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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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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全本) 第 4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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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赶时间,我只得闷头跟行李一起上车。才落座,寒风便夹着雪花,冷飕飕地猛往车棚里灌,冻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没走大路,一掉头钻进小巷。透过风掀动的门帘,在突突的不怀好意的动机声音里,我瞧见外边斑斑驳驳的老墙和一个又一个破旧的门,冷着脸向后退,仿佛在给我讲述人贩子的故事。我害怕极了,担心上了黑车,担心他把我卖了,更担心他把我害了,沉尸成丰桥下的工商河。

    寒冷和紧张让我浑身抖,我甚至都能想象得出,车子一停,门帘掀处,有一张狰狞的脸,和一只指甲里满是黑泥的手。这样一想,我使劲压住即将奔流出来的眼泪,鼓起勇气,哆嗦着大喊——停车——我要下去——

    他没有听见,车子已经拐上了一条大路,人多车杂,再加上摩托三轮本身的噪音,我的声音被风雪里的嘈杂、呼呼湮没。

    我又扯着嗓子,更大声地喊——停车——我要下去!

    这次,他听见了,大声回答,不到地方!你这妮子,性子刚急来(济南方,特别急躁)!

    车载着我横穿马路,沿河边走。等我从门帘里看清楚旁边是工商河时,心一下咽到了肚子里面,又忍不住埋怨自己是把人家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下车,把钱给他,他看也不看揣进兜里说,你这个小妮子,拿锃么(济南方,这么)沉的行李,也不找人送送你,出门要注意安全啊!

    顾不上感激,甚至顾不上看他一眼,我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天!长途车站前面的立交桥呢?为什么变成了一片狼藉横亘马路的工棚?还有十五分钟车,我怎么过去呀?

    在满是黑泥汤的路上,我踮着脚尖四下张望。人群从我身边分成两股,粗的向东,细的向西,我稍一掂量,便想跟着粗的人流向东。可是,它一直是直的,我猜需要走很长的路才能绕过去。

    还未等我求助,站在泥水里的警察早打量了我一眼,冷冰冰地说,西边的路近,但是很难走。

    我掉头快步向西,没两步一转弯,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苍天!那不是一般的难走,是相当的难走!!!

    我顿时对主张建桥和决策拆桥的人咬牙切齿,三番又两次地诅咒,修桥又不是搭积木,搭了没方便多少交通,拆了还阻碍交通,你当济南是你们家的玩具城啊!罚你下辈子终生只搭积木,不许干别的事!

    22.济南之南(22)

    完牢骚,心中只剩凄凉。在可怜的凌多拉对面,是热闹番茄的长途汽车站。惨兮兮的凌同学想到达那里,必须跨越脚下又脏又宽的工商河的大河沟。眺望一眼那些深深的脚印,和正在沟底深一脚浅一脚走的人,以及他们鞋上厚厚的泥巴,亡命天涯的凌多拉同学不禁心跳停止,呼吸消失,四肢冰凉,眼圈一红,眼眶子差点掉了下来。

    人,一个个、稀稀拉拉地从我身边走过,每个都是行色匆匆全神贯注,手脚之熟练和表之漠然,仿佛是爬雪山过草地的红军后裔。

    看手机还有十二分钟到点,我心一横,牙一咬,对正从身边经过的一个男人可怜兮兮地说,麻烦你,帮我拿一下箱子好吗?我实在拿不动,而且我快误车了!

    那个人回头看我一眼,伸手掂了掂箱子说,走吧!

    我顿时感觉幸运如板砖,砸得我眼冒金星,屁颠屁颠地跟在那人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踏着他的足迹,学当年拉着马尾巴的红小鬼,下定决定,排除万难,勇往直前。

    泥巴,又黑又臭的泥巴,好恶心的泥巴!粘着鞋,拉着腿,需要奋力抬腿才能前进。更可怕的是,从河底上河沿,没有东西可以抓,令我想四爪着地,汪汪叫着爬。那人真厉害,遗传基因里必定有壁虎成分,不然怎么能停一下,一运气,三步两步就上去了呢。我也学他,停顿,运气,登上第一步,却怎么也迈不上第二步。我又停顿,又运气,还是登不上去。更讨厌的是,河里淤泥的臭气顶得我恶心,熏得我想哭。

    伸手!那个人退回来,大喝一声。我把手伸给他,另一只手拎着包,使出吃奶的劲向上攀。突然,脚下一滑,我的左腿膝盖砰地触到地上,恰好磕在一块小石头上,钻心地疼。

    他像拎只死狗,大喝一声,把我拎起来,又拎上去。

    还没说感谢他的话,他已经跑出去很远。我也急忙拖着箱子狂奔到售票处,心急火燎地说,买最近一班去北京的车票。售票大姐看看电脑,慢条斯理地说,下雪,晚点了,去北京的车改成十一点半开。

    实实在在地松了口气,买了票,去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的同时,我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得几乎嚎叫。

    镜子里面的那个人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看上去,不是个逃荒要饭的,也是个在逃的通缉犯。一心梦想飞到月亮之上的凌纬尔啊,你飞来飞去,哪知道在离开济南的这一天会在泥巴之上滚爬。还什么嫦娥,还什么玉兔和吴刚,还什么白衣飘飘的胡兵脸。清醒一下吧,谁会跟一个满身臭泥巴味的垃圾妹为伍呢?

    恶狠狠地洗着鞋上臭烘烘的河底泥,恶狠狠地搓着裤子上的臭泥巴,我恶狠狠地想,最好有台大洗衣机,我好把自己塞进去,一按电钮,狂洗一番。

    进洗手间,关上厕位门,取下手机电池,把手机卡抽出来,再按冲水钮,把济南的手机卡连同我心里被泥巴熏出来的莫名其妙的愤怒一起冲走。

    在轰隆声里,我确定,大白天在地球那一端的月亮,跟我一样,正在全力摆脱黑暗和抛弃愤怒。它们龌龊而猥亵,此生永远不会在月亮之上,只会在厕所之下。

    [九]

    座无虚席的车,开得即拧巴又慢。去祖国心脏北京的一级公路,修得即窝巴又远。在动机的吵嚷中,满车人皆呈现冬眠的熊瞎子相,只有我一个人猴了吧唧地望着后退的济南,翻着五味瓶,暗暗作别。

    事实上,与济南作别也是我的无聊。济南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唯有济南的老爸老妈,虽然深烙着老济南人的各种规矩,显得有些事多烦人,毕竟只有他们才会为我哭,为我笑,把我的生命算做他们生命的一部分,包括把我视为他们的摇钱树。

    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拿出手机玩游戏,又觉得没意思,便摸索着调子编辑一老歌《我只在乎你》当来电铃音。

    电子钢琴的叮咚声,引得前座人回头。他说,原来你赶的也是这班车。

    真巧,前座的那个人竟然是帮我拎箱子的人。他仍然戴着那顶棒球帽,脸黑得像传说中吸毒的人,跟京剧中的黑脸包公有得一拼。幸好他的牙齿很白,加上脸色的对比,很适合做牙膏广告。可惜,他的形象实在惨不忍睹——蓬头垢面,胡子拉碴,仿佛从被窝里爬出来,直接上了车,带着浓重的汗味,大概半月内没洗过一回澡。

    23.济南之南(23)

    不管怎样,毕竟是帮过我的人,在下意识吸鼻子并确定没闻到其他异味之后,我虚伪地向他致谢。

    他龇着大白牙说,出门在外搭把手帮一下,力所能及,是应该的。

    我们的谈话,引起他旁边座位的女孩的注意,她瞥我一眼说,这人很适合演欧阳蓝,瞧她身上那股倒霉劲儿,跟欧阳如出一辙。

    帮我的男人扭头说,导演都没权力定演员,我们又不是投资方,即便是看见欧阳蓝本人,你我也说了不算,这个时代,谁有钱谁是大爷。

    他们的话题让我眼睛一亮,难道我遇见了梦寐以求的剧组工作人员?

    我说,你们是拍电视剧的吗?

    男人脱下帽子,挠了挠头又戴上。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要戴帽子呢,瞧他的头,乱七八糟的,在外面多站一会儿,准会招来喜鹊下蛋做巢。

    鸟窝男人又龇着大白牙说,眼力不错!我是编剧,她是化妆师。

    那个说话刻薄的女孩子不看我,低头摆弄着mp3。

    我可以跟你们进剧组找份工作吗?我可怜巴巴地望着大白牙,像满嘴蒜味的人盯着口香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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