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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人物解密:周作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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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人物解密:周作人传 第 10 部分阅读(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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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作人在新中国成立后,第二次写作高潮,到五七、五八年达到顶点:发表文章分别为四十八篇与三十三篇,到1959年就陡然降至三篇,这自然是不祥的预兆。果然,到了1960年《文艺报》第2期就发表了署名夏羽的文章,题目是《周作人有无产阶级思想吗?》文章虽是批评李何林《五四时代新文学所受无产阶级思想影响》《左联成立前后十年的新文学》二文中对周作人的评价,似乎与周作人本人无关;但却也给周作人下了一系列的断语:“周作人所著《人的文学》一文,主要是提倡资产阶级人道主义文学,和无产阶级毫不相干”,“周作人前期作品在思想内容上无甚可取,后期作品更是极端反动”等等。以上任何一个断语在当时的中国都足以剥夺周作人的发言权。于是,周作人只能再度沉默。苦雨斋重又出现门前车马稀的冷落与凄清。

    周作人本人也许并无如许多的感慨,他最觉不能忍受的,还是他再度失去了自由写作的权利。周作人早在1957年春就患高血压,疾病并没有使他停笔,现在却由于政治上的冷落,文章发不出去,不但被迫辍笔,经济上也顿感困窘。这时正是中国三年困难时期,物资供应的紧张,更对周作人一家的生活形成威胁。他于是四处告急求援。他先写信给康生,说生活困难,人民文学出版社每月预支稿费二百元不敷家用;康生当即将此信批交周扬办,周扬与有关部门商量,决定从1960年1月起,预支稿费每月增至四百元,由出版社增发,这已属特殊照顾,周作人虽仍觉不足但不好要求太多,写信答应。周作人后来在给曹聚仁的信中详细讲了此事:“政府对于弟是够优厚的了,六年冬天因了友人的指示,曾向中央一委员诉说,于是人民文学社派人来说,每月需用若干。事实上同顾颉刚一样,需要五百一月,但是不好要得太多,所以只说四百。以后就照数付给……因为负担太重太多,所以支出太巨,每月要不足百元以上,这是我拮据之实情,论理是不应该的。”(《周、曹通信集·甲二五》)以后他又不断地向文联负责照顾他生活的佟韦等诉说困难。据说他夫妻年老多病,需购药品与营养品,支出不少。其子周丰一,因在北京图书馆错划为右派,工资降低,直到摘了帽子仍未恢复,其全家生活都要靠周作人补贴。他一人负责三代人的生活费,自然十分吃力。此外,困难时期食品供应自是一大问题,如他们夫妻只吃大米,而1962年每人每月仅供应一斤大米,也只得向文联求助。文联负责人阿英等曾为之大伤脑筋,初拟办一个照顾知识分子的副食品乙级补助证,但考虑到周作人的身份似不合适,最后决定由文联总务科代为买些主副食品,逢年过节也赠送一些副食品,聊解无米油之忧。国内这些援助仍不能满足,周作人于是频频向香港友人曹聚仁、鲍耀明等写信,后来编有《周、曹通信集》,其中“乙编”即是“求援请助”,略摘数则,以见一斑:“汇下港币四百元,至为欣慰。副食品难得,须求黑市,鸡蛋九十个六十三元,鸡二只三十四元,肉三斤二十一元,均人民币,虽暂得享用,则穷困如昔”;“本月中未知能有款寄到否?来信说有林君寄出油糖,迄未收到,此本是人家惠施之物,为此寻问似乎可笑”;“得书逾月,拙稿出版否?收到版税,乞并一总汇下,近有涸辄,不无小补也”;“老实不客气地和你谈,能寄我若干钱……国内现无文字外快可得,如无港汇,则及早举债也”;“无日不盼港汇,真是望眼欲穿,不得已再催”;“托购糯米,意在新年包粽子用,竹叶难得,内人卧病,请予撤销。另乞寄砂糖一、二公斤”;“承月寄猪油二次,深属过分。下月起,食油又将减少,亦或不给,糖亦将减少,得此补充,甚为丰富矣”;“购寄食物,鲸鱼沙丁鱼都是好的”;“港币寄出,外甥女膳费有着了”……如此哀哀求助,如周作人自己所说,真是乞食为生了。这大概是周作人一生中最暗淡的一页吧?于是,他只得将年轻时苦心搜寻、珍藏的古钱、古砖一一贱价售出。从1961年年底开始,甚至把一直秘不示人的《日记》也拿出来卖了。他在给鲁迅博物馆的信中写道,如果卖不出去,他将“托钵于市矣”。

    如果说贫困本是中国知识分子的命运,似还算不得周作人一人的不幸,他尚可以不断向人哭穷;那么,家庭内部,特别是夫妻间关系的不和谐,对于周作人就是更加难以排解的更大不幸。周作人去世后,其子周丰一将老人1960年—1966年间日记借予鲍耀明先生。鲍先生将他与周作人的来往通信及有关的周作人日记,合编为《周作人晚年书信》一书,由香港真文化出版公司于1997年出版。读者与研究者也因此了解了周作人晚年处境、心境的鲜为人知的这一面。人们仅在1960年7月1日转录的部分日记中,就发现了如下记载——

    七月一日……拟工作因不快而止,似病又发作也。

    七月三日……今日又不快,未工作。

    七月十三日……今日译书始得三纸,问题今日得和解。

    七月三十一日……又复不快,宿业殆无已时。

    回顾一生,受损害侮辱,徒为人做牺牲,恐至死才能结束也。在以后的日记里,仍不断有“不快”的记录。每次争吵,必要伤害感情,日积月累,怨恨日深:“拟工作又以不快而止,似宿疾又发也”(1960年8月14日日记),“虽有不快,仍得六纸,盖所谓死物狂也”(1960年9月13日日记),“上午大不快,似狂易发,请江太太来劝,殆无效”(1960年11月15日日记),“晚又不快,近日几乎无一日安静愉快过日者,如遭遇恶魔然”(1961年3月30日日记),“又复发作,甚感不快,深以无法摆脱为苦恼,工作不能,阅书亦苦不入”(1961年4月2日日记),“又复不快,每日如是,如噩梦昏呓,不堪入耳”(1961年4月3日日记),“又复不快,所谓不知活言者也”(1961年4月14日日记),“终日不快,如遇鬼祟,一似故意寻衅者然,殆非云冤孽不可也”(1961年6月4日日记),“下午无端易作,大为不快,惟有归之因缘运命而已,殆非死莫救也”(1961年8月20日日记),“上午又复易作,但在自己不知警惕,亦咎由自取耳,以后当勉作聋哑,或为死人,则尤善耳”。(1961年9月26日日记)以上所引周作人日记,均转引自鲍耀明《周作人晚年书信》,第3、4、6、8、12、18、47、48、51、64、90、97页。……

    “寿则多辱”(2)

    这样的无休止的使双方都痛苦不堪的争闹,必然加速导致最后的结局。1962年3月23日,信子突唤胃痛,注射仍未见效,终夜呕吐。3月29日,又患左足痛,夜不能安睡。4月3日,信子精神不佳,血压只有80毫标柱/50毫米汞柱。4月6日,五时半以救护车送信子往医院去。当晚,周作人“灯下独坐,送往医院的人们尚未回来,不免寂寞之感,五十余年的情感,尚未为恶詈所消灭,念之不觉可怜可叹,时正八时也,书此志感”。③周作人:1961年4月6日、8日日记,转引自《周作人晚年书信》第168、169页。4月7日,自是难挨的一日,女儿与媳妇轮流去医院看顾,周作人坐家中,未去。4月8日,“下午得医院电话云信子于一时死去”,③周作人这才与女静子、子丰一、孙女美和前往医院一看。当晚,在给香港友人鲍耀明的信中说:“内人不幸于4月8日下午病故于北大医院,享年七十五,平素信佛教,尤崇拜观音。今适于佛成道日死去,或者可以稍得安慰欤。”当夜,“睡不甚安”。转引自《周作人晚年书信》第169、296页。4月9日,全家一起至医院送信子到东郊火葬场。4月10日,殡仪馆送骨灰匣来,遂有一切了结之感。

    周作人对他晚年日记中频频出现的“不快”,在一切皆成过去以后,曾有过一个明确的说明,揭示了他在恋爱与家庭生活中的难言之隐。但由于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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