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人物解密:周作人传 第 8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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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了解”,“不佞读之,怆然有感,舜水所语盖是余姚话也,不佞虽是隔县当能了知,其意亦惟不佞可解。余姚亦当有夜糖与炙糕,惜舜水不曾说及,岂以说也无人懂之故欤”。朱舜水之意尚有周作人“能了知”,周作人自己之“意”当有人知否?周作人不说了。恰恰这时,周作人的老友武者小路实笃在《日本评论》3月号上发表《怀周作人》一文,称周作人为“新村的兄弟”,表示在“现在这个时候”自己很想去“慰问”周作人,并且“想听听周作人对于谁也不曾表白过的真心话,也想听支那的人们对于日本第一希望是什么”,“可以说真心话的友人在日本人里有一个岂不也好么”。武者小路其人也真,其言也诚,周作人当然不会不受感染。但他仍然回答说:“什么希望我并没有,真心话当然有而不想说,说了正是鄙陋耳。”
周作人对于舆论,也是故意的真真假假,藏头露尾。先是给关心他的友人写信,称“目下拟专弄一部神话”,并希望在燕京大学“谋得一专任讲师之头衔,聊以避俗”;“钱公(按即钱稻孙)前次曾以天下见让(按,钱稻孙曾任新民学院院长),不佞不敢高攀许由,亦不敢以舜禹自居,故已谢之矣”。信中并说,天津《庸报》“曾载过不佞将做北大校长之消息,可谓有光荣矣。”另一封信在谈到出席“更生中国文化建设座谈会”事时,却又装聋作哑:“大阪每日所载何事,容托人查阅来看”。周作人致上海周黎庵函,转引自《抗战文艺》第12期。周作人为什么要如此说呢?
尽管周作人已经不愿向世人(包括他的朋友)说真心话,朋友们却仍然真诚地关心着他。于是,1938年8月,一封热情的诗信由伦敦寄往北京苦雨斋(此时已改名为苦住庵)主人,署名是胡适。诗中写道:“臧晖先生昨夜做一个梦,梦见苦雨斋中吃茶的老僧,忽然放下茶盅出门去,飘然一杖天南行。天南万里岂不太辛苦?只为智者识得重与轻。梦醒我自披衣开窗坐,有谁知我此时一点相思情。”这是真正的朋友的劝说,也是智者的忠告,而且几乎是在走向深渊前的最后时刻寄来的,周作人应该懂得它的分量。9月21日,周作人回诗一首:“老僧假装好吃苦茶,实在的情形还是苦雨。近来屋漏地上又浸水,结果只好改名苦住。晚间拼好蒲团想睡觉,忽然接到一封远方的信。海天万里八行诗,多谢臧晖居士的问讯。我谢谢你很厚的情意,可惜我行脚却不能做到,并不是出了家特别忙,因为庵里住的好些老小。我还只能关门敲木鱼念经,出门托钵募化些米面——老僧始终是老僧,希望将来见得居士的面。”诗于9月寄出,10月8日旧中秋日,周作人又于风雨如晦中重录,心情自然是复杂的。不过诗里所说仍是有真有假;而且这首诗因为寄往中国驻华盛顿大使馆,收信人却写的是胡适临时的别号“胡安定”,因此,信没有及时送到胡适手中。1939年年底胡适看到这首诗时,周作人已脱下老僧的袈裟,变成日本侵略军麾下的“督办”了。胡适因此题诗云:“两张照片诗三首,今日开封一惘然。无人认得胡安定,扔在空箱过一年。”
周作人在脱下袈裟之前,确实也曾“出门托钵募化些米面”。早在“七七”事变后,周作人即主动与胡适主持的文化基金翻译委员会联系,每月交译稿两万字,给费二百;并开始着手《希腊神话》(阿波罗多洛斯著,原名《书库》)的翻译,计十万多字。同时翻译了哈理孙女士的希腊神话论和来则的十五六篇希腊研究,也约十万字左右。《希腊神话》注释未完稿,因编译会迁香港而中止。周作人又转而托燕京大学国文系主任郭绍虞觅得燕大教书职务。从1938年9月起,每周六小时,以讲师论,燕大特给报酬百元,并给一个“客座教授”的名义,周作人以此辞谢了别处的一些劝诱。3月22日,辞伪满洲大学之邀;4月至8月,再三坚辞伪北京师范学院、女子师范大学之聘,并有劝友人勿加入文化协会之举;6月12日,辞不入留日同学会,退还捐册;8月15日,辞不入东亚文化协议会;9月18日,辞不受任所谓北京大学校长兼文学院长。此外,辞谢日伪各方宴会,约稿,邀访,尚有多次。周作人似乎是下定决心躲入书斋作乱世之隐居了。
但事情并没有如此简单。周作人自己对是否真正隐居,就颇为犹豫。这年12月,他连续写诗数首。其一云:“粥饭钟鱼非本色,劈柴挑担亦随缘。有时掷钵飞空去,东郭门头看月圆。”其二云:“禹迹寺前春草生,沈园遗迹欠分明。偶然拄杖桥头望,流水斜阳太有情。”其三云:“禅床溜下无情思,正是沉阴欲雪天。买得一条油炸鬼,惜无白粥下微盐。”②周作人:《知堂回想录·一七七,元旦的刺客》,第572页。周作人将诗抄示诸好友,此时也是困居上海的沈尹默和诗中末一联云:“斜阳流水干卿事,未免人间太有情。”周作人以为“指点得很是不错”:周作人对于“人世”原是“有情”,岂能“隐而不问”呢?往日周作人曾作七律,末二句“高歌未必能当哭,夜色苍凉未忍眠”,亦是此意。年底,周作人得李炎华信,又在日记中这样写道:“下午得李炎华信,系守常次女也。感念存殁,终日不渝。前作诗云,流水斜阳太有情。不能有才有令誉者之摆脱,正是自讨苦吃,但亦不能改耳。”②——乱世之中,原也可以作入世的选择的。但对于早已认定在军事上中国必败,必须另作选择的周作人,入世自然不会是投入抗日救亡的反抗洪流中,在周作人看来,那是非理性的幼稚愚蠢之举。他的入世只能是“出山”,即与日方合作,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说漂亮点,不过是颇为时髦的“曲线救国”而已。
又一个“苏武”?(4)
而这时,周作人在经济上也陷入困境,不仅在煤店、米店欠账,连女儿处也负了债。显然,单靠周作人闭门译作的收入,并不足以应付这一家人的耗费。鲁迅早就说过,“隐”,也得先有“啖饭之道”,“假如无法啖饭,那就连‘隐’也隐不成了”,更何况,“隐”本身也是一种“啖饭之道”呢?鲁迅:《且介亭杂文·隐土》,《鲁迅全集》第6卷,第224页。
那么,周作人下一步将如何动作呢?
终于“下水”(1)
正当周作人尚在隐居与出山二者间犹豫不决时,1939年元旦突发的枪杀事件迫使周作人迅速作出抉择。据周作人自己回忆:“那天上午大约九点钟,燕大的旧学生沈启无来贺年,我刚在西屋客室中同他谈话,工役徐田来说有天津中日学院的李姓求见,我一向对于来访的无不接见,所以便叫请进来。只见一个人进来,没有看清他的面貌,只说一声‘你是周先生吗?’便是一手枪。我觉得左腹有点疼痛,却并不跌倒。那时客人站了起来说道,‘我是客’,这人却不理他,对他也是一枪,客人应声仆地。那人从容出门,我也赶紧从北门退归内室。沈启无已经起立,也跟了进来。这时候,听见外面枪声三四响,如放鞭炮相似。原来徐田以前当过侦缉队的差使,懂得一点方法,在门背后等那人出来跟在后面,一把把他拦腰抱住,捏枪的手兜在衣袋里,一面叫人来帮他拿下那凶人的武器。其时因为是阳历新年,门房里的人很多,有近地的车夫也来闲谈。大家正在忙乱不知所措。不料刺客有一个助手,看他好久不出来,知道事情不妙,便进来协助,开枪数响,那人遂得脱逃;而帮忙的车夫却有数人受伤,张三伤重即死,小方肩背为枪弹平面所穿过。”周作人:《知堂回想录·一七七,元旦的刺客》,第573页。经日华同仁医院检查,周作人左腹中枪而未入,盖为毛衣扣所阻,沈启无弹中左肩,在医院疗养一日半出院,真正牺牲者,仅车夫老张一人。
这又是一条轰动国内外的新闻。暗杀者究竟何人,却有种种说法。周作人一口咬定,这是日本军方所为。日本军警方面则以刺客为国民党特务,并因此传周作人至宪兵队,盘问了两小时。1946年,一位署名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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