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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人物解密:周作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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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人物解密:周作人传 第 4 部分阅读(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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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俄、法、德五国,谋由扬子江先取白门,瓜分其地,得浙英也。”

    三月十六日:“报云,俄欲占东三省,英欲占浙。”《周作人日记》(影印本)上册,大象出版社1996年12月第1版,第3~6页。

    鲁迅的来信,使周作人第一次面对帝国主义瓜分中国的严峻现实。这恰是周作人与西方世界的第一次接触。尽管在此以前,绍兴已经有了英美教会办的教堂,传教士、修女也曾到周家来劝说入教,但他(她)们的传教活动与周作人家族和个人都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产生什么影响;而现在,他们的家乡——浙江也成为帝国主义瓜分的对象,这就直接威胁到国家、民族、家族,以至个人的生死存亡。周作人在他刚刚接触人生、思考社会问题时,就与同时代人一起,感受到了如此强烈的民族危机感,这对他心灵世界的影响是深刻而长远的。由于西方文化是伴随着帝国主义军舰火炮强制输入的,这一代人在接受西方文化时,就难以摆脱那刻骨铭心的民族屈辱感,因而不可避免地要陷入理性(意识到西方文化的先进性,而趋于主动接受)与情感(面对“先生老是侵略学生”的事实而趋向于阻拒)的矛盾,徘徊于二者之间。而且只要人们仅仅从落后国家的本民族观念出发,这种矛盾的接受心态就不可改变。

    在面临外患的同时,周作人及其同代人,必然面对国内的动乱。于是,周作人这一年的日记里,又不断出现了如下记载——

    三月十六日:“下午接金陵函……云二月后大雪五次,道相望,徐海尤甚,大小盗案共四十余件。”

    四月初五:“接玉泉公公初四日函,云测水牌、瓦窑头等聚众毁米店,昌安、五云二门尤甚,傅恒记亦毁。”

    四月十二日:“温州民毁官衙土局,拒兵劫米。”

    四月十七日:“山东沂州乱,广东刘毅募勇五千,鼓噪索粮。”

    四月二十四日:“直隶大名府土匪起。”

    四月二十五日:“闻宁波民变,殴鄞县、慈溪二令;又潮州乱,知府被戕云。”《周作人日记》(影印本)上册,第6、8、9页。

    正是在1898年,由于帝国主义瓜分中国的狂潮激起的民族危机,迅速地转化为社会危机。这一年,天时不正,造成了灾荒,更加剧了社会危机,终于爆发了以捣毁教堂与饥民民变为主要内容的社会大动乱。这年冬天,绍兴四乡农民首先涌进城来,每人手里拿着一支香,跪在绍兴府衙门的两旁,请求减免租粮。据礼房的衡廷叔说,农民跪香,被知府程赞清派散兵游勇打散,农民们呼天抢地,号啕痛哭。白门里里外外议论纷纷,老年人都摇头叹气,说太平天国要重演了。

    接着就是周作人日记里所记载的绍兴饥民抢米事件。据目击者说,饥民们聚集在米店前,米店老板一看形势不对,连忙上排门,这反而激怒了饥民,纷纷厉声大骂:“伢(我们)末(虚词)饿煞,(你们)末(虚词)把米放起来卖好价钿……”骂了一阵以后,领头的说:“搡!”大家就冲进去,把店门、木栅、招牌搡掉,出一口气,但没有敢抢米。接着又去“搡”“大家”(大地主人家),饥民们把辫子盘起,挽起鬏鬏头,赤膊,光脚,穿一条破裤冲进去。厅堂里外乱搡一气,却没有进内房。知府程赞清当夜杀掉了一个十六岁的小理发匠,说他乘势拿了一个铜脚炉。

    这时,周作人虽在杭州,但家乡发生的这一切,不能不引起他的关注与震动。外忧内乱的时代终于到来,无忧无虑的金色的童年生活结束了。

    1900年初,周作人回绍兴过年。因为接连下雨,河水涨得很高,携带行李不便,没有及时回杭州。约定日期来接,却一等再等,老不见人来。原来祖父在狱中是租看《申报》的,消息比较灵通,他最先预感到大风暴的到来,就决定让周作人暂避在绍兴。果然,到四月份,就传开了闹义和拳的消息,整个绍兴府城,立即人心惶惶,好像大祸就要临头似的。周作人日记里,又出现了如下记载——

    庚子年(1900年)四月十九日日记:“闻天津义和拳匪三百人,拆毁洋房、电杆,铁路下松桩三百里,顷刻变为面炭。为首姓郝,盖妖术也。又闻天津水师学堂亦已拆毁。此等教匪,虽有扶清灭洋之语,然总是国家之顽民也。”

    四月二十四日日记:“接江南函,云拳匪滋事是实,并无妖术,想是谣传也。”

    五月初五日记:“闻拳匪与夷人开仗,洋人三战三北,今于十六上海大战。倘拳匪不胜,洋人必下杭州。因此绍人多有自杭逃归者。时势如此,深切杞忧。”

    五月初六日记:“闻近处教堂与洋人皆逃去,想必有确信或拳匪得胜,闻之喜悦累日。又闻洋人愿贴中国银六百兆求和,义和有款十四条,洋人已依十二条云。”

    五月初八日记:“晨大云桥忽有洋人独行,路人见之,哗为洋鬼子,俱已逐出,今此何为者?俱噪逐之,洋人趋蹶而逃,几为所执。后经人劝解,始获逃脱。追者五六十人……夜,鸣山叔以义和告示及申电童谣见示,因录得一纸。”②《周作人日记》(影印本)上册,第144~148、150~152页。

    变革时代的最初选择(2)

    周作人还在这几天日记的画眉上,用大字写着:“驱逐洋人在此时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足见其情绪之激昂。

    不久,这座偏远的县城也发生了骚乱。周作人在五月二十三日的日记中这样写着:“七下钟余在双犀轩纳凉,忽闻总府点名守城,山会本府均同在稽山旱门防堵云。台州殷万登之子孙,报父仇兼拆教堂,正在邗村过宿,距城只七八十里矣。余闻之骇然。少顷渭叔亦来,因遣人去探,所云亦然。街上人声不绝,多有连夜逃避城外者。船价太贵,大者每只七八元,家中疑惧颇甚,不能成寐,十二下钟始寝。闻城门船只进出纳洋一元,九城门合计总有千余元云,天气甚热。”同日又记:“讹言益伙,人心摇摇。谦婶拟逃避城外,后闻少平,因此不果然。对门傅澄记、间壁张永兴均已逃避矣。”第二天日记中又写着:“闻本府出示,禁止讹言,云并无其事,百姓安业不得惊慌云云。人心少定。昨日傅、张二姓逃出在外,下午逡巡自归,闻之不觉大噱。……渭叔云,有人自横溪上来者,俱云无事,未知昨宵从何而起。”②

    这小小的风波,毋宁说是一次社会动乱的演习。以后鲁迅以此为素材,写了小说《怀旧》;而对于周作人,却是一次永远难忘的人生体验。由帝国主义侵略引起的社会动乱,已经不是遥远的与己无关的传闻,而是亲自耳闻目睹,并且直接影响着自己生活的现实。时代向周作人及其同代知识分子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如何对待帝国主义的侵略,以及必然引起的人民的反抗,并由此造成的社会动乱。周作人后来在总结自己这一段的思想发展时说:“我……最早是尊王攘夷的思想”,周作人:《雨天的书·元旦试笔》,第121页。“它表示是赞成义和拳的‘灭洋’的,就是主张排外,这坏的方面是‘沙文主义’,但也有好的方面,便是民族革命与反帝国主义的,但它又怀疑乃是‘顽民’,恐他的‘扶清’不真实,则又是保皇思想了。这两重的思想实在糊涂得很”。周作人:《知堂回想录·二三,义和拳》,第60页。这确实是“两重的思想”:外对于西方世界,既坚持反抗帝国主义侵略的民族主义,又有盲目排外的沙文主义;内对于人民,既视之为抗击外来侵略者的力量而寄以希望,又视为威胁封建统治的“拳匪”“顽民”、破坏社会安定的力量而心怀疑惧。在此前后,周作人曾购得清代人李小池著《思痛记》一书。此书历述太平天国运动所造成的破坏,给周作人以极其强烈的印象。直至四十年后,他仍这样回忆:“李小池著《思痛记》二卷,余于戊戌冬间买得一册,于今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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