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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事儿(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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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事儿(全本) 第 2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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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屁股就走了,好像做完了一件事一样。

    望着好好妈的背影,再看看埋着竹娃的那座小土包,我忽然看见竹娃爬出来了,病猫似的样子,苍白的小脸还露着笑。

    我不敢上坡了,撒开腿就往家里跑,吓得油菜花地里的蜜蜂、蝴蝶到处乱飞。

    三块榆树皮

    我跑到生产队打麦场的时候,忽然看见姑姑一个人低头坐在碌碡上,脚下放着她早晨出门时提着的那只草笼。

    我正要把竹娃死的消息告诉她,忽然现她在哭,我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问:“姑,你哭啥呢?”

    姑姑没回答我,却问我:“你锹的菜呢?”

    我也没有回答姑姑,却说:“竹娃死了。”

    姑姑忽然睁大了眼睛。

    我就把刚才看到的都告诉了她。

    姑姑和好好的姐姐雪花同岁,还是好朋友,于是说:“我就听雪花说她妹子有病了,给娃连黑面拌汤都喝不上,唉!咋好好的就死了呢?”

    我说:“好好妈说是饿死的。”

    姑姑沉思了一会儿,再没说话。

    说完这些,我也好像完成了一件任务。看着姑姑红肿的眼睛,我问:“那你这是咋的了?”

    姑姑说:“没事。”

    我说没事你哭啥呢?

    姑姑说:“我没哭,是沙子钻进眼窝里了,咱赶快锹菜去,不然今儿个怕真的没啥吃了。”

    姑姑大我六七岁,好像大我许多,经常大人似的关心我、保护我。对她的话,我总是听计从。

    挖菜的过程中,姑姑悄悄告诉我,说她刚刚剥下三块榆树皮被别人抢走了。

    我问是谁。

    姑姑说,是大铁壶。

    大铁壶是第一生产小队的队长,因偷过人家的大铁壶留下了这么个绰号。

    我说,咱找他去要。

    姑姑说,算了,要不回来了。

    我说,那咱再去扒些榆树皮。

    姑姑说,树皮不能扒,扒了树皮树就死了。

    我说,那村子的榆树皮咋都没有了。

    姑姑说,那都是偷着扒的。

    这时我才明白,姑姑扒榆树皮是被大铁壶现的,人家是村干部,有这个没收权。

    我劝姑姑,算了,算了,榆树皮也不好吃。

    姑姑说,那也只能这样,再说啥呀!

    榆树皮真的不好吃,是人们实在没有吃的了才拿来食用的。上次叔叔弄了几块,奶奶把榆树皮烘干,用碾子碾碎,然后把碾碎了的榆树皮和包谷糁子放在一起煮熟给我们吃,这种饭热吃太烫,放凉了就成了一坨,只能不凉不热时吃。榆树皮又黏又光,我喝上第一口,所有碗里的饭就进了肚子。

    吃榆树皮的事爷爷现在也不知道,他是坚决反对家里人这么做的,因为榆树没了皮就很难活了。姑姑的脾气是很倔犟的,能忍下这口气,与爷爷反对扒榆树皮是有直接关系的。

    姑姑再三叮咛我,扒榆树皮的事绝对不能让爷爷知道。

    我说我知道。

    这个晚上,我们一家人吃的是我和姑姑挖的野菜,奶奶给煮野菜的锅里放了两把白米,那白米叫桂花球,是浐河岸边有名的产品,产量不高,数量不多,在那个年代尤其好吃,要是吃一顿白米饭那可就是过年了。

    17。粮食(4)

    斑斑土

    早晨,奶奶给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要我和她一起去二姑奶家。***二姑奶是爷爷的二妹妹,待我很好,我很喜欢去他们家。

    二姑奶住在白鹿原上的沟岸村(也叫塔家嘴),沟岸村在鲸鱼沟西边,有一部分人就住在山坡上,村子里的人都说那里的斑斑土带油性,可以吃。

    奶奶是小脚,走路很慢,一般很少出门。今天出这趟门,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上午,太阳暖烘烘的,热得我把棉袄都脱了。

    我在前面跑,奶奶赶不上,就远远喊我走慢些,走慢些。

    我说,我在那个村口等她。

    她说,走快了饿得快,咱们没带干粮。

    我说,没事儿,不是斑斑土可以吃吗?

    奶奶说,瓜娃(即傻子)呀,斑斑土不能当饭吃,只能压压暂时饥饿,吃多了消化不了。

    

    我疑惑地看了看奶奶,不再跑了。

    还没到中午就到了。二姑奶看见我们很高兴,从吊在房梁上的馍笼子里取出一只黑馒头来,说:“也没啥给俺娃吃,来,姑奶这儿还有个馍,快吃。”

    我稀罕地接过馍,用请示的眼神看奶奶。

    奶奶说,吃吧,你姑奶给你,你就吃。

    奶奶和二姑奶说了一会儿话,我们就下鲸鱼沟找斑斑土去了。

    鲸鱼沟原叫荆峪沟,是白鹿原最有风采的一条大沟。沟中间有一汪水,是上游小河流下来水蓄成的湖泊,沟两旁树木成林,鸟语花香,风景很好看。只是腹中饥饿,对这些美好景色没有一丝感觉,以至于多少年后也记不清当时的景。

    鲸鱼沟的背坡阳光少,当地人叫阴坡。就是这终年潮湿的阴坡生长着两种稀罕的土,农村人刷墙用的白土和可以食用的斑斑土。这两种土不多,我们费了很大劲儿才挖了一笼子斑斑土。斑斑土是红色的,上面像涂了一层油,吃在嘴里有一种油油的泥腥味儿。

    二姑奶对奶奶说:“咱们挖的也不少了,多了你婆孙俩提不动。实话说,这东西不敢多吃,吃了难克化(难消化的意思),前几天把我们村一个老汉吃得肚子胀,没几天就死了!”

    奶奶说,知道了,这也是没有办法才来的。

    走上鲸鱼沟已经是下午了,我们没敢在二姑奶家停留,就往回走了。

    回家的路忽然间变得很长,我和奶奶轮换着提那笼斑斑土还休息了不知多少次,天黑下了才回到家。

    这些斑斑土很难吃,我只吃了几块。

    奶奶说,娃娃家不敢吃,吃了要得气鼓胀。

    可是,奶奶几乎每天都吃。

    我问她,她说,大人没事儿。

    我又问为什么。她说,大人肚子里有虫,吃了就没虫了。

    这话,我自然不信。

    后来,我现奶奶把一些斑斑土送给了邻居的几个奶奶。

    我再问奶奶斑斑土时,奶奶说吃完了。

    我问还去挖斑斑土吗?

    奶奶说,不去了,鲸鱼沟已经没有了。

    许多年后我才知道,这斑斑土就是一种土,没有什么特别,根本不能食用,只是那个年代人们饿极了才拿来充饥的。

    磨盘下的豆子

    我正在河边挖野菜,长生提着担笼过来了。

    我说,今儿个太阳咋从西边出来了?

    长生没理我,一边踢着脚下的草,一边低头在地上寻找野菜。我借机看了看他胳膊上挎的笼子,里面横七竖八的几棵野菜连笼底也没盖住。野菜越来越少了,挖不到野菜人的心都不好,而长生很少干活儿,挖野菜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问长生想不想多挖些野菜。

    长生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了看我,然后说,你没看见我笼里放了几棵菜?

    我说,那你跟我走,我带你到野菜多的地方去。

    长生说,你说的是真话?

    我说,真话。

    长生再没说话,就跟着我走了。

    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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