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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这时他都要言明哪些是自己的理解供大家参考。对此森也不肯定,也不否定,任其而为。刚开始,无论森讲还是陆江津复述,大家都认真听。众人对这种教学方式尽管感觉十分不舒服,但过些天苏联教务办公室要组织教学考试,为了不在考试中太跌份儿甚至淘汰出局,众人只得硬着头皮听陆江津讲。逐渐地,不少人感觉听陆江津复述远没听森讲吃力和感觉紧张。而且,陆江津讲时,可随时打断询问,而森是很讨厌在讲课的时候被别人打断的。因此,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事实上只听陆江津讲了。森刚开始还潜心观察陆江津讲得怎么样,后来见陆江津讲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心中大慰,自己讲完后便开始和李双到一边轻松的聊天,对陆江津这边全然不管不顾了。李双发现,相对于导弹教学,森对音乐更感兴趣。说起音乐来滔滔不绝。李双正好也好此道,因此两人聊得十分投机。
也偶有个别学员,在陆江津讲完后,总要不屑的说:“他讲的都什么烂玩意儿啊?乱七八糟的!”陆江津也总是不以为意的笑笑:“罚我重讲,罚我重讲就是。”于是那人故意起哄说:“怎那么多废话?赶快重讲啊!从头再讲!”陆江津只得重新再讲,讲得嘴干唇燥,但发现他根本就没听,和别人闲聊起来了。陆江津被这样耍了几次,不禁心中微微有气。
有两次老莫、老马带着巡视组来巡视或打窗边经过,都见到这里森和女翻译闲散的聊着天而另一边一堆人乱哄哄吵吵巴火的独特景象,便找森来了解情况。森却保证不会影响教学。老莫老马都不信,派人去检查学员们学得怎么样,果然掌握得都挺好,这才对森刮目相看,而且陆江津也越来越有名气。
森因为盼着讲完去和李双聊天,便有意加快了速度。但无论他怎么快,陆江津都掌握得很好。森对陆江津超强的记忆力十分惊叹,他原本对自己的记忆力颇为自负,多年来未逢对手,这一来,不禁激起了他争强好胜之心,决心要和陆江津见个高下。
在一次讲课前,森将陆江津叫到窗边,说:“咱俩来个比赛吧。”陆江津道:“比赛?比什么?”“记忆力。”“怎么比?”森指了指窗边一棵柿子树,道:“一会我开始讲,我们两个就开始数柿子,我讲完,两人便各自写出柿子数,看谁数得准?当然,我不能影响讲,你也不能耽误听。一心两用才显真功夫,敢不敢?”江津差点笑出来,觉得这位教官真是无可理喻,脑袋里冒出的想法总是千奇百怪,他玩性大起也雄心顿起,道:“比就比!”
森深吸了口气,收摄心神,望着窗外开始讲起来,森的讲课澎湃依然,熟极而流,如大江奔涌;陆江津屏气凝神静听,也是眼睛望着窗外,神色十分专注却又十分平静,如月光泻地。众人刚开始大惑不解,过了一会儿,似乎明白点儿了什么。森讲着讲着,目光转向了陆江津,而陆江津也从窗外转过头来,森的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陆江津也笑了。然后,这一小节便讲完了。
森拿过两支粉笔,将一支交给陆江津。两人分别来到黑板的两端,各写了一个数字。众人一看,都是47!森和陆江津相视而笑,均为对对所折服。所有人这才恍然大悟,惊佩不已,有人快速数了一遍,一个不多一个不少,47只黄金灿灿的柿子挂在枝头,正向他们露出笑脸。
森望着陆江津,又看了李双一眼,脸上有些坏坏的道:“这次打平,接着比,这回数这位翻译同志眨眼的次数!”陆江津一愣,顿时明白他是开玩笑,却忍不住看了李双一眼,李双瞪了他一眼,板着脸道:“敢!”
(16)
吃了晚饭,陆江津照例去保密室搞“翻译”。不知为什么,今天心情特别愉悦,脑子总是开小差,一会想和森的数柿子的场景,一会又想李双向他瞪眼说“敢”的样子,无法集中注意力,因此工作速度就慢了下来。直到九点半了人都走差不多了,他还没收工。李双催促他快点,他才努力集中注意力,快速的赶完,交给李双,李双封闭好放在大铁保密柜里。这时保密室的大部分人都走了,只剩下李双、陶娜·奥尼·列什维奇和他三人。陶娜是苏联教务办公室的行政工作人员。
李双最后出了门,将保密室锁上,三人一同离开。陶娜穿着一双马靴,走起路来在夜空中咔咔有声。陆江津闻见了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陶娜身着白色开司米紧身毛线衣、咖啡色西式长裙。她中文很差,一口流利的俄语中偶尔夹杂一句中文,兴高采烈地和二人边走边聊。她是第一次来中国,对中国充满好奇。聊了一会,忽然小声的说:“你们知道吗?那个姚连长长得好象我未婚夫!”
陆江津和李双都愕然,但见她随口就拿别的男人和自己未婚夫比来比去的,太是出乎意料。闻着她身上那股过于浓烈的香水味,鼻子直发痒。他忽然想起诺贝尔说过的一句话来:据我私人观察,和法国女人谈话,是最无味的事,而与受过教育但不是过分解放的俄国女人交际,是令人愉快的。不幸她们缺乏清洁的习惯。江津寻思,难道她们不爱清洁,就用香水来掩盖身上的异味吗?想到这里,忍不住“扑”的一下笑出来,竟喷出一束白生生的口水,喷在了陶娜的毛衣上。陆江津的脸上一片通红。
陶娜嗔道:“有这么好笑么?”
陆江津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没想到当着两位可爱的女士,出了一回丑。幸好李双见事快,赶紧从衣袋里扯出手帕给陶娜擦了起来,李双那一下下的擦拭,仿佛一下下刮在江津的脸上。
陶娜说:“我说的是真的呀,我未婚夫的左脸上也有这么长一道伤疤,而且说话的样子,跟姚连长也非常像呢!”
陆江津本想搭句话掩饰一下失态的,但他偶然发现了自己还有象骆驼一样喷射口水的生理现象,便紧闭嘴唇,生怕再不小心喷出点儿液体来。又想刚才好悬,倘若喷在她们俊美的脸上,虽说不见得会要我承担某种道义或责任什么的,但如此唐突佳人,于心何安?
陆江津憋着不敢说话,李双接口说:“你未婚夫?现在哪里?”
陶娜幽幽的道:“他在卫国战争中牺牲了。”
陆江津和李双不约而同地“啊”的一声,这一回,陆江津居然没象骆驼那样喷口水。
陶娜喃喃的道:“在二战中,苏联孤军作战,对付了德军70%的兵力,为了打赢这场战争,我们牺牲了两千七百万人。你们知道么,这差不多是苏联人口的六分之一,几乎每个家庭里都有人伤亡。我们卡尔梅克两万多人组成骑兵团,参加了基辅保卫战,有一万多人壮烈殉国。噢,该死的战争!该死的战争!”这句本该咬牙切齿的话,但她却说得如此低沉,两眼出神的望着冰冷而漆黑的夜空,一眨不眨的望着。似乎她对战争的痛恨,竟到了无力、虚弱和空洞的地步。
李双安慰着她,道:“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为了他们,也要更好的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就是对他们牺牲最好的纪念。”
“是啊,我们还活着。哎,活着又何尝不是一种不幸呢?”陶娜揩了揩眼,凄楚的道。
(17)
陆江津今天终于领到了人生的第一笔工资。他立即去了石景山趟鲁谷街邮局,一分不剩的给在贵州老家的大哥寄了回去。江津父母死得早,大哥大嫂在老家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拉扯一大家子,还得供他这个弟弟上学,日子过得十分清贫。他早就决定,自己的第一份工资,会一分不剩的寄给大哥,以感谢大哥的养育之情。于他来说,这在他心目中已经成了一次必须要做的仪式,庄重而神圣。
从外头回来便过饭点儿了,一楼食堂已经没什么像样的饭菜。江津端着饭盒转了一圈,感觉刚才在路上的时候还挺饿的,现在却已经不怎么饿了。正琢磨随便吃点还是省一顿,忽然听见有人叫他,转头一看,原来是森教官。森说:“没饭了吧?正好我也还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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