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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人物解密:周作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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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人物解密:周作人传 第 3 部分阅读(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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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用的一张板桌旁边,抱着名叫“三花”的一只大猫,看周作人影写陆润庠的木刻的字帖。但这就已经足以引起一个从未与异性接近、却又是异常敏感的少年种种感觉、种种想像、种种情绪的微妙变化了——

    我不曾和她谈过一句话,也不曾仔细的看过她的面貌与姿态。大约我在那时已经很是近视,但是还有一层缘故,虽然非意识的对于她很是感到亲近,一面却似乎为她的光辉所掩,开不起眼来去端详她了。③周作人:《雨天的书·初恋》,第38~39页。

    在初恋中,女方总是被男方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采仰视态度,这与以后妇女在家庭中的服从地位形成了有趣的对比。这种对初恋对象的崇敬心理,大概就是母系社会意识的一种留传吧。

    在此刻回想起来,仿佛是一个尖面庞,乌眼睛,瘦小身材,而且有尖小的脚的少女,并没有什么殊胜的地方,但是在我的性的生活里总是第一个人,使我于自己以外感到对于别人的爱着,引起我没有明了的性之概念的,对于异性的恋慕的第一人了。③

    家庭变故中的记忆(5)

    又是“此刻(即事后)回想”,又是“仿佛”,说明所注意、钦慕的,不是一个具体的女性,而是抽象的,在想像中被理想化的女性。而且,这时的“女性”已不再是童年时代平等嬉戏的伙伴,而是被明确地意识到的异性,是作为恋慕的对象、性意识的诱发者的存在:这都是初恋中对女性的观察视角、心理的微妙变化。

    我在那时候当然是“丑小鸭”,自然也是知道的,但是终不以此而减灭我的热情。每逢她抱着猫来看我写字,我便不自觉的振作起来,用了平常所无的努力去映写,感着一种无所希求的迷蒙的喜乐。并不问她是否爱我,或者也还不知道自己是爱着她,总是对于她的存在感到亲近喜悦,并且愿为她有所尽力,这是当时实在的心情,也是她所给我的赐物了。在她是怎样不能知道,自己的情绪大约只是淡淡的一种恋慕,始终没有想到男女关系的问题。②③周作人:《雨天的书·初恋》,第39页。

    这里有“喜悦”与“兴奋”,但它是“一种无所希求的迷蒙的喜乐”。这种迷蒙的,甚至带一点神秘色彩的情感世界,自然不同于与朋友(包括女性朋友)之间的友谊的爱所引起的更为单纯,也更为明朗的喜悦,但它是“淡淡的一种恋慕”,又有别于热恋中的昏迷、狂热状态。正是这初恋中的喜悦与兴奋逐渐唤醒了男性的自我意识:一种连自己也把握不住的自我表现欲和取悦对方的欲求。

    有一天晚上,宋姨太忽然又发表对于姚姓的憎恨,末了说道,“阿三那小东西,也不是好货,将来总要流落到拱辰桥去做表子的。”我不很明白做表子这些是什么事情,但当时听了心里想道,“她如果真是流落做了,我必定去救她出来。”②

    这时,男性意识已经逐渐占了上风,自觉、不自觉地把对方当作保护对象了。这是在恋爱过程中必然发生的微妙变化。

    大半年的光阴这样的消费过了。到了七八月里因为母亲生病,我便离开杭州回家去了。一个月以后,阮升告假回去,顺便到我家里,说起花牌楼的事情,说道“杨家三姑娘患霍乱死了”,我那时也很觉得不快,想像她的悲惨的死相,但同时又却似乎很是安静,仿佛心里有一块大石头已经放下了。③

    这已足以证明:所发生的不过是一次初恋。但是,“仿佛心里有一块大石头已经放下了”,“仿佛”而已,仍然留下了一点淡淡的惆怅,又夹杂着淡淡的喜悦。

    很多年以后,周作人在回忆杭州时,仍然这么说:“我与杭州没有很深的情分,十四五岁曾经住过两个年头,虽然因了幼稚的心的感动,提起塔儿头与清波门都还感到一种亲近,本来很是嫌憎的杭州话也并不觉得怎么讨厌……我总还是颇有乡曲之见的人,对于浙江的事物很有点好奇心,特别是杭州——我所不愿多想的杭州的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却很愿意听,有如听人家说失却的情人的行踪与近状,能够得到一种寂寞的悦乐。”周作人:《永日集·燕知草·跋》,第77~78页。这里所说的塔儿头离花牌楼很近,而清波门就是杨三姑娘的居住地。显然,周作人对他少年时代的这一段感情生活是极为珍视的。性的觉醒,本是一种正常生理、心理现象,自古有之,人人皆有。但对性的觉醒的珍视与自觉,却不能不是一种现代意识。对于周作人及其同代人来说,性的觉醒与人的觉醒是互相联系的;对性的觉醒的敏感与自觉,构成了周作人思想的一个重要特点。

    在这种心情下,周作人对于祖父的回忆,也是美好的。祖父介孚公本名致福,后改名福清,是翰林出身,曾外放江西金溪县任知县。因顶撞上司被参劾革职,又遵例捐升内阁中书,当了几年京官,终因科场案入狱,由于屡经官场沉浮,郁郁不得志,在周家新台门内是以脾气暴躁与乖戾著称的。但在周作人的眼里,这位祖父确实不同于其他长辈,在不同寻常之中,自有其可爱可敬之处——

    祖父(在狱中)有时也坐下看书,可是总是在室外走动的时候居多。我亦不知道是否在狱神祠中闲坐,总之出去时间很久,大概是同禁卒们谈笑,或者还同强盗们谈谈。他平时很喜欢骂人,自呆皇帝昏太后(即是光绪和西太后)起头直骂到亲族中的后辈,但是我却不曾听见他骂过强盗或是牢头禁子。他常讲骂人的笑话,大半是他自己编造的。我还记得一则讲教书先生的苦况,云有人问西席,听说贵东家多有珍宝,先生谅必知其一二。答说我只知道有三件宝贝,是豆腐山一座,吐血鸡一只,能言牛一头。他并没有给富家坐过馆,所以不是自己的经验,这只是替别人不平而已。周?作人:《知堂乙酉文编·五十年前杭州府狱》,香港三育图书文具公司1961年第1版,第91~92页。

    我的祖父是光绪初年的翰林……他不曾听到国语文学这些名称,但是他的教育法却很特别。他当然仍教子弟做时文,惟第一步的方法是教人自由读书,特别是奖励读小说,以为最能使人“通”。等到通了之后,要弄别的东西便无所不可了。他所保举的小说,是《西游记?》、《镜花缘》、《儒林外史》这几种,这也就是我最初所读的书。(以前也曾念过《四子全书》,不过那只是“念”罢了。)④周作人:《自己的园地·〈镜花缘〉》,第113~115页。

    介孚公自由读书的主张与实践,无异在传统教育的封闭体系内打开了一个缺口,对周氏兄弟成长的影响,恐怕是介孚公本人也未曾料及的。

    家庭变故中的记忆(6)

    尽管周作人很早就接触了《诗经》与唐诗,周作人回忆,1898年前后,介孚公曾把一部木版钦定《唐宋诗醇》寄回家中,其中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道:“初学先诵白居易诗,取其明白易晓,味淡而永。再诵陆游诗,志高词壮,且多越事。再诵苏诗,笔力雄健,词足达意。再诵李白诗,思致清逸。如杜之艰深,韩之奇崛,不能学亦不必学也。示樟寿诸孙。”(《知堂集外文·四九年以后·〈唐宋诗醇〉与鲁迅旧诗》)但《诗经》完全是当作“经”来读的;对于周作人,他真正接触文学,是从小说开始的,这个起点本身就大异于传统文人,而是与他所生活的时代——戊戌变法前后,小说在文学中的地位的日益提高相适应的,或者说是反映了文学发展的一种潜在的趋势。据周作人回忆,他是在十一二岁时,在三味书屋读书期间,开始读《镜花缘》的。在杭州侍读时,更读了不少小说,好的坏的都有。由《儒林外史》《西游记》等渐至《三国演义》,转到《聊斋志异》。“聊斋”之后,自然是那些《夜谈随录》等等假聊斋,一变而转入《阅微草堂笔记》。这样,旧派文言小说的两派都已入门。据周作人说,在《镜花缘》中,最吸引他的是多九公,“因为他能识得一切的奇事和异物”,“九头的鸟,一足的牛,实在是荒唐无稽的话,但又是怎样的愉快啊”。④不止是《镜花缘》,连《西游记》《封神榜》之类,周作

    人都是把它们当作“童话”来读的,使少年周作人入迷的正是这些作品中的荒唐的话,在这一点上自有特别的趣味。读《聊斋志异》,周作人最注意的,自然是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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