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HO小报》文章选集——那一年 第 15 部分阅读(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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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她热情还是冷漠,我几乎都要将她认作家乡了。直到最近,直到水要淹没我曾经住过的城,我才猛然惊醒,才想,我该去看看了。 六月,我的城将永沉水底。而我滔滔的江,我的像恋人一样向我喋喋不休的江,将成为一汪平静的湖,不再向我耳语。 因为此,才有了这本书,和书中以一个人的眼光重新见到的城市。 关于家园 有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老人在路灯下找东西。一个过路的人问他,说你能肯定你的东西是在这个地方丢的吗。那个老人说,不能,但这里是我唯一能看得见的地方,因为这里有光。 由于这段故事,我开始学习哲学。 15年前读到诺瓦利斯(Novlis)的一句话,当时这句话对我的影响有如电击: Die Philosophie ist eigentliche Heimwehtrieb überll zu Husen zu sein. (哲学原本就是怀着一种乡愁的冲动去寻找家园。) 这便是哲人所说的怀乡病(Nostlgie),怀乡意识。我们一生忙碌,不停地吸取知识的养料,只是为了“寻找家园”,为了“使自己处于家中”。在家中,有真理,有善、友谊和幸福。 但若不在家中呢?但若你到此地,见不到你的家呢?而且永远也见不到你的家呢? 水仍在流。这次,家真的不再有了。家在新城,在一个我们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地方。 巴东三日 我的记忆时断时续。 听父亲说,他小时从野三关走到县城考学校,未考上便在半路上被抓丁抓走了。加入国民党,又加入共产党,这期间的过程他从未说起过。我和弟弟私下猜测,说父亲要不是被俘,就是投诚,但被俘的可能性更大。 父亲为人粗放,但又极其谨慎,这种矛盾人格加上其富农成份使他一辈子平平安安,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他的级别:在部队时二颗星,副连级,转业到地方的二十几年一直是一个车间主任,科级。 我父亲好酒,喝完后就红着眼揍我们兄弟俩。我小时喝醪糟就醉,但18岁那年,我跟我父亲第一次回老家,查出我的家谱,我是世字辈,应叫严世平。此外还有一个重大收获,知道了我爷爷是开酒坊的。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喝酒成了我每天必备的功课。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并非我爷爷,而是我自己单身汉的日子过得太久了的缘故。 一个三峡人和他的梦 本是巴人的城,峡区人的城,现在却变成了一个人的城,一个空城。我环顾左右,里面鬼影幢幢,浑浊的江水正漫过它的头顶。25年前,我18岁,未知家世,也从未到过此地,只把自己当成路人,当成诗人笔下印度王子的出游,为了多领悟一点人生。没想到25年后的今天,我又行进在三峡的路上。这次不是寻访,不是探幽。当峡区大多数人正欢天喜地进入新居的时候,我还在路上。而我的心,我的存照,将成为这个城最后的守护,尽管它抵挡不住即将到达135米水位线的缓缓上升的江水。 我已计划好再去三峡。但下一次,我不是去看三峡,是去看一个新的水库,新的湖,时间定在九月。&nbsp&nbsp
我的私人阅览室/黄集伟
黄集伟,书评人,语词收藏人。有《纸上的后花园》、《孤岛访谈录》、《晚安,纸家具》、《请读我唇》、《冒犯之美》等作品行世。 我很少向人提及我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私人阅览室。原因在于,我吃不准这件事儿究竟属于时髦还是落伍,伟大还是渺小。尽管听上去所谓“私人阅览室”一说与“私人健康顾问”、“私人贴身保镖”、“私人生活秘书”、“私人财务总监”、“私人服装设计师”之类的时髦提法非常相像,可我终于没把握。 我的私人阅览室可说数量繁多,但每次我只能使用一个。其外形、构造、功能等等,就像一个模子扣出来的华夏子孙:黄皮肤,黑头发,寻常普通。它的外表为长方形,颜色多半是那种老老实实的红。它的形体平,而且矮。搭上我本人矮矮胖胖的身材,十分般配。它的高度大约一米以上,两米之下。每次钻进,我都会胡乱地想:那个高高大大的爱因斯坦也多半有一间与我相似的阅览室吧?否则,他伟大的“相对论”灵感何处得来? 我的私人阅览室总计有六扇窗户,它分别位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具体说,前后各一扇,大;左右各两扇,小。左右的那四扇窗户虽然狭小逼仄,但却配有玻璃升降装置。在里面读书看报的时候,我可以根据需要,将玻璃窗升起或降下。与那些知识分子们的读书习惯相反,读书看报时,我尤其惧怕孤独、寂寞。所以,就算是三九天,我也习惯将玻璃窗降下——那时,浪潮般的喧哗便会呼哗啦啦奔涌而至。它给我安慰,甚至鼓励。当我与喧哗、聒噪打成一片时,我会觉得自己是和岁月在一起。 当然,很多时候,我不过是打着读书看报的旗号,在私人阅览室里打瞌睡——那种半梦半醒似睡非睡的瞌睡。可那同样十分惬意。太阳的光线或黛玉葬花般的凄风苦雨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影响着我对外界的感受,忽冷忽热,忽喜忽悲……从中,我便知道,我还存在。我乜斜着一双老眼,或死死紧闭着它。不过,即或如此,我依旧能从环境的温暖与潮湿中感受岁月一寸寸流逝,一缕缕隐没,一滴滴消耗……心中悲喜交加。 于是,每次开门钻进私人阅览室,我总是会被那种伤感的快乐、平和的悲悯紧紧俘获。私人阅览室窄小的那扇门就像我的一个外壳,进入其中,我便成为一只可冬眠可忙碌可高歌可长哭的寄居蟹。阅览室的门已年久失修,开启或关闭时,声音嘎吱嘎吱,像油漆斑驳的柴扉,像过气歌手无法掩藏的喘息……可我知道,那其实是岁月和我一起开始陷入疲惫的蛛丝马迹。也好听。悦耳如歌。 在私人阅览室中,我的阅读速度非常之快。一本三四十万字的读物不过两个早晨外加一个黄昏,我便足以草草读毕。以这样的速度计算,在十天左右的时间里,我完全可以将四部国产中篇顺理成章地误读为一部首尾齐整逻辑严谨气韵相衔的先锋长篇;我也可以在十分钟内干掉晨报午报晚报财经版文体版绯闻版讣闻版娱乐版社会版;我可以把一个犯酸的长句解析为无数跳跃、急促、欢快的短句,娇小玲珑,妩媚多姿;也可以瞬间将八卦消息绯闻头条畅销红人过气盟主等幻化为我左邻右舍同事朋友们的前世来生,有说有笑…… 我向来不在我的私人阅览室里存放任何书籍报刊。我的阅读实在过于粗糙和草率,像极了我自己的一生。所以,每次进入阅览室,我随身携带的书包总是鼓鼓囊囊——其中装有小报若干、大报若干、畅销书若干、滞销书若干、高雅若干、低级若干、庸俗若干、垃圾若干、耸人听闻若干、悲苦绝望若干、仰天长笑若干、浅吟低唱若干……它大致也就是一个世界了。 我知道,如此粗糙、草率、不求真理、不求甚解的阅读与我所生活的火红年代极不相称。可没办法,这就是现实。并且,我觉得,我面对这个世界的那颗热忱之心卑微之心无助之心恰恰却因此昭然若揭。我向来承认,我不是被绑架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我还承认,我是主动热情如飞蛾扑火般来投奔这个世界的……正因为如此,就更要承认,粗鄙的爱,毕竟是爱。在那一组组永无休止的铅字方阵中,我留下了自己永恒但浅薄的情感。 当然,也有例外。我承认,迄今为止,在私人阅览室中,我阅读时间最长的一本书,其实是我自己。有关这一点,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我通过成吨的八卦垃圾,读懂了自己的猥琐卑微,也通过连篇累牍的凶杀血案,读懂了自己的内心之腥;我通过那些罕见的旷世之爱,读懂了自己的寡情薄义,也通过那些比比皆是的平庸之恋,读懂了自己的诚恳、敦厚、窝囊以及虔诚……在我生命终止之前,这样的阅读将一直持续下去。它以无序为有序,以快速为悠长,以芜杂为清澈……究竟,我也说不清。 ……至此,我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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