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HO小报》文章选集——那一年 第 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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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不当兵了。去大连,签售一本新书。晚饭后,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路过著名的地下商场时,突然听到,电影《泰坦尼克号》的插曲《我心依旧》,像汹涌的潮水,从地下满上来。是那个大歌星席琳·迪奥唱的,非常动情非常感人,带着淡淡的忧伤。我驻足在地下商场的通风口旁边,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歌声和热烘烘的气流,心中一片茫然。难道说,又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吗? 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歌声,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音乐。流行看上去是偶然的,但过去多年之后,回首反思,总可以找出一些必然的原因来。七十年代末,坚冰初融,但寒意还在,这个时候,人们从过去的歌声里,得到温暖和慰藉。人心惶恐,初获解放,茫然不知所措,犹如刚从洞里钻出来的冬眠动物,要试探,观望,慢慢地扩展自己的活动范围。八十年代末,过去的红色经典,过去的生活方式,已经不能让人满足。更重要的是人们认识到,几十年来,其实都没有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过,个性的旗帜,一直低垂着,现在,应该张扬起来了,要大胆地按照自己的意志,往前走,去寻找自己的生活,按照自己的方式,不必去顾虑那些陈规旧律。九十年代末,该折腾的都折腾过了,该尝试的也都尝试过了。尤其是,政治,运动,已经不再是老百姓日常生活中的话题,一个消费的时代,一个渴望纯真爱情的时代,可以开始了。但这纯真爱情,已经不是那种朴素的、送手绢、绣鞋垫的、用二胡和唢呐伴奏着的爱情,而是贵族化的、在红酒和钻石的光辉里、在小提琴和钢琴的共鸣中,那种古典的资产阶级爱情了。这样的一个时代,也许已经开始了。那么,下一首让我驻足侧耳的歌声,会是什么呢?&nbsp&nbsp
家园荒芜/吴思
吴思,1957年生于北京,1982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中文系,在农民日报社工作多年,现任《炎黄春秋》杂志社执行主编。著有《陈永贵》、《潜规则》、《血酬定律》等书。 我的农家小院已经买了四年,只住过三天。院子闲在那里,心里隐隐约约地惦记着,又不敢认真想,一想就满心焦虑——房子怕空不怕住,空久了,就不成样子了。前些天去看了看,果然,房顶墙头爬满了爬山虎,门锁也锈住了。从邻居家借了梯子,翻墙进去,满院荒草,爬山虎竟从门窗的缝隙中钻进了屋里。随行的朋友感叹道:带照相机就好了,没见过这么荒凉的院子。 这就是我的梦想?这就是我的梦想。一个荒芜的梦想。 四年前,我好像中了疯魔,动用了一半积蓄,努着劲买了这个院子。在我当时的想象中,我买到的不是院子,而是一种生活,一种有根的生活,一种源远流长的生活,一种充满了诗意的生活。小院还没有收拾好,关于小院的诗意早已准备下一堆。 我精心自撰了一幅对联: 山村小住,神随当天云舒卷; 史书细读,心与旧时月徘徊。 我为这幅对联得意了很久。现在想来,写的其实并不好,很容易读出城市味道,至少是缺少乡间特色。白云明月随处皆有,城里也有,何必非到乡间小院里追寻?如果这幅对联还有点诗意,那是因为抓住了随处可见的明月。明月是一个永恒的提示,往往在人不经意时展开另外一种时空尺度,让人心头一紧,意识到人生有限,年华逝去,于是我们就从琐屑和蝇营狗苟中暂时升华了。 有了古诗的帮助,我对小院的想象便有了丰富的声音和色彩。春天,虫声新透绿窗纱。夏夜,听取蛙声一片。蛐蛐从远至近地叫着,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我站在院子里,可以倾听刘禹锡捕捉过的秋风。 “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朝来入庭树,孤客最先闻。” 中国的文化传统,用一重又一重的梦想萦绕着田园生活,用一层又一层的细腻感受浸透了田园生活,甚至从无意义中挖出了隽永的味道和意义。 “旧家应在,梧桐覆井,杨柳藏门。闲身空老,孤蓬听雨,灯火江村。” 我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梧桐树,树下有水池,也算得“梧桐覆井”了。门外早有杨树,无须我再种。站在小院里,我可以与草树交感,与虫鸟互动,与秋意春风相融。我是造化中的普通成员,既不是主人,也不是客人。草木有本心,山中花自落。我也处于自开自落的过程之中。 在城市的高楼丛中,在濒临大道的住宅里,我为什么感受不到隽永的诗意?是水泥大楼本身没有诗意呢,还是现代人的心灵尚未发掘出其中的诗意?如果我们只能领会前人提示过的东西,只能追随那些善于发掘诗意的伟大心灵,那么,我们只好再等待几百年了。诗人的心灵一直生活在农业社会里,还没有来得及在水泥大楼中捕捉灵感。但是,诗意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自高自大的水泥建筑里真可以捕捉到它们吗? 当代诗人海子的名篇是: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的小院面向十三陵水库,左枕蟒山,右临果园。我也可以套用海子的诗句: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湖,春暖花开。然而,海子没有找到幸福,他死了。我的小院也荒了。 当代诗人是怎么干活的?他们依然追随着前辈,继续挖掘前人挖掘过土地,为什么不能换个地方,从水泥缝中抠出点新东西呢? 在小院度过的夏夜,我确实听到了蛙鸣一片。同时,我也需要不停地拍打蚊子。最麻烦的是:小院实在太远,我每周要上三天班,奔波不起。于是,小院就荒芜了。 刚买下小院的时候,我转了许多地方,买了一张条幅:“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现在,田园已经荒芜。浸透了我们文化传统的东西荒在那里,有家归不得。归去就要失去安身立命的位置,就要失去自己的饭碗,就要中断与当代生活的血脉联系。但是,挤在缺乏文化传统滋润的高楼里,吃饱了肚子,灵魂仍感到饥渴。我的生活家园失去了自己的文化之根,我的文化家园失去了自己的生活之树。 怎么办呢?努力长出一棵新树呢,还是努力滋生一条新根呢?想象起来,两者都不好办。新根可不是想滋就滋得出来的,即使滋得出来,而且能在水泥的缝隙间深扎下去,那也难免用去三五百年的时光。我们正在模仿的文明类型如此贪婪地消耗过去,吞噬未来,还能维持三五百年吗?我们这几代人,莫非注定了无根的命? 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nbsp&nbsp
我比孙悟空头疼/贾樟柯
贾樟柯,电影导演,曾执导《站台》、《小武》、《任逍遥》等影片。 上初三的时候,我的一个结拜兄弟要当兵走。我去送他,他坐在大轿车里一言不发。我想安慰他,便说,这下好了,你自由了。说完此话,他还是一脸苦相,便有些烦他。在我的概念里,只要不上学,不做功课,不被老师烦,便是最大的幸福。而能离家远走,不被父母管教,那更是天大的喜事。我由衷的羡慕他,所以不太理解我那兄弟为何总是沉默不语,并且低着头不拿眼睛看我们。车快开的时候,我实在不想再看他那一脸哭相,便说,你是不是怕我们看你远走高飞,心里不平衡,假装不高兴来安慰我们? 我那兄弟抬起头来,缓缓地说:自由个球,老子是去服兵役! 我随口答到:看你的哭相,倒像是去服劳役。 我那兄弟不紧不慢地答道:球,兵役,劳役,还不都是个役! 我一下无话可说,他的话让我非常吃惊。我这兄弟平时连评书都不爱听,就关心自己养的那几只兔子,这一要去当兵,话从嘴里出来也像换了个人。他的话如一道闪电,照亮了我的世界。这时候,我还是个少年,刚刚过了变声期,从来不懂得思辨,对生活中的一切深信不疑。但我的兄弟突然具有了这样的能力,他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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