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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人物解密:周作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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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人物解密:周作人传 第 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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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罗先珂在沟沿一带,踏着柔细的灰沙,在树阴下走着。不知怎的提起将来或有机会可以重往日本的话,爱罗先珂突然激昂起来,一再地说日本决不准他去……周作人因此了解了爱罗先珂对于日本恋慕之深,他沉默着——大概也在思念久违的“第二故乡”里保存着的生活的艺术吧?

    因此,当爱罗先珂买来了十几个蝌蚪子(它们因鲁迅的《鸭的喜剧》而非常出名)时,周作人想必是十分高兴的。他亲自开掘的长三尺、宽二尺的荷池从未养出半朵荷花来,曾经是全家人的笑柄,而现在终于有了它的真正主人。蝌蚪成群结队地在水里面游泳。常常踱来访问的,除爱罗先珂外,自然还有周作人:享受自然天趣的机会他是从不会放过的。于是,我们可以想见,当四岁的侄子“土步公”(爱罗先珂总是这么叫唤他的“诨名”)前来报告小鸭吃蝌蚪的消息:“爱罗金哥君呀(侄子也总是这样称爱罗先珂),没有了,虾蟆的儿子!”爱罗先珂发出连声叹息:“唉,唉——”,这时,周作人(也许还有鲁迅)也一定同样叹息着:“唉,唉!……”

    在寂寞中,爱罗先珂思乡之情有增无减。终于于1922年7月寻着一个机会——往芬兰赴第十四次万国世界语大会,直奔故乡而去。周作人理解他的心情:“爱罗君是世界主义者,他对于久别的故乡却怀着十分迫切的恋慕,这虽然一见似乎是矛盾,却很能使我们感到深厚的人间味。”②1922年7月14日作,载7月17日《晨报副镌》,收入《泽泻集》时,改题为《爱罗先珂君(一)》,岳麓书社1987年7月长沙第1版,第32、34页。也许正是出于对乡愁的理解与共鸣,爱罗先珂的离去,使周作人愈发感到寂寞;因此,爱罗先珂刚刚离去,不到十天,周作人就写了《送爱罗先珂君》,并于文章结尾处期待着:“到了秋天,他回来沙漠上弹琵琶,歌咏春天的力量,使我们有再听他歌声的机会。”②11月,周作人又作《怀爱罗先珂君》,劈头就说:“十月已经过去了,爱罗君还未回来。莫非他终于不回来了吗?”1922年11月1日作,载11月7日《晨报副镌》,收入《泽泻集》时,改题为《爱罗先珂君(一)》,第35页。鲁迅也按捺不住思念之情,写了《鸭的喜剧》,说是“现在又从夏末到了冬初,而爱罗先珂君还是绝无消息,不知道究竟在哪里了。只有四个鸭,却还在沙漠上‘鸭鸭’地叫”。1922年10月作,载1922年12月出版的上海《妇女杂志》8卷12号。收《鲁迅全集》第1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北京第1版,第558页。

    1922年11月4日,就在周作人写了《怀爱罗先珂君》之后第三天,爱罗先珂终于归来。不久就发生了“剧评事件”。热心肠的爱罗先珂观看了北京大学学生与燕京女校学生的演出,并且热心地写了剧评。在文章中,照例直率地发表他的批评,感慨“在中国,没有好的戏剧……没有戏剧的国度是怎样寂寞的国度啊……”爱罗先珂的批评,与他对中国“沙漠式的寂寞、枯竭”的生活方式、生命形态的不满是一致的。然而,爱罗先珂(实际上也是周氏兄弟)的这一不满,却不能被北京大学的学生(他们自认是民族之精英,因而自我感觉始终良好)所理解,爱罗先珂善意的批评竟然招致了学生们的反感,报端上居然出现了北大学生写的《不敢盲从》这类攻击性的文字。爱罗先珂为之伤心不已自不用说,周氏兄弟也被激怒了。鲁迅拍案而起,“特地负责地申明:我敢将唾沫吐在生长在旧的道德和新的不道德里,借了新艺术的名而发挥其本来的旧的不道德的少年的脸上”,鲁迅:《看了魏建功君的〈不敢盲从〉以后的几句声明》,收《鲁迅全集》第8卷,第116页。给污蔑者以迎头痛击。周作人也著文谆谆告诫:“我希望大家对于爱罗君一方面不要崇拜他为超人的英雄,一方面也不要加以人身的攻击,即使当作敌人也未始不可,但必须把他当作人看,而且不可失了人间对待残疾的人的礼仪。”周作人:《爱罗先珂君的失明》,载1923年1月17日《晨报副镌》,收《周作人集外文》上集,第490页。这一次冲突的对象是一群青年人,周氏兄弟一定从中感到了一种隔膜的悲哀吧!

    爱罗先珂(3)

    爱罗先珂终于要离去,比他原定的计划提前了两个月。他说他想到树林去听故乡的夜莺的叫唤,周作人当然明白:他是厌倦于在北京听沙漠的风声,感到太寂寞无聊才离去的。因此不再硬去挽留。但唯其这样离去,就更令人惆怅:爱罗先珂一走了之了,而自己还得继续在这寂寞无聊中打发着日子……

    周作人勉力写了一篇《再送爱罗先珂君》,鲁迅却没有再写一个字。

    第二年,周作人又写了《苦雨》,文章提到了院子里的积水与深夜蛤蟆的叫声:“这回的大雨,只有两种人最是喜欢。第一是小孩们。他们喜欢水,却极不容易得到,现在看见院子里成了河,便成群结队地去‘淌河’去。赤了足伸到水里去,实在很有点冷。但他们不怕,下到水里还不肯上来。大人见小孩们玩得有趣,也一个两个地加入,但是成绩却不甚佳,那一天滑倒了三个人,其中两个都是大人——其一为我的兄弟,其一是川岛君。第二种喜欢下雨的则为蛤蟆……蛤蟆在水田里群叫,深夜静听,往往变成一种金属音,很是特别,又有时仿佛是狗叫,古人常称蛙蛤为吠,大约也是从实验而来。我们院子里的蛤蟆现在只见花条的一种,它的叫声更不漂亮,只是格格格这个叫法,可以说是革音,平常自一声至三声,不会更多,惟在下雨的早晨,听它一口气叫上十二三声,可见它是实在喜欢极了。”周作人:《雨天的书·苦雨》,第7~8页。

    那么,周作人是否因此而想到爱罗先珂呢?爱罗君如果在,他一定会如川岛等大人一样加入到孩子戏水队伍中去,也一定会和周作人一起细听蛤蟆的叫唤……

    也许周作人什么也不会想,因为他早就表示过:“漂泊孤独的诗人,我想你自己的悲哀也尽够担受了,我希望你不要为了住在沙漠上的人们再添加你的忧愁的重担也罢。”周作人:《泽泻集·爱罗先珂君(二)》,第36~37页。

    是的,再苦的酒也得独饮,悲哀的重负只有自己背起来,背起来……

    1924年6月21日,周作人收到胡愈之的来信,信中说:“爱罗先珂君屡有信来,他在巴黎穷得无法,连三四十个法郎都很为难了。他先前写信来托先生向北大设法,不知办到没有?……上星期我已买了一千二百法郎汇票寄给他……”

    周作人还能再说什么呢?

    情感的波澜(1)

    关于生命形态与情感世界的自我审视与思考仍在继续……

    1923年1月15日《晨报副刊》发表周作人的《昼梦》,这是一首《野草》式的散文诗——

    我是怯弱的人,常感到人间的悲哀和惊恐。

    严冬的早晨,在小胡同里走着,遇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充血的脸庞隐过了自然的红晕,黑眼睛里还留着Chu女的光辉,但是正如冰里的花片,过于清寒了,——这悲哀的景象已经近于神圣了。

    胡同口外站着候座的车夫,粗麻布似的手巾从头上包到下颌,灰尘的脸的中间,两只眼现出不测的深渊,仿佛又是冷灰底下的炭火,看不见地逼人,我的心似乎炙的寒颤了。

    ……

    我在山上叫喊,却只有反响回来,告诉我的声音的可痛地微弱。

    我往何处去祈求呢?只有未知之人与未知之神了。周作人:《过去的生命》,第59页。

    这“冰里的花片”、“冷灰底下的炭火”的意象是真正属于周作人的:无论是对自己“可痛地微弱”的存在的自觉意识,还是“悲哀”、“惊恐”的自我感觉,将伴随周作人一生,以至于成为他的表征。

    两个多月以后,他又写出了《饮酒》,发表在1923年3月17日《晨报副镌》上——

    你有酒么?

    你有松香一般的粘酒,

    有橄榄油似的软酒么?

    我渴的几乎恶心

    渴的将要瞌睡了

    我总是口渴:

    喝的只有那无味的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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