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人物解密:周作人传 第 6 部分阅读(第2/4页)
请访问最新网址:m.xlawen2.com
的文学》,第9~11、17页。强调文学“应记载世间普通男女的悲欢成败”,包括他(她)们的世俗情欲。③它同时又是反对封建家庭本位主义的,强调“人”与“文学”的至高无上的“个人性”,这就使周作人的思想大大接近了本世纪初鲁迅的“个人无政府主义”。周作人对文学发展的轨迹作了这样的描述:“古代的人类的文学,变为阶级的文学;后来阶级的范围逐渐脱去,于是归结到个人的文学,也就是现代的人类的文学”。④这个结论甚至是针对本世纪初周作人自己也曾经信奉的民族主义的,所要破除的不仅是“家庭”的偶像,而且包括“种族的、国家的”,以至“乡土的”偶像,而要建立起“现代的人类”的意识,周作人:《艺术与生活·平民的文学》,第4页。确认“人类的运命是同一的,所以我要顾虑我的运命,便同时须顾虑人类共同的运命。所以我们只能说时代,不能分中外。我们偶有创作,自然偏于见闻较确的中国一方面,其余大多数还须绍介译述外国的著作,扩大读者的精神,眼里看见了世界的人类,养成|人的道德,实现人的生活”。⑥后来,周作人自己说:“五四时代我正梦想着世界主义,讲过许多迂远的话”,周作人:《雨天的书·元旦试笔》,第121页。大概也包括《人的文学》这些文章在内吧。
新的信仰(2)
周作人精心构制的“人学”结构,实际上构成了他的一种信仰。周作人在少年中国学会讲演中就公开宣称,“这新时代的文学家是‘偶像破坏者’。但他还有他的新宗教——人道主义的理想是他的信仰,人类的意志便是他的神。”周作人:《艺术与生活·新文学的要求》,第23页。周作人在五四时期曾对宗教与文学的关系产生浓厚的兴趣,作过专门的研究。他认为“神人合一,物我无间的体验”,“入神”、“忘我”的境地,“是文学与宗教的共通点的所在”。周作人说:“基督教艺术的内容便是使人与神合一及人们互相合一的感情;”而在他看来,文学的基本目的与功能,就是沟通人们的心灵与感情世界。因此,他十分欣赏托尔斯泰关于“艺术家的目的,是将他见了自然或人生的时候所经验的感情,传给别人”的观点,他一再地引用安特来夫的话来表达自己的文艺观:“我们的不幸,便是在大家对于别人的心灵、生命、苦痛、习惯、意向、愿望,都很少理解,而且几乎全无。我是治文学的,我之所以觉得文学的可尊,便因其最高上的事业,是在拭去一切的界限与距离。”周作人:《艺术与生活·圣书与中国文学》,第36页。这是对于文学本质的一种浪漫主义的把握。周作人曾把他这一时期的文艺思想概括为“浪漫主义的文艺思想”,以为其突出表现即在《人的文学》里面。(《知堂回想录·一三三,文学与宗教》)在五四时期,蔡元培曾提倡“以美育代宗教”,周作人并不赞同;但他对于“人”、“人的文学”、“人道主义”的信仰,确实使他这一时期的思想带有浓重的理想主义、浪漫主义色彩。周作人后来把它解释为一种“少年意气”:“一个人在某一时期大抵要成为理想派,对于文艺与人生抱着一种什么主义”,周作人:《艺术与生活·自序一》,第2页。“我本来是无信仰的,不过以前还凭了少年的意气,有时候要高谈阔论地讲话”。周作人:《艺术与生活·自序二》,收《知堂序跋》,第23页。我们也可以承认周作人的这种解释:五四时期原本是提倡“少年精神”的,而且因此曾经给我们这个老大的中国,带来了新的希望。
作为“少年精神”的另一面,五四时期的先驱者是从不知收敛自己的锋芒的。即使是周作人,尽管有着温和的个性,尽管在他这一时期的著作中,也不时呼唤“中和”,周作人在《圣书与中国文学》的结尾就把他的理想归结为“中和”:“现在我们用了多种表面不同而于人生都是必要的思想,调剂下去,或可以得到一个中和的结果。”但他仍然(至少有时是)锋芒毕露、咄咄逼人的。周作人在《人的文学》里,就相当激烈地批判与否定“非人的文学”。他一口气开列出十类“非人的文学”,并且断言“在主义上,一切都该排斥”。周作人同时做了一个“保留”:这些著作“在民族心理的研究上,原都极有价值。在文艺批评上,也有几种可以容许”。在他开列的应该排斥的书单上,《西游记》《聊斋志异》《水浒传》《笑林广记》等均赫然在目;这就是同时代的一些先驱者都是不能同意的。连最急进的钱玄同也给《水浒传》以极高评价。五四时期,对于中国旧戏的全盘否定,周作人也是始作俑者。在《人的文学》里,他就将旧戏列为“非人的文学”的集大成者;在此之前,他曾在与钱玄同的通信中,“论中国旧戏之应废”,断言“中国戏多含原始的宗教的分子”,“有害于世道人心”,“没有存在的价值”。文载《新青年》5卷5号(1918年11月15日),题为《论中国旧戏之应废》,收《周作人集外文》上集,第272、273页。后来钱玄同进一步提出遭到很多人非议的“全数封闭”论,钱玄同:《随感录》,载《新青年》5卷1号。不能不说与周作人的鼓吹有关。而周作人的《论黑幕》《再论黑幕》及《中国小说里的男女问题》等文章中,对黑幕小说与鸳鸯蝴蝶派小说的尖锐批判,更是被认为是体现了五四新文学的批判战斗精神的典范之作,为新文学的发展开辟了道路。周作人正是以这些所向披靡的战斗业绩,在人们心目中,树立起一个“五四战士”的形象。尽管他本人后来竭力想抹去这一形象,所向披靡本身大概就是周作人所厌恶的。也有人出于各种动机试图否认这一形象。这都是徒劳的。历史已经忠实地记下了这一事实:周作人曾经作为“战士”出现在五四新文学阵地上——对这一事实的评价,当可以作多方面的探讨。
无论将做什么评价,一个事实却是不可忽视的:周作人因此在五四时代的青年学生中享有极高的威信。五四学生运动领袖之一傅斯年,和他的战友康白情、俞平伯都是北京大学1916年级文学系的学生,据说,是周作人讲授的《欧洲文学史》将他们吸引到一起的。后来,他们与傅斯年的山东同乡罗家伦、杨振声,同宿舍的室友顾颉刚等共同发起组织了“新潮社”,这是五四时期最有影响的学生社团之一。周作人无疑是“新潮社”的一位重要的精神导师;或者说,在老师辈的新青年社每周评论社同人与学生辈的新潮社社友之间,周作人起到了桥梁作用。周作人的《人的文学》刚在《新青年》上刊出,傅斯年立刻在《新潮》上发表文章,将其与胡适的《易卜生主义》《建设的文学革命论》以及陈独秀的《文学革命论》,同列为“文学革命的宣言书”。《新潮》1卷5号还将周作人发表在《每周评论》上的新诗《背枪的人》与《京奉车中》转载。傅斯年并用“记者”的名义写了“附记”,郑重推荐:“我们应该制造主义和艺术一贯的诗,不宜常常在新体裁里放进旧灵魂……所以现在把《每周评论》里的这两首诗选入,作个榜样。”1919年5月,《新潮》2卷5号刊出《本社特别启事》,宣布周作人为“新加入本社社员”;以后,又被推为《新潮》主任编辑,时已在国外的傅斯年特地来信表示“极欢喜”,并称“此后《新潮》实质上必进于前”。老师主动承担起学生留下的任务:这大概可算是五四时期“代际合作”的一个典范吧。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三十六年后,中日战争结束,周作人以汉奸罪被捕,傅斯年正是国民党政府派驻北平学界的“接收大员”。周作人因此作《骑驴》一诗,中有“新潮余响久销沉”句,大概也有往事不堪回首之意吧。
“胜业”--人的研究(1)
尽管周作人是以极其严肃的态度,认真地写着前述反对封建复古、保卫五四传统的文章,但他内心深处,却对它的真正价值抱有怀疑。周作人很明白,真正属于自己的,是另有所在的。早在1921年7月,还在西山养病时,他在一篇题为《胜业》的文章里,就已经流露过这样的意思。他说:“我的胜业,是在于停止制造(高谈阔论的话),而实
>
(本章未完,点击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