关,其中一幅要“活捉”的一串人名中竟然有我的姑姑。运来表叔一惊,没有回他们家,直接赶到我们家。听了爷爷、三爷爷的叙述,紧张的面容马上舒展了。他要我们家不必慌乱,当天晚上就把我的姑姑、三叔叫回了家。
爷爷仍然心有余悸,因为姑姑走后,曾有两拨身穿黄军大衣,胳膊上戴“造反司令部”袖章的人来我们家搜查,并且要求我们,若是姑姑回来了就必须给他们报告。
运来表叔的到来,好像一家人有了主心骨,但是爷爷说什么也不让姑姑出门了。
在那遥远的地方
许多年后的一个夏天,我站在了青海省的一块戈壁滩上。
这地方距离青海湖还有一段很长的路。人们曾把这里划为死亡地带,因为海拔高,因为气候恶劣,还因为这里不长草、也没有鸟,从来没有人居住。可是,上世纪50年代初,这里来了一群年轻人,他们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强大,牺牲个人利益,克服重重困难,把自己宝贵的青春甚至生命奉献给了这块土地。他们从事的事业叫国防事业,他们的工作单位就是“xx邮政信箱”。
为了建设这个“信箱”,他们踏冰卧雪,他们风里来雨里去,硬是靠人拉肩扛,用汗水、泪水、意志和毅力建起了一座座厂房、楼房,用他们的聪明和智慧来填补共和国的某些空白。
为了建设这个“信箱”,他们推迟婚期,甚至打单身;为了建设这个“信箱”,他们中有不少人早早离开了这个世界;为了建设这个“信箱”,他们对家人也不说自己在从事什么工作,有的甚至自己工作的地方也不告诉。
许多年过去了,这里开始对外开放,并且在这里修建了一座很大的博物馆供后来者参观,称之为“革命传统教育基地”“青少年教育基地”,照片、实物整整排列了几个展馆,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进去的人满面笑容,出来时却一脸严肃,因为,他们在这里认识了一代特殊青年,他们在这里接受了一次精神洗礼,他们被那个时代的青年和他们的事迹感动着,他们也在思考许许多多的问题。
63。十块钱(4)
我作为参观者来到这里,和大多数人一样被感动、被教育,不同的是我还在寻找许多年前的秘密。***
我在博物馆一个展厅的角落里看到一幅照片,这照片像钉子钉住了我的脚步。虽然照片不是太清晰,图片下面的说明文字中也找不出他的姓名,但是我认定他就是我的表叔,那个叫赵运来的人。原因是,他在青海戈壁滩上工作,他的工作单位叫“信箱”,他从来不告诉自己工作的地方和单位,还有他的服装、他的神、他的精神等等。可是,他20多年前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带着他的信仰和追求远走了。他走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后来他的表兄、我的三叔父告诉了这个消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想找到这个地方,看看运来表叔工作过的地方。
我终于来了,并且知道他的死是因为一种元素的长期影响,难怪他住进医院就没有出来,家里人也不知道他的死因。
面对这张照片,我掏出手机,希望把这个消息告诉运来表叔的表兄、我的三叔父,可是手机一直不通。
站在这张照片前,我静静地站着,紧闭眼睛说了我心中多年前想说的话,然后深深地向他三鞠躬。
返回的路上,同行的一位朋友对我说,一位著名的民歌手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写下了许多人们喜爱的歌曲,其中《在那遥远的地方》最为出名。大家都要求他唱一下,这位朋友没有客气,清了清嗓子就唱了,谁知只唱了两句就没声了,大家看他时,现他满眼含泪,于是整个车厢都沉默了。
我没有看他,因为我的眼泪早就流出来了。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那一片黄的叫金滩,那一片白的叫银滩。金滩、银滩上都生长着一团一团的戈壁草,无论春夏秋冬,不管风霜雨雪,它们都顽强地生长着,用平凡的身躯装点着广袤草原美丽的景色。
姑姑的婚事
“马兴事件”过后,姑姑回来了。可是,爷爷的脸上仍然布满着阴云,他不和姑姑说话,甚至看也不看姑姑一眼。
姑姑是爷爷的小女儿,对子女要求一直十分严格的爷爷,却对姑姑常常表现出束手无策来。姑姑的要求,爷爷一般都予以答应,姑姑做什么事,一般况下都会得到爷爷支持,甚至爷爷每次火,也都是姑姑相劝才能平息下来。三爷爷和奶奶都说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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