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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追寻什么,这道理本是极简单,不过我知道得却很晚。或许,还不能算太晚。
我步出满月楼,楼外夜色清寂,月如钩,将我的长长的身影铺缀在月辉满地的长街。我知道我再不会来满月楼,但我毕竟找到了我要的东西。
我知道身后书琴的一泓目光在注视着我,多年江湖风雨的磨砺,使我对任何投在我身上的目光都会有本能的感觉,我一直对这感觉很骄傲,我能在江湖的刀锋里活到今天,与其说是靠我的剑,不如说是靠我的感觉。
剑能帮我杀人,感觉却可以挽救我自己,或者我的杀人的剑也是一种感觉,但这感觉能让我找到童童吗?
我不知道,更没有把握,但我会永远地找下去,至于找到她后做什么,已并不重要。我已收不回那曾经望向她的目光,追索着她缈缈的背影,我仍愿以此餐饭此生。
三年的时光并不长,三年的江湖风尘却让我沧桑了许多,但我的目光却更加坚定,我身上的一袭青衫,也更加白得坚定。
我浪迹整个江湖,岭南的山花,塞外的风,大漠的狂沙,祁连的雪,风景在岁月的长河里几经变幻,唯一不变的,仍是满月楼头的那弯明月。
三年的江湖,很冷,很冷。
江湖中人永远不可避免的,就是争胜的刀锋,尽管我已疲倦,早已归化于一份平静,但却仍必须面对他人争胜的刀锋。
有时我常想,战胜了我又如何,能得到什么,还是从此放弃什么,只可惜明白这道理的人并不多,至少断风刀亢慕义就是其中之一。此刻,亢慕义就站在我面前。
这几年找你好象很不容易,他笑着说。
我叹了一口气道,既是如此,你又何必找。
他抬望天道,听说你的剑名为长吟,我想知道我的断风能不能割裂你的长吟。
我又叹了一口气道,割裂如何,未割裂又如何,我的长吟本在鞘中。
他望着我淡淡道,金乌西坠,玉兔东升,本就是谁也阻不了的循环。剑难道不也是一样吗,出鞘入鞘,生生不息。
我只有沉默。
夜风很大,月色也随之飘摇。
亢慕义出刀。断风刀,风断。
亢慕义的刀式很盛,但却无声。月光下的刀影很白,我周围的三丈仿似已死寂。这是一招磅礴而又澄明的刀式,力量似已将宇宙停顿。
能在这样的刀法下生存的人本已不多,幸好,我至少还能算是一个。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生存的唯一条件,就是出剑。
长吟剑出,吟出泓明的铮铮之声。长吟的吟声并不大,但最自然的天籁又如何能以大小而论?高山流水、飘雪落地的声音又岂是人力所能违?
长吟出鞘入鞘,只是一瞬息,但吟声却仍于天地宇宙间回响。
亢慕义笑道,长吟,果是好剑。
我淡淡回道,断风,确是好刀。
亢慕义又笑道,风声和剑声,果是不同的吗?
我又淡淡回道,月光和刀光,又岂能够相同。
亢慕义再道,可不可将这柄断风送到我的家中,我有个儿子。
我长叹回道,我一定送到,也会等待下一次刀风剑吟的交鸣。
多谢。言罢,亢慕义含笑倒下。
瘦西湖畔,杨柳风轻,波光晶莹,月色迷离。我来到亢慕义的家。
我按耐住心内的一缕愧疚,对门子淡淡道,我杀了你家男主人,我来,是他让我把他的刀送回家。门子闻言,诺诺奔入。我无奈地摇摇头,径入方厅,将断风刀置于桌上。
须臾,堂内奔出两个被泪水淹没的女人,一个是亢慕义的大妻桃夭;另一个是他的次妻,但我不禁怔住,内心的潮水交织、澎湃!
她竟是童童,是的,是她!
虽已清减了许多,但掩不住的还是那份自然脱俗的美。让我天涯追踪的伊人啊,我又如何能忘却!但我却杀了她的男人,我本不忍破坏这份平淡中的自然,可我竟还是亲手毁了这份自然。
我远远地望着她,恍如隔世相见,心里是说不出的揪心,很凉!
童童愕然地望着我,脸上的泪水奔涌得更泄。
亢慕义的大妻桃夭望着我们,忽然猛挤出了眼中的泪水,狂叫着抽出桌上的断风刀,向我心口刺来。这根本不是很快的一刀,我本能的感觉根本不须要生作用,这一刀,我可以轻易地躲过或制止。
但我忽然觉得这一刀或许会让我觉得很暖,我甚至渴望这一刀刺入我的心。
断风刀刺入——
果然,很暖。
桃夭抽刀,我心中的血激泄——
很畅快,畅快得淋漓。
我含笑倒下,耳边传来童童的惊叫声。
童童踉跄的脚步声奔我而来,她猛摇着我的双肩,你醒醒啊,你不要看着我了吗?
她的清泪滴在我的脸上,我睁开眼,望着她那被泪水淹没的清绝的脸,笑着道,为何会是你?
她也笑了,笑得很凄凉,与亢大哥的亲事,是自小就定下的,我知道你的心,可我……
傻丫头,你又有什么错,能再见你,我已很满足。我抬手,轻抚着她脸上的泪水,双眼缓缓闭合。
她惊叫着,不要,你不要啊,你快睁开眼,我有东西让你看啊!
我用最后一丝气力睁开双眼,见她从身上掏出一方素帕,在我眼前展开。她很温柔地道,书琴姐姐寄给我你的诗,你看,我绣得好看吗?
上面绣着我离开满月楼时的那诗,还有一幅很美的画——
满月楼头,一个女子正面对着江水凝眸。
江水悠悠,江面上斜斜地挂着一弯初升的新月——
第四卷 柔情刀
窗外,风紧。雪疾。无月。
苍茫的天地凝固在无涯的夜色中,这是一种江南的人很难体味到的感觉。夜黑黑,楼黑黑,楼高却高不过浓浓的夜色。若有人暗夜行路,定会觉得前途茫然,可于堂内高卧的人又如何能例外?枕上梦回仍似梦,人生本就无法预知,或许长醉才是人生最美的感觉。
屋内有酒,有很暖的火炉,甚至还有很美的女人。
杯中的酒已连添了二十次,任谁被这样的一双纤手添酒,都会一饮而尽的,但燕逐客今夜却不能醉,绝不能。
燕逐客盘坐在又厚又软的豹皮褥上,一手持杯,一手轻抚着膝上的刀,脸上是难捺的激动和兴奋,一任窗外的风,呼啸。
当第二十一次的酒被添上时,燕逐客方收回憧憬的眼光,第一次低头看为自己添酒的那双手。那是一双完美的手,肌肤之皎似玉凝脂,白得更尤胜窗外的飞雪,五指纤动,组合出震人心醉摄人魂魄的风致,苏东坡说“扇手一时似玉”,此言差堪比拟。
就是这样一双手,当年曾迷倒江南无数的王侯公子江湖情侠。然而这一双手却最终属于了燕逐客,属于了这样一个粗犷豪邪的塞北刀客。
方芸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大自己十几岁的粗犷汉子。
那夜,燕逐客高歌而行,长笑而至,于太白楼独战恶贯满盈的洞庭十二寇。一壶浓烈酒,一柄雪涌刀。刀气翻飞,雪花漫舞,血溅处,仿佛劈出香山红透的枫叶林,每一朵血花,都是一朵凋零的美丽。
当最后一寇含笑倒地的时候,燕逐客看到了那双手,扶栏,静观。
从那双秋水般的双眸中,燕逐客看了一泓柔情。那是一种阳光的颜色,是一种天空的颜色,也一种海的颜色,低低的、脉脉的、静静的。
无语的对视,是刹那,还是永恒?
燕逐客忽然笑了,很温柔地笑了。然后他就牵着那双手,牵回到极北穷寒的大雪山,因为那里,是他的家。
那夜,有风。
今夜,风如故。
尚有飞雪花千树。
一样的无语,一样的夜。
燕逐客却不敢望方芸那柔情的双眸。但他感觉得到其中的柔情,也感觉得到其中的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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